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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泽地萃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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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茶楼里的老人们已经散去,墙上的古钟敲了八声响,苏杭整理完了二楼的茶具,和正在前台理账的老板道别后,也走出了茶楼。
昏黄的路灯,鲜少的行人,清清冷冷的街道,这是两年来苏杭每晚下班后回家,已经习惯了的景象。这轱辘街里的老人们娱乐少,休息的也早,所以每当茶楼打烊,老人们也都已闭门不出了,这街道上偶尔出现的人影,也都是些抄近路回家,匆忙路过这里的行人。
“唉~”苏杭叹了口气,沿着清静的街道慢慢向街口走去,他一步一迈走得甚是认真,小心地控制着自己走路的姿势,他想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姿态像正常人一样,但仔细看那迈出的步伐还是勉强有些晃动……
苏杭并不住在这条街上,他一直都住在离轱辘街有一段距离的城北旧城区,那里是父亲去世时留给他的老房子,所以他每天下班后,都要去街口的公交车站,赶上最后的末班车回家。虽然茶楼的老板也曾表示愿意为他提供住宿的地方,省去他这样每天来回奔波的麻烦,但苏杭却拒绝了老板的好意,他情愿每天辛苦点,也执意要住在自己的老房子里,因为那里是父母留给他的,是他唯一称得上‘家’的地方。
快走到街口的时候,苏杭像往常一样向城墙左侧的牌坊那望了一眼,果然,墙角的那家店铺里还亮着灯!苏杭抬手望了望手表,发现距离末班车的到来还有段时间,就决定去和老板打声招呼,于是他抬脚向那家亮着灯的古董店走去。
说起这家古董店,那绝对是这轱辘街里的一个意外。也就是在半年前,一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年轻人,来到了这轱辘街,买下了街口城墙下的这间小屋,开了这家名叫访古斋的古董店。苏杭一直都搞不明白,那人好端端的一个年轻人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开店,甚至是买下了店铺打算长久经营,要知道这轱辘街里爱好古玩的老人也就那么几个,这样经营下去必然会面临生意惨淡的结果,况且那人和自己可不一样。
苏杭之所以留在这轱辘街里,是因为他实在没有地方可去,苏杭的身世说起来有些不幸,甚至是狗血。据父亲在世时说,他的母亲在生下他不久后发现孩子左腿先天性残疾,而家里又没有钱给他治疗,母亲实在接受不了,就离家出走了,母亲那边的亲戚也因此断了联系;而父亲这边又没有什么亲人,所以苏杭一直都是和父亲相依为命。
在苏杭的记忆里,他的父亲嗜酒如命,从来都没有认真正经地干过一份工作。他手里只要挣了点钱就要去买酒喝,有时甚至是借钱买酒喝,就连自己吃穿和上学的钱很多时候都是父亲借来的,他们家也因此欠下了很多债。
苏杭十一岁那年,父亲因为车祸去世了,据说父亲出事儿时还喝得烂醉,肇事司机赔了一些钱,但后来都被前来要账的人瓜分了。苏杭只记得自己当时年纪还小,又没有了抚养人,负责父亲案子的警察看他实在可伶又没有依靠,不仅帮他处理好了肇事赔偿款问题,还帮他给父亲办了葬礼。而那些人却在得知父亲死后,就上门来讨债,甚至威胁年幼的苏杭,如果不还钱就拿房子抵债,苏杭害怕极了,也不知道父亲欠了多少钱,就把赔偿款都给了他们。除了房子,苏杭什么也没有了,没有亲人,也没有人愿意收养他。因为他是一个身有残疾的孩子,很多人都怕沾上了就甩不掉了,怕要养他一辈子,最后苏杭只能一个人靠着政府的救助生活下去。
