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煮鱼》余歌

2、实习

　　平静了一段时间，萧余想通了不少，她是喜欢程远阳但还不足以深刻，与程远阳擦肩而过有紧张的情绪却没有悸动的心跳，能够轻易释怀的至少在心里还没占据那么重的地位，失了一段恋不足以让自己前进的脚步停滞。
　　她想，喜欢一个人，该是因为那个人带给自己生活的动力，从而努力变成更优秀的自己，在恰好的时光遇见他，不怯弱，不自卑，心生遍地暖阳……
　　不管程远阳是否跟那个叫宋芝的女生在一起，生活依然在继续，微风依然很和煦……
　　转眼就到大二升大三上半学期的实习阶段，宁榛通过家里有关系的亲戚找到了一所实习学校，在做实习前的准备。
　　萧余没有得天独厚的亲戚关系，她只能自己找实习学校，好在上天也会眷顾努力的人，奔波数次她也找到了距离Q师院三十多公里处的一所小学作为实习学校。
　　她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小间旅舍，入住后静静等待开学的日子。
　　九月，全国上下不管是小学、初中、大学，都逐一收假。
　　她实习的学校阳田小学开学了…
　　“小萧，之前跟你交代过的，由你在这一个月内暂代三年级⑴班的班主任，课程表学校会统一安排出来，在上课期间学生有什么问题要即时跟学校反映，不能擅自处理……”
　　现在跟她交代事情的正是三年级⑴班原来的班主任，也就是她此次实习的指导教师刘老师。
　　“嗯，刘老师我都记下了。”
　　“那就先这样，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再来问我。”
　　“好的，谢谢您！”
　　实习的日子就这样兵荒马乱的开始，她带的班级里有太多调皮的学生，同时，过了一个星期，她已经没有刚开始站在讲台上面对一张张陌生的小脸产生的紧张感，如今，她想的是怎样才能教好这群学生并降服他们！
　　萧余在某一天傍晚沿着学校返回旅舍时偶然发现了途中的一所福利院。
　　透过围起的铁栏缝隙她总能看到一群孩子在上演不同的戏幕，有在抢食的，有在玩游戏的，也有安安静静呆在一旁沉默不语的。
　　总之，她眼眶不自觉泛酸……
　　星期六星期天学校放假，萧余在旅舍里有些呆不住，看着窗外开始泛黄的树叶，她恍然想起福利院的那群孩子。
　　再次拿起荒废已久的速写本，萧余指间有些陌生，那些跃然纸上的人物在回忆里时近时远，或许真的该好好练练手了……
　　福利院不允许陌生人随意进出，萧余就站在铁栏外观察那些孩子，再将他们画下来，一开始画出的人物线条还有些僵硬，到后面渐渐找到了感觉，手中的铅笔更加运用自如，笔尖下的线条亦流畅无比。
　　画了大概两个小时，脖子和手臂都有些僵硬，微微活动了下，在不经意间发现距她大概二十多米处的另一边铁栏外同样站着一个人，一个男的，身姿挺拔，一身的黑衣黑裤，但是看不清他的脸，只知道他是侧对着她，她眼睛近视只看得了模糊的轮廓。
　　突然那个男的朝这边望了一下，萧余虽然看不清他的正脸，但偷看别人被发现也是尴尬的，她只好装作看风景四处环顾，而后淡定的收起手中的速写本转身返回旅舍。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萧余总会趁着空闲的时间到福利院速写写生，迄今为止，她的速写本已有半本之厚……
　　抬眼看向另一边铁栏，那个男的又来了，和往常一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福利院里的一群孩子嬉戏，一动不动，似遗世独立……
　　“姐姐，你好！”
　　突如其来的稚嫩声音拉回了萧余的视线，铁栏里面是一个乖巧可爱的孩子，望向她的眼睛清澈干净，亦夹杂着对陌生人的防备与好奇。
　　“姐姐，我很早就发现你了，这里你是翻不进来的！”
　　萧余:“……”她看起来很像坏人？
　　“小朋友，姐姐只是在这里画画……”萧余微俯身对上眼前小孩的眼睛。
　　“画画？”小男孩儿双眼顿时亮了一下，歪头看着萧余手中拿着的速写本，嘴唇轻轻抿住。
　　“想看？”萧余捕捉到小男孩儿这个动作，心里柔软不已，“告诉姐姐想不想看？想看的话姐姐可以借给你！”
