《[综]您今天要来点狗子吗》夏清茗

7、明月照影

　　月色盈满之时，我终于抵达了任务所说的那片林子。
　　说实话，其实我也不想大半夜钻小树林，黑压压的树叶盖下来，我只能隐隐约约地瞧见月亮。
　　今夜是满月。
　　用我师父贺茂忠行的话来说，满月之夜，阴气重，不宜出门。
　　可我也没法子，一窝崽子嗷嗷待哺不说，最近院子里还来了个大佬，好不容易接手了个木级的任务，就指望它给我多换几个像样的素材回来撑门面呢。
　　来的路上，我那窝兔子又打起来了，一群小妖怪，吵架的原因都单纯得让我想笑。
　　哼哼今天不小心把衣服穿反了，哈哈嘲笑了它，然后俩只兔子精就打起来了。恍恍惚惚上去劝架，结果被误伤，红红火火见到热闹，呼啦一下扑了上去……
　　然后，就成了六只山兔大混战。
　　唉呀，那画面简直没法说了，要不是没带搓衣板出门，我今天就让它们在小树林跪一晚算了。
　　因为这场混乱，黄昏时分我才得以进入林子。
　　黄昏乃是逢魔时刻，我踏入林中时，便感到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明明是夏末，却好像还是初春时节。
　　晚风中，隐隐约约传来女子的哭声，丝丝缕缕，悲戚万分。如春雨淅沥，愁思久难消散，光是听到这哭声，便让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莹草紧紧攥住了我的衣袖，吓得脸都白了：“阿，阿真大人，您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我拍了拍她的头：“听见了，哭声。”
　　莹草抖得像上了发条，一个劲地对我摇头：“不，不是哭声，是脚步声……您真的没有听到吗？……”
　　我一脸茫然：“哈？哪有脚步声？”
　　“有啊……”莹草快吓哭了，“您仔细听，就在风声里，啪嗒，啪嗒，啪嗒……的木屐声！”
　　老实说你这个样子弄得我真的有点紧张啊草草！
　　本来没觉得有什么，被莹草这么一说，我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莹草虽然是山间小妖，可正因为打小长在山林中，对这种细微的动静尤为敏感。
　　她说起后，我似乎真的在风中听出了那种“啪嗒啪嗒”的声音，木屐踏过山石，清脆地响动着，仔细听来，仿佛是合着某种拍子。
　　这声音忽远忽近，时有时无，无论我怎么走，都能回到同一个地方来。
　　日本也有鬼打墙吗……
　　我整理了一下混乱的脑子，耐心安抚了一下身边的莹草，我觉得她再这么抖下去，我都要被她抖吐了。
　　我摸出一张咒符往身后的一块石头上猛地一拍！
　　砰地一声，从石头里蹦出一只涂壁来，脑袋上还挂着一块青苔，见了我立马抱住了头：“我错了我错了！”
　　涂壁是一种石块化成的小妖，以它的能耐，顶多碾死只蚂蚁，平日里也就是变成墙挡住行人去路，恶作剧一下，没什么坏心眼。
　　方才我的咒符拍中的地方，是它的“墙根”。
　　我啼笑皆非地看着它，你以为你那大脑袋捂得住？
　　我反手敲了它一记：“说，为什么一直挡着我的路？”
　　涂壁可怜巴巴地望着我：“这里太久没有人来了，我有些寂寞……”
　　我友善地冲它笑了笑：“寂寞？这就是你害我在这破地方来回兜了十几圈的理由？”
　　涂壁连连摆手：“不不不，虽然寂寞也是一个原因，但是再往前走会有更危险的东西出现的……”
　　更危险的东西？……
　　“你是指妖怪？”
　　“嗯……”涂壁望着林子深处，一脸为难，“其实……其实她也不是什么作恶的妖怪，只是个可怜的女子而已，可是另一位脾气好凶啊……”
　　莹草哆嗦着凑过去：“女，女鬼么？……”