直到两年前,苏杭十八岁高中毕业,没有了政府的救助,他也就没办法继续再读大学,又因为这左腿的残疾,走起路来不太协调,他找工作也处处碰壁。苏杭在屡次应聘失败后,失落地在城市里游荡,结果无意间走进了这条轱辘街,又恰好帮了茗轩茶楼的老板一个忙,老板在了解了他的处境后就决定给他一个试用机会。苏杭泡茶很有天分,学得也快,性格乖巧又讨老人们喜欢,很快就被老板正式录用了。而不管是老板还是作为客人的老人们也都亲切和蔼,没有因为苏杭是个瘸子而对他另眼相待,所以这份工作也让苏杭享受其中,不知不觉就做了两年了。
可这个访古斋的老板——敖铭,是个身体健全的小青年,甚至说是个文质彬彬的儒雅帅哥,当然这只是苏杭对他的第一印象罢了。到底都是生活在这轱辘街上的年轻人,俩人没多久就成了朋友,而这混熟了以后,苏杭就发现这个敖铭,实在是个老神在在的大忽悠。他会点占卜问卦的本领,整天神神叨叨的,动不动就要给人算上一卦;加上这人长了一双特别的狐狸眼,眯着或闭着眼的时候总给人一种笑意盈盈的感觉,让人不自觉地生出好感,对他说出的话深信不疑。所以他忽悠起人来贼有一套,来他店的人虽然不多,但只要进了他这店,即使是偶然路过,一时好奇进来的年轻人,都会被他忽悠着算上一卦或是买些东西再离开。苏杭也有问过敖铭为什么要来这里开家古董店,敖铭只是摇着脑袋神神秘秘道:“天机不可泄露。”
想到这里苏杭笑了起来,他跨步走进访古斋,就看见一身青色长衫的敖铭正伏在桌案前写着什么,‘明明是个现代人却总是穿得跟个老古董似的,不愧是开古董店的!’苏杭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听见响声,桌案前的黑发青年停下了手中的笔,抬头向门口望去,见来人是苏杭,眉眼一弯,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但语气里满是调笑,“哟,小苏杭,来找哥哥卜卦吗?”这敖铭也就比苏杭大了三岁而已,但每次见了苏杭都要以哥哥自居,还非得在苏杭的名字前加个“小”,还真是……幼稚!!!相识半年,苏杭已然习惯了这人的恶趣味,也懒得反抗了。
“怎么,敖大师道行又长进了,能算出我的命格了?”面对熟人,苏杭也没了在外面走路时的那份谨慎克制,放开了步子,一瘸一拐地大步走进店里,坐在了敖铭对面。
其实,敖铭在与苏杭相识之初就给他卜过一卦,可这一卦让敖老板郁闷了好久。因为他算了半天也没有结果,最后只得对苏杭说他命格奇特,绝非常人,且星盘紊乱,尚未定象,一时无法看清。
“嘁,算不出你的命格,但总能算算你这一两天的运势,俗话说‘人生无常,世事难料’啊,怎么样,要不要哥哥给你卜一卜近期的祸福吉凶啊?”说着,敖铭就从身后的柜子上摸出了几枚铜钱。
“哎——不用了!”苏杭见他又拿出了那套忽悠人的玩意儿,赶紧摆手,转移了话题,“对了,秦老今天在茶楼里说过两天要去华宝园一趟,那里到时候有场拍卖会,听说要拍卖什么五代的《玄秘塔碑》拓本和宋拓……《醴泉铭》,我想你也一定感兴趣吧?!”
敖铭眼睛一亮,“当然感兴趣了!明天你和秦老说一声,到时候我和他一起去!哎呀~小苏杭,你真是太贴心了,有好事的时候知道想着哥哥。”敖铭高兴地捧住了苏杭的脸,使劲地‘蹂&躏’了一把。这敖铭除了见人就要给你卜上一卦的习好外,倒是有个真正和这古董生意人的身份相契合的极致爱好——收集各种碑文拓片,甚至于说是有些痴迷,连这访古斋里的宝贝也是以碑文拓片为主的。
苏杭费力地挣脱了眼前的“魔爪”,嫌弃地揉了揉自己的面颊,起身说道:“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得回家了。”
“哎,等等,还没起卦呢!”敖铭重新拿起桌案上的三枚乾隆通宝,匆匆卜了一挂,“泽地萃卦,鲤鱼化龙,时来运转……好卦啊,这是说你将要做的事情会遇贵人相助……嘎?!等等,”敖铭掐指默念,又算了算,“咸池入命,桃花初动,小苏杭你这是要走桃花运了啊!”敖铭的语气里满是讶异,可当他抬起头,却发现眼前早就没了人影,苏杭已经干脆地溜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