　　小男孩瞬间瞪大眼睛，涌现丝丝兴奋，“想！”
　　萧余爽快的把速写本从外面递给小男孩儿，顺便轻轻抚过他的头顶，“看吧……”
　　小男孩小心翼翼的打开速写本，慢慢的一页一页翻着，“咦？这个是小雅吗？嗯？还有这个！这个是源源！哇！后面的都是大家！姐姐，你画的是我们吗？”
　　萧余轻笑一声，“嗯。”
　　“画得好像！姐姐，你好棒……”稚嫩的声音清脆悦耳。
　　看了好一会儿，小男孩儿突然脸色黯然，眼睫低低的垂下。
　　萧余敏感的发现了这一点，不由扬起暖暖的笑意柔声开口，“能告诉姐姐怎么突然不开心了？”
　　可能是萧余弯弯的眉眼太过温柔，小男孩儿竟下意识厥起嘴并伸手指了指速写本，可怜兮兮的说出原因，“这个上面没有我……”
　　没想到竟是因为这个，萧余微微讶异，“是吗？如果你愿意给姐姐当模特，那现在姐姐就给你画一张？”
　　“姐姐，我愿意！”回答得很迅速，生怕下一秒萧余就反悔了似的。
　　“你叫什么名字？”
　　“尹嘉轩！”
　　“嗯，嘉轩，那你做好一个舒服的动作，我们开始了……”
　　一大一小，一人时不时抬头看一下，指间的铅笔一笔一划在纸上勾勒出松动的人物姿态，一人置于常青树前静静站立，映入来往的行人眼中都是一幅奇怪而又美好的画卷……
　　落下最后一笔，萧余满意的勾起唇角，不过看了看那个倔强站着却不肯动一下的小小男孩儿，略微思索，又低下头在画好的人物右下方写上三个字，一改往日飘逸的行楷，端端正正的写下“尹嘉轩”这个名字。
　　接过萧余从铁栏外递进来的速写纸，尹嘉轩高兴的反复欣赏好几遍，最后小心认真的叠好再放进上衣口袋，“姐姐，我喜欢你！我们能做朋友吗？”
　　稚嫩的声音满怀期待，在那双清澈晶亮的眼眸注视下萧余莞尔点头……
　　小孩的世界简单而又纯粹，你待他真挚他自感受得到。
　　走在回旅舍的路中，萧余回想不久前和尹嘉轩的聊天内容，小小的孩子心智已然有些早熟，明白自己是被亲生父母抛弃，失落的跟她低语，“姐姐，院长说是因为我的心脏不好，所以爸爸妈妈才不要我的……”
　　酸涩的情绪悄然而生，有些心疼面前这个小脸泛白的孩子，她想，或许是他原本的家庭经济负担过重，父母无法承受巨大的医药费，才这般狠心的甩下这个‘重担’。
　　他还说不能和其他的小朋友一样一起跑一起跳，只能静静地在一旁看着他们玩，他不开心，也羡慕他们……
　　最后的最后，她也只是淡淡抿唇听他发泄完所有的不开心，笑着鼓励他一切都会好起来，她会经常到福利院来看他……
　　萧余正想的走神，斑马线对面传来一阵吵闹声，应该说是一个人的辱骂声。
　　“唉哟……我的葡萄呐……辛辛苦苦拉来这么多，一下子全都摔烂了，都是血汗钱啊……”
　　“你个小伙子走路咋不长眼睛，瞎了还是咋滴，我告诉你，你今天不赔我我跟你没完……”
　　“不说话是啥意思？想赖账？你哑巴啦…长得就像个小白脸，目中无人的，你父母是咋教你的……”
　　谩骂声还在继续，周围集聚的人也越来越多，萧余看着那个站在人群中心的人，顿觉有些眼熟，原来是那个经常站在福利院外的男子。
　　走近一看，很多人都在对这事的中心人物指指点点，卖葡萄的女人说话尖酸刻薄，而另一个身形消瘦面容苍白的人却低首不语，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只能从他微抿的薄唇判断他并不太好的心情。
　　萧余本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人，“看戏”的人怎知被看的主角隐忍的尴尬与无措，便欲转身离开拥挤的人群。
　　不过下一秒却是被那个议论中心，鹤立鸡群的男子所做出的动作再次吸引了视线。
　　正如萧余之前所想，无人发觉男子此时指尖无力的颤抖，舌尖紧咬溢出丝丝腥甜，而后低头用力的吞咽，他只是在听完闹事妇人索要赔偿时静静从外衣口袋拿出钱包，缓缓掏出两张一百的红色钞票递给眼前眼神放光的妇人。
　　不知怎的，萧余只注意到男子修长的手指，瘦的已经骨节微凸，却很干净，心中暗想，若是再胖一点点画出来不知多好看……
　　但未出神多久，萧余就被妇人尖锐的嗓音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