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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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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沦江边上,江风习习,魏辛夷是真的觉得挺冷的,但是离江更近的烛龙好像不这样认为,一直在江边轻声念着《葛生》,嘴巴一开一合,如冷风呜咽,魏辛夷手都快写断了,烛龙也没有停下,虽然烛龙是个透明的魂体,嗓子也是会哑的,呜呜咽咽,比江面上恶灵的哀吟还叫人遍体生凉。
魏辛夷又写下一遍“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於其室”,放下了毛笔活动了活动自己酸痛的手腕,她一直都在心里记着数,算上这一遍,烛龙分明已经在江边吟咏了一百遍!
“难道他就不会累吗?”魏辛夷是真的怀疑,因为刚刚才安静了的烛龙脸上一点疲惫的感觉都没有,他流露的是哀伤、是心痛,魏辛夷还能察觉到隐隐约约的恨意,只知道这恨意不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烛龙是在恨谁。
烛龙念完了一百遍《葛生》之后就不在说话,只是背着手安静的看着江面,潺潺流水照不出他的面容,不仅因为他不是人,还因为沉沦江从来都是浑浊的,它吞噬了太多的生命,已经不可能再清澈了。
看着江水奔涌,烛龙想到的却是那一场将整个钟山夷为平地的战役,那个时候漫天的火光也似这江水一样会流动,四处蔓延,钟山的大火里,也有无数人在尖叫、在喊救命,在哭。
围剿钟山的各路神仙却不为所动,曾经将慈悲、行善、行侠……等等大义怀抱在心中的漫天神仙的表情却一个比一个阴冷,仿佛被困在大火里的不是人,而是用来烧火的木柴。
那个时候,烛龙的肉身已经被毁,直接被这群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拆皮拔骨,不知成了多少人炼丹、炼器的材料,他所有的库存也被搜刮一空,仿佛钟山万年基业,就是为这群人精心编织的一件华美的嫁衣。
烛龙只是不明白,自己的信众有什么错,竟然一个个都被挫骨扬灰,甚至还包裹刚刚出生的小婴儿。
事发之前的一个月,还是钟山素来的祭礼,刚刚来到世上的小婴儿们由父母们带来,烛龙亲自为他们点眉心痣,为他们赐福。
烛龙记得那些哭的、笑的、要哭要哭的、笑得灿烂的……不知道是准备哭还是准备笑的小婴儿们的样子……好在,这些无辜的小婴儿们都解脱了。
烛龙不念《葛生》了,也不生气了,但这沉沦江边的动静一点都没有减小,魏辛夷才刚刚把写好的纸张整理好,就被身后传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猛的回头一看,魏辛夷差点没有跳起来,连忙收好自己的东西步步后退,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方才穿过的峡谷上方有石块滚落,整个峡谷坍塌的速度超乎想象,魏辛夷就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的后路被堵死。
坍塌的峡谷并不是最后的景象,魏辛夷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站的这块地正在摇动,连连后退,只求找个安稳的地方,老天爷也没有辜负她的期待,整块地皮都开始塌陷了,又因为这江岸才被烛龙砸过,更是经不起这种伤害,转眼间魏辛夷就只能站在一寸宽的江岸上了,非常考验魏辛夷的平衡能力。
魏辛夷心里忐忑不安,她是个丹修,从来没有学过御剑,接下来怎么渡江?!
烛龙看着江面,好像没有察觉到周围环境的变化,一动不动,更没有看到魏辛夷眼巴巴又着急得快冒火的深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魏辛夷就奇怪了,难道这浑浊的江水里还会有黄金吗?怎么把烛龙给迷得五迷三道的,就跟失了魂似的!
烛龙在魏辛夷胡思乱想的时候回过神来了,长叹一口气,才认命了的开口:“将你方才抄下的悼亡诗烧给他们。”
“哦,好的!”魏辛夷看着烛龙这伤心到失魂落魄的模样,也不敢多问一句为什么,就怕烛龙不开心了把自己一个人扔在这里,魏辛夷很有自知之明,她估计是没有能让自己离开这里的本事的,靠不住烛龙,她就会把小命赔在这里。
魏辛夷觉得自己才刚刚交上朋友,就这样把小命给交代了,那岂不是亏大了?
魏辛夷是丹修,玩火的本事自然是顶尖的,一百张悼亡诗腾空飞起,每一张都沾到了火星,星星相连,星星相印,魏辛夷让这一百张纸如启明星闪耀,更如孔明灯晃眼,带着到不了天空,抵不到彼岸的哀思,在半空中化作片片飞灰,渡不了人,渡不了魂,只是抄书人的一厢情愿。
看着如萤火虫般的星火在空中熄灭,白纸变成黑色的飞灰,魏辛夷还没有回过神来,耳边就传来烛龙的声音:“走吧。”
魏辛夷莫名其妙的看着烛龙,不明所以,茫茫江面,下面是水,上面是恶灵,哪里有路,哪里可以走?
烛龙看懂了写在徒弟脸上的疑问,瞥了魏辛夷一眼问她:“你不是有剑吗?御剑走。”
魏辛夷一下子就成了苦瓜脸,烛龙实在是太高看她了,就她这半路出家的水准,像是会御剑飞行的模样吗?