　　“差不多吧……”
　　“阿真大人！”莹草呼啦一下挂在了我胳膊上，差点给我拽趴下。
　　“乖啊，草草，相信我，咱家阿骨小姐姐才是真·女鬼，咱们平时也看习惯了不是？”我顺了顺她的毛。
　　莹草仰起脸，眼中一片纯真之色：“可是阿骨姐姐长得那么好看。”
　　所以说你主要还是看脸啊草！你的阿骨姐姐原形可是一堆白骨来着，不晓得日后知道会不会吓到这孩子。
　　“你退下吧，我就是为了退治妖邪而来的。”我拉着莹草，往涂壁刚才张望的方向走去。
　　所以说小妖怪就是单纯，一下子就给我指明了路。
　　莹草还是有些怕：“阿真大人，您要降服的女鬼很可怕吗？”
　　“这个，不好说……”我扎心一笑，“说不准是一对漂酿的百合小姐姐呢？”
　　“啊？百合小姐姐？”
　　“咳嗯，我的意思是，也许女鬼长得像那样阿骨一样好看。”
　　莹草想了想：“如果和阿骨姐姐一样好看，阿真大人，我们就把她们收为式神，带回去看吧！”
　　小萝莉你这思想路线是不是有点跑偏了啊！
　　我着实你捏了把冷汗：“草草啊，咱们在外头降服的妖怪和自家召唤出来的不一样，如果那妖怪不愿意，契约是无法成立的，知道吗？”
　　“诶？——不可以用达摩蛋和阿真大人作为诱惑，把她们诱拐回去吗？”莹草一脸天真无邪地望着我。
　　扎心啦我的草，咱家达摩蛋确实很好吃没错，可把我也算上十几个意思？还有“诱拐”这个词你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啊！
　　正当我打算好好教育一下日渐长歪的崽儿时，林子里的气氛突然变了。
　　我闻到了花香。
　　铃音阵阵，随风而来，温柔到令人落泪的歌声中，夹杂着哀伤的哭泣，在这夜半密林中，格外瘆人。
　　试问在这黑漆漆的林子里，突然听见有人在嘤嘤嘤，怕不是要吓到掉色！
　　我想也没想，先把大天狗召唤了出来。
　　不愧是一等的大妖怪，刚从结界中出来，便嗅到四周弥漫的妖气。
　　“是桃花和樱花的香气。”大天狗拉起我的振袖，在我猝不及防的时候干脆地往我脸上一糊，“花香中有妖气，人类闻多了会出现幻觉。”
　　我赶紧用袖子捂住口鼻，闷着声问他：“那你闻多了呢？”
　　大天狗冷漠地扫了我一眼：“呛。”
　　“花香中的妖气不强，我们同为妖怪，不碍事的。”莹草笑眯眯地解释道。
　　大天狗妖力强大，跟在他身边，花香的影响弱化不少，我挨近了他的大翅膀，这翅膀可真好看啊，黑得发亮，月光中似乎能发出丝丝缕缕的蓝光来。
　　好像薅一下……
　　仿佛能感应到我内心的想法，大天狗回头斜了我一眼，来自大佬的凝视哇，吓得我立马缩回了那只企图不轨的手。
　　莹草也被他这一眼瞪得往后一缩：“阿真大人，大天狗大人脾气好像不太好……”
　　我拍了拍她的头：“别在意，大佬都这样，晴明家的酒吞童子，比他还高冷呢。”
　　啥，你问我怎么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和自家大狗子生气？长得好看难道不够吗？让我抱个大腿难道不够吗？活着不好吗？就是他现在给我一扇子，我也会在下一秒给他捧个达摩蛋过去！
　　非酋人民表示非常享受大佬的目光。
　　啊，我家的。
　　拨开灌木丛，我总算找到了想找的东西。
　　被月光照耀的山坡上，生长着两株树，一株樱花，一株桃花，仿佛还在初春时节，娇艳的花朵在枝头盛放。
　　这里就像一个永不过去的春季，只有满树灿烂的桃夭樱华。
　　晚风里，无数花瓣飘零，一场樱吹雪，满地清香。
　　这样绮丽的景色，只有在平安京春盛之时才有缘得见，却又饱含着一种平安京中没有的绚烂与纯净，在这漆黑的天地间，几乎要发出光来。
　　我呆呆地望着这两棵树，忽然背后传来一阵阴风。
