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深宫手记》柴小仙

5、初识锦夕 不管我们有

　　不管我们有多不愿意分离，那一天还是不紧不慢地到了。农历八月十六，是我们所有秀女在当地应天府集结的日子。新皇仁慈，让我们这些人，甚至有可能再也回不来的人和家人过了一个团圆节——中秋节。十六这天早上，天气很好，天出奇的蓝，没有一丝云彩，阳光也甚为明媚，若不是那些哭哭啼啼前来送行的母亲们，真的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我们这些女孩子，只是一起结伴外出游玩几天，而不是进入那人心叵测的后宫并在那留九年。阿娘和阿爹却没有哭，，他们只是难过，因为他们相信县太爷，相信我们只是暂时的别离而已。等九年后，我到了二十五岁，我就可以出宫，我们一家又可以团聚在一起，像以前一样安安静静地生活了。我带的行李不是很多，本来阿娘给我装了很多东西，比如她亲手做的刺绣，甚至还包括她当年的陪嫁首饰，可我觉得这些都没有什么用，硬是拿了出来，只留了几件小的绣品做个念想。一开始娘是不同意的，她说那些我一定会用得着，可她最终还是没能拗过我，她只好收起来，说等我出来给我留着做嫁妆。另外值得一提的是那本《诗经》了，对，就是我爷爷传下来的那本。昨晚吃过晚饭后，爹很郑重地把它交给我，并且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好好保管，不许弄丢它。同时，阿爹还说，他希望我能在宫里继续想办法读读书，哪怕重新翻阅这本《诗经》也可以。毕竟老祖宗说“腹有书香气自华”，多读点书，总归是好的。当然，对于阿爹的这个要求，我没法拒绝，因为我一直就很喜欢读书。所以，在这件事上，我请阿爹尽管放心。终于，县丞按着之前登记的花名册点完了名，确保所有人都到齐后，我们的车队便出发了。在为首的那辆马车出发的时候，一下子哭声四起，让人揪心。我没敢回头，我怕看到阿娘的眼泪。和我同一辆马车有个叫“锦夕”的姑娘哭的很伤心，从出发到现在已经快有三个时辰了，她的泪水就没有断过，眼睛都哭肿了。于是我坐到她的身边想要安慰安慰她。然而，听了她的身世，我也替她担心，替她难过。锦夕和我算是半个同乡，我们都是徽县人士，只不过我在王留村，她在王留村东边的一个村庄，叫泷原，两地的距离不出二百里。她的家里有五口人，一个瞎眼的父亲和一个瘸腿的母亲，她是家里的老二。大哥长她三岁，却因小时候的一场风寒患上了“羊羔疯”，时常发病，可是家里穷的一贫如洗，根本就拿不出钱医治，就一直耽搁下来，现在都十八了，生活根本没法自理。还有一个小妹妹，如今才七岁。之前这个家全靠她和小妹帮别人浆洗衣物才勉强得以温饱，如今她入宫了，家里连个能主事的都没有，或许等不到她出宫，家里人早就暴尸荒野了……话还没说完，她的眼泪又下来了。我赶紧抱着她安慰说:“没事，还有乡亲们呢，不会让他们沦落街头的。”通过这次交谈，我认识了我进宫的第一个朋友，杜锦夕。她说她娘生她的时候恰好是傍晚，西边的彩霞特别绚烂，所以才给她起了这么一个名字。听了她的名字的故事，我也告诉了她一些事，关于我的名字，还有我的阿爹的故事和阿娘的绣房。漫漫长路的孤寂和对彼此命运的怜惜，让我们的关系愈发紧密。我们此行是向西的。靖国的都城骅都，在北方。我曾经听阿爹讲，那里的人们不吃稻米，他们吃粟米，还有小麦。他们冬天要穿棉袄，不然会被冻坏的；还有他们那里多山，河流很少……我把这些都讲给锦夕听，她听地一脸认真，眼睛睁得大大的，生怕漏了某个地方。她比我小一岁，所以一直唤我“俪姐姐”。听完我的讲述，她问我:“俪姐姐，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们到了骅都会习惯吗？我们会不会冻死在那里？”我笑了，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傻丫头，怎么会冻死呢？我们不仅要活，还要好好地活，知不知道？”锦夕也笑了，附和到:“对，我们要好好地活。”从徽州到骅都，得要五天。如今我们走了三天了，已经算是到了北方。我坐在马车靠窗的位置，看着一路景色的转换，从苍翠到黄绿色，下一路，估计就是黄色的大漠了。在欣赏景色的时候，我顺便想象了一下我的未来。等九年后，我出了宫，一定要仔细挑选我未来的夫君。嗯…他应该是一个温柔的书生，白白净净，左手里拿《论语》，右手握着毛笔，可以写一手漂亮的楷书。而且他还要参加考试来取得功名，那我就开一家绣坊吧，用赚来的钱给他买书，做上都城赶考的路费。我还要和他生一对健健康康的儿女，我们一起教他们读书识字，一生一世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我就这样一直幻想着，幻想着我美好的将来。两天后的清晨，我们终于到骅都的城门前了。看着那雄厚的宫墙，还有城门正上方那两个苍劲的大字——骅都，我突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没错，这就是我即将生活九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