“那就只能在这里被淹死了。”烛龙面不改色:“你看看地面,这江水一直在上涨,你觉得这一寸坡被淹还需要多长时间,沉沦江上无浮物,如果你浮起来了,下场就和上头的这些恶灵是一样的。”
魏辛夷连忙低头去看,正如烛龙所说,脚下仅剩下的一寸土坡已经被打湿,江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上涨,只是御剑就真的能离开这里吗?魏辛夷看着满天亡灵,直觉这些亡灵不会是善茬,现在看着一动也不动,说不定只是“敌不动我不动”而已。
魏辛夷非常的委屈:“师傅,我不会御剑。”
烛龙早就看出来了,但现在他就是赶鸭子上架,不会也得会,十分镇定的看着魏辛夷,反问她:“我现在看起来像是能带你御剑的模样吗?”
魏辛夷看着烛龙透明的,仿佛大风一吹就会散掉的身影,简直就是无语凝噎,果然出门在外,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再厉害的人也没有自己可靠。
烛龙良心尚在,没有完全撒手不管:“我教你御剑口诀和结印的手势,我只教三遍,你自己把握。”
“好!”
魏辛夷除了好能说什么呢?烛龙看上去一点也不在意自己能不能闯出去,仿佛自己是生是死他一点也不在意,魏辛夷却不愿意被人看扁了,从小爷爷就夸她天资聪颖,不论学什么都很快,能精通,既然拜师了,魏辛夷当然要在烛龙面前证明自己,让烛龙明白她魏辛夷有成为上古大神徒弟的资格,只有得到了认可,魏辛夷才能将烛龙的看家本事掏空,壮大自己。
烛龙盯着斗志昂扬的魏辛夷看了一会儿,眼角似笑非笑,最后才说道:“开始了,你看清楚。”
“师傅放心,我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学东西特别快!”
小命被逼到极点,魏辛夷的求生欲被激了起来,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火,仿佛要将筑龙吞噬。
“我等着瞧。”
魏辛夷说到做到,烛龙施展了一遍,她就将法诀和结印的手势牢牢记在心中;烛龙施展第二遍,她就发现了其中的诀窍;烛龙施展到第三遍,魏辛夷的灵剑月境已经出鞘,浮空横立,等待着主人的下一步指示。
烛龙一挑眉,这个小姑娘真的不可思议,也许真的能让他有所期待。
烛龙三遍示范结束,就一动不动了,等着看小姑娘的表现如何,魏辛夷的鞋子已经被江水打湿,但她却不着急行动,而是看着烛龙,小心翼翼的询问:“师傅,万一这天上的恶灵躁动了,攻击我们这么办?”
魏辛夷的话方才落下,烛龙便立刻回答“斩”,语速又快,语气又强,有着斩钉截铁的气势,烛龙已经想通了,与其在炼狱里不得超生,倒不如走个干干净净,反正人都散了,钟山又不复存在,他会为他们报仇,此仇不了,他便永世不得超生。
知道自己如果动手斩杀了这些恶灵不会得罪自家师傅,魏辛夷就安心了,翻身跳上月境的剑声,魏辛夷声音轻快:“师傅,我带你!”
“你载不动。”烛龙不为所动,依旧在原地:“这漫天的亡灵,你一个都不要留下。”
“啊?”
“恶灵不灭,沉沦不渡。”烛龙的声音里听不出悲喜:“唯有杀光这漫天的恶灵,我们才能渡江。”
魏辛夷不敢去数到底有多少的恶灵飘在江面上,也不敢去想这些恶灵的实力如何,方才写下的悼亡诗《葛生》她还记得,这漫天的恶灵只怕与师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烛龙、钟山之国,岁月让事实变成传说,谁都不知道真实的全貌,魏辛夷不敢细想,为了自己的小命,魏辛夷选择听烛龙的话。
烛龙以《葛生》祭亡灵,魏辛夷有自己的方式,符咒上天,做北斗之状,遥指远方,经文浮现,纸钱漫天,纷纷扬扬。
“……普献无边圣,香烟散十方。诸天无量圣,日月斗星辰。玄师经箓祖,天府众高真。愿垂大慈力,超度此亡魂……”
烛龙安静的看着自己徒弟的一点心力,只觉得心哀,无论他们念什么,唱什么,说什么,都无法将此愿送达彼岸。
“师傅,我出发啦。”一切落定,魏辛夷壮志昂扬,踩着剑冲了出去:“等着我凯旋,还你青天白日清江水,您看好了!”
江面上飘荡的恶灵正如魏辛夷预料的一样,没有人渡江,他们便对江岸上的人视为无物,只要有人渡江,他们便毫不客气的开始攻击,企图将御剑渡江的魏辛夷撕成碎片。
江面上的恶灵比峡谷里的罡风可怕多了,罡风的攻击模式都是固定的,暗藏着一套六十四变得剑法,而恶灵是狡诈的、凶险的,杀人就是他们唯一的目的,为了杀人,他们不择手段,攻击凌厉,更不要说他们人数众多,欺负魏辛夷一个人寡不敌众。
刚刚得到一套上等剑法的魏辛夷一点也不怕,把这群恶灵当成了练手的对象,一招一式,只为了将自己的剑法磨炼的更为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