　　颈后凉气一拂而过，有一个女子的声音贴着耳朵传来。
　　“你能让我咬一口吗……”
　　我浑身上下的汗毛呲溜一下全竖起来了！
　　“哎呀我的妈呀！”我条件反射地一下蹦到大天狗身上，死死抱住了他的脖子！
　　身后并没传来什么“纳命来——”之类的台词，反倒沉默了好一会。
　　我再睁开眼时，瞧见的是大天狗冷漠的脸：“下来。”
　　眼下我同他这姿势的确不大妥当，不得不说的是，大天狗你的面具鼻子又顶到我了。
　　我尴尬地咳了两声，从他身上下来，若无其事地理了理衣裳。
　　“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大天狗大人，幸会。”身后传来女子的声音。
　　我回过头，终于看清了刚才说要啃我一口的妖怪。
　　那真是一张娇俏可人的容颜，朱砂般艳丽的瞳色，桃色的振袖和服上绘着点点桃夭，垂落下来，逐渐变为浓烈的红。
　　绮丽的桃花枝成为了她妖娆的发髻，就连她暗红的长发尾端也佩戴着桃花。
　　我抓着大天狗的袖子，话都说不利索了：“活活活……活的桃花妖哇！”
　　大天狗一把给我提起来放到一边：“站好了！”
　　他皱着眉的样子，令桃花妖笑出了声：“还是第一次看到秉节持重的大天狗大人生气的样子呢。”
　　大天狗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
　　我上前仔仔细细地看了她一会。
　　桃花妖被我看得怪不好意思的：“这位阴阳师，为何一直盯着我？”
　　我这会儿哈喇子要流出来了：“真好看啊……”
　　原以为游戏里的人设已经够精致了，可见到活生生的桃花妖时，我才知道真人比起人设图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倒不如说，这样一个巧笑倩兮的花妖，充满了令人折服的美丽。
　　“咳。”桃花妖颇为尴尬，正色道，“你也是来这退治妖魔的阴阳师？”
　　我点点头。
　　她一脸鄙夷：“怎么还不如上一个？”
　　哦，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
　　这片林子的退治工作，之前并不是由贺茂寮处理的，所以僧人，武士，还有一些不属于任何寮的阴阳师都可以前来。
　　上一个自告奋勇前来封印妖魔的阴阳师，已经给吓得五天没胃口吃饭了。
　　我临行前去探望过他，啧啧，话都没法好好说了。
　　“我还以为是什么狰狞的妖魔呢。”我对小姐姐眨了眨眼。
　　桃花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笑：“哦？你认为我不狰狞吗？”
　　我刚想一笑置之，桃花妖突然一抹脸，露出一张惨白如纸的妖颜，一晃眼，又恢复了艳丽的容貌。
　　她笑吟吟地问我：“怎么样，可怕吗？”
　　我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骨女的骨头我都敢捡回去，你这擦了一层白面，两眼一抹黑算什么？
　　我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小姐姐肩：“你这样会掉人气的。”
　　桃花妖：“……”
　　身后响起了歌声，和我在林中听到的那声音一样，如泣如诉。
　　那株白樱树下，出现了一个浅樱色的呻吟，鸦发散华，泠泠弦音于虚空中飘来，发上金铃轻轻碰撞。那一道白月光恰好照在那曼妙起舞的身影，让人不由自主放轻了呼吸。
　　樱花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