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我的中二小姐》Taokki

4、第四章

　　陆栩栩重新回到座位上，认真地将试卷一点一点对整齐折好，再夹进数学书。

　　一旁的乔文琦盯着她十分有耐心的折完试卷，白净的脸上，神色毫无异样。方才心头上笼着的一点担心才终于着了地。

　　“栩栩，你终于回来啦？”前排的许丽有些后知后觉地转过身来，一脸关切地看着她。
　　“嗯，刚回来。”陆栩栩说着，还抿了个笑，一下露出了嘴边的小虎牙。
　　许丽的目光粘在陆栩栩脸上，一时之间没有挪开。

　　“宝贝儿，你是吃可爱多长大的吗？怎么这么甜啊！”许丽两手托腮，禁不住感慨。
　　第一次见到陆栩栩就觉得她长得又白又嫩，语气还软软。在这个龙争虎斗，心机暗藏的重点中学，真是很久都没见到过了。
　　许丽认识陆栩栩后只有一个感觉，久旱逢甘露。

　　眼前的陆栩栩面露困惑之色：“那个……可爱多是什么啊？”

　　许丽摇了摇头：“亲爱的，你找面镜子照照就知道可爱多是什么了。”
　　陆栩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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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节下了课，照例要出早操。
　　陆栩栩刚转过来，还不会做早操，所以被特批留在教室。

　　偌大的教室，除了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只剩下她安静的呼吸声。早操的音乐从远处的操场模模糊糊地传来。
　　陆栩栩手撑着脸，闭眼静心聆听了一会儿，脑子里开始回忆起自己以前的学校做早操时的模样。

　　“在想什么？一脸陶醉。”
　　陆栩栩一下睁开眼。
　　叶乔经过一班教室的时候，随意地往里瞅了一眼，没成想就正好抓住了白日里发痴的人。

　　陆栩栩睁开眼，黑白分明的的眼眸中是清清楚楚的惊愕：“你怎么在这里？”
　　叶乔嗤笑了一声：“你不也在吗。”

　　“我……。”
　　“我什么？”
　　“我是在我自己的班级里，你也应该回你自己的班级里。”陆栩正了正脸色，尽量冷了声开口。

　　“同学，你这话就不对了，学校是我们共同的家园，你怎么可以擅自分你的我的呢？”叶乔屈指敲了敲她的桌沿，拿出一副教育人的架势。

　　“你这是歪理。”陆栩栩连忙将自己的桌子往旁边挪了挪。

　　叶乔还有事，原本打算是捉弄下她就走的，但现见她这幅避之不及的模样，反倒是要走也不想走了。于是他干脆就在她前排的位置上大大咧咧地背身坐下。

　　早操的音乐已经到了倒数第二节。陆栩栩有点急了。

　　“你干什么？”陆栩栩拖着自己的椅子往后，同他保持最大的距离。
　　叶乔拿起她放在桌上的数学书，随意地一翻，了然地笑了起来：“呦，原来是在这儿呢。”

　　陆栩栩眼睁睁地看着叶乔将她那张46分的试卷拎出来，抖开，平铺在课桌上。

　　“昨天还说人文盲呢，我当是您有多学富五车，原来就这水平？”
　　“你，还给我。”陆栩栩说着便起身要去夺他手上的试卷。

　　叶乔从容地笑笑，伸高了抓着试卷的手左右闪避了几下，陆栩栩几次都扑了个空。
　　“同学。”
　　叶乔勾了勾嘴角，双手张开，正好是一个怀抱的姿势。
　　“你怎么回事？怎么一个劲儿地就要往我身上扑呢？”

　　“什么？”
　　陆栩栩原本正扑腾着欢的手一下僵住。
　　她低头扫了一眼，这才意识到自己同他的距离近的有些过分。
　　此刻的她，则正好是一个投怀送抱的架势。

　　叶乔微微别过头，侧脸恰好贴在她的手背处。
　　温热却灼人的触感。
　　陆栩栩一下跳开老远。

　　“把试卷还给我！”
　　她往后小退了几步，故意冷下脸来。
　　原本就是软软的声音，生硬地加了几分威胁的口气，反倒让对面的人品出了些撒娇的意味。

　　“给我！”见叶乔没有动静，陆栩栩咬了咬牙，手一伸，自以为添了几分狠。
　　其实活像个要饭的，哦不，是要债的。

　　叶乔盯着面前那细白的手看了一会儿，心里动了几动。
　　他没多迟疑，就伸出手，一把就握住了她的。
　　柔若无骨，原来就是这种感觉。

　　心里第一次莫名发了点慌。

　　“你干什么？！”
　　“给你啊，你不是要吗？”他耍着赖，轻笑。
　　叶乔抓着她的手猝不及防地一使力，陆栩栩向前跌撞了几步，两人顿时近在咫尺。
　　彼此的气息在这一方小小的区域中剧烈地交织缠绕。

　　“我要我的试卷！”

　　陆栩栩扭着头只是想要躲。
　　叶乔却偏偏不让。

　　“哦，也行。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快松开！”

　　早操音乐结束。
　　陆栩栩简直急得要跳脚。

　　“好好，你快问。”
　　“谁是文盲？”他垂着眼，正好看见她急得发红的耳朵。
　　喉结几不可见地上下动了动。
　　“……。”
　　“说啊，谁是？”叶乔压低了音调在她耳边开口，迷惑的嗓音中，调戏的意味很浓。
　　“……。”
　　“哦，不说是吧？”
　　“你怎么这么记仇？”陆栩栩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嗯，我就是小鸡肚肠。”
　　“……。”
　　“还不说？早操已经结束了，待会就……。”
　　“好好好！我说我说！我是文盲行了吧！”
　　形势所逼，陆栩栩还是选择就地屈服。

