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我的中二小姐》Taokki

14、第十四章

　　陆栩栩下了车，刚刚才同许丽她们分别，塞在包里的手机就“嗡嗡”地震个不停。
　　她以为是宋美萍找她，连忙取下书包掏出那个掉了漆的诺基亚。

　　奇怪的很。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陌生的数字。她歪着头，将那串数字在心里默念了一边，完全陌生没有印象。
　　除了宋美萍还有谁会知道她这个号码？她很是迟疑了一会儿，期待着手机那头的人先放弃。
　　不过对方似乎并不这么想。

　　“喂？”
　　她还是接起，试探性地开口。
　　“喂。”
　　对方也只是回了一个字。她却莫名觉得这个字音有点耳熟。
　　“哪位？”
　　“我啊。”漫不经心地调调。
　　“你？”
　　“怎么，才分开多久就不记得我了？”声音中夹杂着极为隐匿的调笑。
　　“你怎么会有我这手机号？”
　　听这不怀好意的语气，陆栩栩后知后觉地确认了对面人的身份。
　　“不是你主动打给我的吗？”
　　“你胡说。”
　　“不信？不信你就看看你的通话记录，你就……。”
　　叶乔一句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掐了。
　　他有些始料未及，征住。

　　王子业瞧出了他脸色的不对劲，冷着声哼哼：“怎么？玩过头了？”
　　叶乔没功夫理他的酸，正准备重新拨回去，那边电话边就又打来了。

　　“你什么时候偷拿的我的手机？”
　　光是听这兴师问罪的口气，就能想象得出她有些气急败坏的模样。
　　“同学，无凭无据的，怎么张口就来呢，现在可是法治社会，法治社会啊。”语气里真是满满的轻佻。

　　“……你可千万别存我的手机号。”
　　“你不早说？我都存好了。”
　　“……你存了干嘛？”
　　“找你唠唠嗑。”
　　“我不会接的！浪费钱！”
　　“好的，我会打的。”
　　“……我真的不会接的！”
　　“嗯，先挂了。以后常联系。”
　　叶乔显然对她软绵绵的威胁完全无动于衷。
　　“……。”

　　挂了电话，黑色的手机顺着手指在手心缓缓绕了几个来回。
　　他转头看王子业：“你先回去，我去一趟医院。”
　　“不要我陪你？”
　　“我又不是你，扎针还能晕。”叶乔好心情地调侃他。
　　“嘿嘿嘿，有意思吗说这个！你以为老子乐意晕啊！”
　　叶乔人不舒服，感觉有些乏了，不再同他多说。
　　“我走了。”他走到路边，手一抬拦下一辆正好路过的出租车，上车之间对着王子业挥了挥手。

　　“去哪儿啊？”
　　开车的师傅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面色很和善。
　　车厢里飘着一股陈旧的烟味。
　　叶乔摇下了一点窗户，顿时成片雨后清新的空气溢进车厢，抚在他脸侧。
　　这种感觉，温柔得恍若隔世。

　　“去市第一人民医院。”
　　“好嘞。”师傅说着摁下计价器。

　　裤袋里的手机震起来。
　　他懒懒地拿出来扫了一眼，动作便滞在了半空。是个陌生却又不该陌生的名字。
　　没迟疑太久，他便接起。因为对面的人也并不会等他太久。
　　“爸。”他闭着眼枕在车椅上轻声开口，脑海里回忆着的是他们上一次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叶乔。”声音一如往日威严有力，且不含感情。
　　“嗯。”
　　“我晚上去你哥那儿，你过来一趟。”
　　“嗯。”
　　“嘟嘟嘟……。”
　　剩下便是一阵忙音。
　　叶乔默然，片刻后，他放在耳边的手才渐渐无力地垂下。

　　司机扭开了电台。
　　电台主持人富有质感的嗓音缓缓地车厢内流淌开来。
　　天色一寸寸暗下。
　　“现在的你是否正堵在周五下班的路上，心情焦急地想要赶回家同家人共度一个愉快的周末？希望接下来的这首歌能抚平你内心深处的那份毛躁，一首李宗胜的《鬼迷心窍》送给所有电台前的听众。”
　　“有人问我你究竟是哪里好，
　　这么多年我还忘不了
　　春风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
　　没见过你的人不会明了
　　是鬼迷了心窍也好
　　是前世的姻缘也好
　　…… …… ……”

