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深宫手记》柴小仙

6、初入骅都

　　经过了守城士卒的层层盘查后，我们的车队终于缓缓驶进了城门。
　　天刚蒙蒙亮，路上的小摊贩已经开始忙碌了，但因为尚早，路上的行人却还少。触目的，皆是与家乡完全不相同的风景:整齐化一的房屋，以灰黑为主调的色彩，花儿很少，多是些松柏之类的树木……一切的一切，都让我很是压抑。但最让我难过的是，他们讲的话我只能听懂简单的几句。看来以后唯一能和我说说家乡话的，也就只有锦夕了。想起她，我赶紧向她的方向看去，她还在睡着，应该是做了什么美梦吧，嘴角还带着一丝笑容。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扇打在她那长长的眼睫毛上，甚是美丽，真是一个倾国倾城的女子呢。
　　约摸半个时辰吧，我们便到了宫门前。应天府的那个领头人把我们都叫下马车，然后排成两队，又按着之前的名册点了一次名，确保没有任何纰漏了才示意让我们依次进入宫门。就在打首的那个姑娘刚要起步的时候，宫门的侧门跑出来一个姑姑，她走到管事公公面前，给他低声说了些什么，然后他们的目光便聚集在我身上。我还没反应过来，那个姑姑就向我走过来了。到我身边后，她说:“陆姑娘，我是绣房的掌事姑姑，你跟我走吧。”听了她的话，我才想起来，这就是县太爷帮我安排的路。
　　我让姑姑稍等一会，然后快步走到锦夕面前，塞给她一块我娘带给我的手帕，告诉她说:“锦夕，你我就要就此别过了，你好生照顾自己，这块手帕留给你，姐姐没什么大礼，留着做个念想吧。还有，我在宫里的绣房，如果以后有什么难处就来找我，俪姐姐定会尽力帮你。”锦夕轻轻点了点头，一双大眼睛里闪动着盈盈的水光。我没敢再看她，转身跟着姑姑离开。
　　在去绣房的路上，姑姑告诉我说，她姓崔，是县太爷之前的老乡，让我唤她“崔姑姑”就好。然后她又告诉我说:“俪笙，宫里头比不得外面，一切都是按规矩来的，你若是想到二十五岁好好出宫去，就只管做好你自己的事，至于其他的，就各扫自家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吧。还有就是成凤的念头最好别有了，毕竟这后宫的水深，我们这些平常人家的女子是淌不了的。”听了崔姑姑的话，我赶忙点头。这个姑姑给我的第一印象，是严厉，但却不乏慈和。或许是因为她是受托于县太爷的缘故吧，但有个依托，总归是好的。
　　姑姑先带我去领了绣房宫女的衣服，然后带我去了提前给我安排的房间，让我把衣服换上。绣房的宫女们条件相对好一点，一人有一间小屋子，虽然不是很宽敞，但是生活用品样样俱全，比起其他宫的宫女们，这样的条件已经算是好的了。
　　换好衣服后，姑姑带我去看绣房，并给我指派我的工作。
　　第一眼看到绣房的时候，我震惊了。自我出生以来，从未见过那么多的纺机，他们就那样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优质的木材，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和木头特有的清香。各个纺机前，都有一个宫女在有条不紊地做着刺绣。姑姑把我带到了靠北窗的一架纺机前说:“俪笙，这就是你的纺机了，以后你就在这里做刺绣。”看到这扇靠北的窗户的那一刹那，我有点失神，仿佛在恍惚间看到了我亲爱的阿娘，因为她就是在北窗前做活的。于是，绣房的一切，就在那个瞬间给了我家的感觉。
　　绣房的所有宫女，算上我与崔姑姑在内，一共有九十人。我们在早上辰时起来开始忙碌，正午吃午膳，午膳还好，四人一桌，三菜一汤。吃过午膳稍微歇息半个时辰后，就要继续去做刺绣，一直到傍晚申时才可歇息吃晚膳。然后一天的劳作就结束了。
　　就这样度过了一个月，说实话，我挺适应这里的生活的，除了偶尔会思念阿爹阿娘，每次想他们的时候，我就会拿出阿娘给我的那块手帕，上面绣着一条活灵活现的红鲤鱼。我慢慢地，轻轻地抚摸着丝线的纹路，就像阿娘抚摸我的脸颊一样。
　　每晚读读《诗经》是我的惯例，虽说从“风”到“雅”再到“颂”，我已经完完整整地读了四遍了，可每次读，都有不一样的感受。就是它，陪我度过了这三个月的漫漫长夜，给离家在外的我以无限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