　　叶乔笑起来，像是只偷了腥的猫。拇指悄无声息地在她手背上画了个圈才慢慢松开她：“嗯，乖。”
　　“试卷给我放桌上，然后你人快给我走！”有了方才惨痛的教训，陆栩栩一脸的戒备。

　　叶乔这下终于是痛快地放过她的试卷了，不过他人却并没有走。
　　“要不要我教你数学？”
　　“什么？”
　　教我什么？教我考成个位数啊。

　　叶乔一下就看清了她眼里清清楚楚写的“文盲”两个大字，轻笑：“嘘。别说话，你听。”

　　早操音乐结束，但是紧接着的退场音乐却没有一同响起。教务处主任掷地有声的发言清清楚楚地地响起。

　　“……数理化竞赛，斩获颇丰。接下来我来宣读一下获奖名单：‘希望’杯全国数学竞赛一等奖获得者—初三六班，叶乔同学。二等奖获得者……。”

　　陆栩栩听到叶乔两个字的时候，思维停顿了一下。
　　哎？这个名字这么流行吗？竟然还有同名同姓的。

　　她的视线僵硬地转回到眼前人上，是一脸隐而不发的得意。

　　“我先去领奖了。”
　　“回来再教你数学。”

　　陆栩栩：“……。”

　　早操回来距离上课还有点时间，同学们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聊天。
　　教室里，一堆人凑在一个人的课桌前。那个人陆栩栩知道，这次的数学满分，许微彦。

　　陆栩栩看了一眼，偏过头看乔文琦：“他们怎么了？凑在那儿？”

　　乔文琦也抬头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化学竞赛一等奖得主，都在争着参观呢。”

　　“哦。”陆栩栩收回视线。忽然想到了叶乔。

　　数学竞赛一等奖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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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夜色同人潮一同浓郁了起来。

　　叶乔从一辆晚高峰的公交车上挤下，隔着一道宽阔热闹的马路，看向对面一幢幢形状不一的白色建筑。

　　市第一医院。在全市乃至全国，以肿瘤科著名的医院。
　　夜风掠过，吹散了未消的暑气，也一并带走了笼在他心头的那几分犹疑。
　　他的眸色沉了沉，像是暗暗做了什么决定后，终于迈步朝医院的方向走去。

　　住院部拥有着整家医院最高的一栋大楼，市一的床位向来爆满，千金难求。叶乔站在楼底下，仰头忘了一眼，心中默默念了个数字。

　　28．

　　他进了电梯，里面挤满了操着各种不同方言的男女老少，其中四下飘散的气味，也十分不可言说。

　　叶乔低头快速地扫了一眼他们手里提着的五花八门的袋子，大多数都是来探病的。

　　电梯上升得十分缓慢，因为几乎每一层会停下，有人进出。等待了几拨人来人往，他终于寻了空隙，走到电梯的角落。

　　他抬手将头上的黑色鸭舌帽又重重压低了几分，视线只剩下俯首处脚边小小的一块。

　　“叮”一声，二十八楼到了。

　　住院部的vip病房区，肿瘤科。

　　叶清，叶乔的爷爷不久前在体检时查出了肺癌，中晚期。他从网上查过，这个阶段，五年存活率不到一成。
　　长长的医院走廊上，安静异常。叶乔缓步走在其中。

　　一声凄厉的哭喊声割破了此刻的平静。
　　叶乔脚步随心一沉，回身看向声音的来源处，2807.
　　他继续往前走，终于在2818前停下。

　　叶乔象征性地敲了几下门，便推了门进去。房间内没有开顶灯，只留了床头的一盏小灯。

　　靠窗的病床上躺着一个双眼紧闭，头发花白的老人，就是叶清。他的脸一半沉浸在橘色的灯光里，另一半则隐匿在了深不可测的黑暗中。

　　听到门边的动静，他交握在被上的手动了几动。显然他没有睡着。

　　“婉萍，是守则来了吗？”

　　叶乔走过去，站定在床前，抬手摘下帽子：“是我，爷爷。”
　　病床上的叶清一下就睁开了双眼，一双老旧的眼，饱经了风霜，此刻也饱含了情感。

　　“乔乔。”他轻轻地唤。
　　“你今天气色挺好的。”

　　叶清闻言，从容地笑了笑：“强弩之末。”

　　“我爸会给你找最好的医生的，叶榛也在这个医院。”叶清一向的笑容，在这一刻却刺到了他的眼。

　　“呀，是叶乔来了啊。”病房口传来一记尖细的女声，打破了病房此刻的温情。
　　叶乔的脸，一瞬，就冷了下来。

　　是黄玉龄。

　　“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病床上的叶清嗫嚅着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叶乔匆匆道了别，便戴上帽子，转身快步走出了病房。
　　路过病房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没有一丝停顿。
　　完全将门口站着的女人当成了空气。

　　黄玉龄的一个笑凝固在脸上。
　　她的手扣在门框上，手指用力，指尖发白。黄玉龄深呼吸了几下，换了一副关切的脸才进门开口

　　“爸，今天守则没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