　　周五傍晚的急诊部十分忙碌。
　　明暗不定的光线中，是来往匆匆的人影。
　　鼻尖是医院消毒／药水的味道，在这样一个起风的秋夜，闻起来多了几分冷冽的感觉。

　　叶乔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叶榛从长廊的尽头一步步，踏着脚下青灰的瓷砖，向他走过来。
　　“小乔，怎么了？”
　　叶榛站在他面前，声音里还带着些喘。
　　叶乔只觉得一阵湿气拂面而来，他抬头看着叶榛白大褂上斑斑点点的深色水渍，抬头有些茫然地问了一句：“又下雨了吗外面？”
　　“嗯。”叶榛略一点头，粘在他额前碎发上的水珠顺势落下几滴：“起来吧，我带你去看看。”他手背在叶乔的额头上碰了碰，面色一凝：“怎么会搞成这样？”
　　“哥。”叶乔轻轻挥掉他的手：“我没事。”
　　“看来是要吊针了。”
　　“嗯，我知道，不过今天不行，我还赶着回去，就先给我吃几粒退烧药压着。”
　　“你赶着上那儿去？”叶榛面色不悦。
　　“叶守则回来了，在你家等我呢。”
　　“你爸？”
　　“嗯，是我爸。”他笑笑。
　　叶榛见不得他这幅强颜欢笑的模样。
　　“那也要挂完针再回去。”
　　“哎，哥……。”
　　“少跟我撒娇，没用，多大的人了还搞成这样！”

　　叶乔虽然叫叶榛一声哥哥，但是叶榛足足比他大了十岁，再加上学医的缘故，他为人处事向来老成严厉。他也是叶家小一辈里面，算是比较年轻有为的一个了。从上小学开始就是一路跳级，现在更是不到三十岁就当上了主任医师。
　　是少年英才，更是天之骄子。

　　“好好好，你说了算。”叶乔不再同他多争，换了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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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渐暗的天色里与陡然亮起的街灯中，是人越拉越长的影子。
　　叶乔盯着楼道门口前停着的黑色帕萨特，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与这个老旧小区不相符的光泽。
　　刚才在医院，他刚打上点滴不久，电话就来了，叶乔便连忙拔了针头赶回来。

　　他就这么站了一会儿，抬头又看了眼三楼的灯光，才走到驾驶座的位置，敲了敲。
　　车窗降下来，里面探出来个中年模样的男人。也是刚刚在医院同他打电话的人。
　　“哎，小乔啊，你回来了，你爸在上面呢。”车内的男人笑笑，衬着车厢内橘色的灯光，笑容温暖。
　　“嗯，我知道了，周叔。周叔饭吃过了吗？”
　　“吃过了，小乔你快上去吧。”
　　“嗯，好的。”
　　周行目送着叶乔的背影渐渐隐匿在楼道里昏黄的灯光里，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叶乔站定在红棕色的防盗门前，屋是老的，门是新的。他在衣服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找门钥匙，没找到。而手背上刚扎过针的地方又在冒血了，忽然他的情绪就处在了一个临界点上。

　　“哐。”一声。大门从里面打开了。
　　屋内的灯比起楼道那豆大点的光要亮堂许多，叶乔微眯着眼，看着站在他面前的男人。
　　个高，逆着光，看不清模样。

　　“怎么在门口站了半天不进门？”

　　叶乔想上一次见到眼前这人还是在本市的新闻里，虽然只是个一闪而过的镜头。
　　“在找钥匙，没找到。”
　　叶乔的声音平平的。
　　叶守则稍一侧身，让开一些空间，叶乔贴着他的身侧走近屋里。

　　叶乔走回卧室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才又出来。

　　叶守则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说是看电视，但是他的目光却始终盯在手机上。他打拼音不快，一直用的是手写输入。
　　叶乔走过去，在电视机旁的矮柜上坐下。电视机屏幕的光照的他半边脸光怪陆离。

　　“爸。”他叫了声。
　　叶守则过了会，将手机里的信息写完发送了才抬起头，将手机摁暗，搁在面前的茶几上。
　　“去干什么了？等了一大会儿。”
　　声音冷冷，没有责难，更没有半点关心的意思。
　　“嗯，路上有点事耽误了。”

　　叶守则视线扫过叶乔手背，上面贴着一个邦迪，他的目光露出些不悦：“手怎么回事？又跟人打架了？”
　　叶乔抬手，冷着烟一下就掀掉了方才才贴上的邦迪，若无其事地开口：“不小心磕的，话说 A市敢找我打架的也没几个吧？”

　　叶守则双腿叠起，两手交握着搁在膝头：“你给我在学校里安份点，要是顶着我和叶家的名声在外面搞出点什么事来，到时候你连高中也别给我读完直接出国待着。”
　　“我不出国，就在这儿待着。”他侧过头盯着身旁的电视机。
　　“你再这么待下去，就快成一个废人了，你不要脸，我还丢不起这个脸。”
　　”呵。”叶乔冷笑：“不用说这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说到底还不是因为黄玉龄。”
　　“叶乔！”
　　叶守则的声调顿时拉高了几分，毕竟是久浸官场的人，周身都是一股子不怒而威的气势。

　　“您今天百忙之中抽空来这儿，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叶乔不无讽刺地说。
　　“你爷爷的病拖不久，你有空多去看看。”叶守则说着，从沙发上起身，系好风衣外套的扣子，作势要离开。
　　“爸。”
　　叶乔起身叫住要离开人的身影。
　　“我是不会出国的。你叫黄玉龄死了这条心吧。”

　　“砰。”
　　回答他的是一记沉重的关门声。

　　叶乔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喘不上气来。
　　他摸过手机下意识地拨了个号。
　　长久的，长久的，没有人接。
　　等到他再也无法再等。

　　世界在他的眼前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