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三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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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辛夷毕竟只是个筑基期，虽然有灵剑月境在手，天资聪慧，但对付这无穷无尽的罡风还是不占上风，烛龙心里清楚这里究竟有多少道罡风，但他什么都没有说，既然收了魏辛夷这个徒弟，他就绝对不会手软，只要魏辛夷不到最后一刻，他就不会收手，十万道罡风，每一道罡风都藏着他的剑意，烛龙不知道魏辛夷什么时候能看透这罡风里的剑意，但他有足够的耐心。
烛龙冷笑，那高高在上的九天神仙真是有本事，用己之盾克己之矛，竟然能够想出用钟山之神的剑意封印钟山之神的残魂这样的办法，还真是难为他们了。
烛龙也不怕魏辛夷悟不出这些罡风里藏着的剑意，反正他一开始就没有抱着任何的期望，他还有三百年的时间，魏辛夷失败了，总会有下一个挑战者，魏辛夷他们遇到的那些被虫子啃食了之后当做窝的残骸，就是失败的挑战者留下的。
魏辛夷失败了，也不过是多了一具尸体而已。
魏辛夷不知道自己的师傅在想什么，骨子里高傲的天性告诉她，绝对不可以倒在这里，她可不想去尝尝被人看扁的滋味，如果这般的历练能让她变强，又何乐而不为呢？
只有变强了，她才能成为爷爷的靠山。
只有成为爷爷的靠山，来药王谷求医的人才会懂礼貌。
魏辛夷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这两句话。
爷爷总是夸她是天才，学什么都上手迅速，一点就通，但自己有几斤几两，魏辛夷还是知道的，她不是骄傲的狂傲分子，虽然爱摆出架势，但却从不敢大意，她只不过是在背地里努力而已。
方才剑出鞘的时候，她却感觉到了一股不一样的力量，冥冥之中有一根线在牵引着她，告诉她哪里藏着危机，哪里该闪躲，哪里该主动出击。
一剑一剑，从生疏到熟悉，魏辛夷能感知得到自己的身体与剑越来越协调，从前她只是用树枝、竹枝比划，现在拿起了剑，才惊觉完全不一样，但她并不介意。
宝剑出鞘，自当挥舞得痛快。
魏辛夷跟着直觉，扫荡了眼前的罡风，汗水岑岑，心中却是畅快，她从未想到，舞剑还能让那些积压在心底的烦恼一扫而空，真是令人喜欢的运动。
烛龙看着凭着本能挥剑的魏辛夷陷入了沉思，惊讶的挑了挑眉头，这个随手抢来的徒弟，似乎要比他想象的更出色一些，虽然魏辛夷的剑法普通，但其直觉、准度、力量却远超烛龙的意料，这是个练剑的好苗子。
倘若不是出生在药王谷，这就是个剑仙的好苗子。
魏辛夷快要累垮了，这怎么也斩不完的罡风一波又一波的来袭，根本不给她半点喘息的时间，她毕竟是人，能力有限，会累、会受伤，可是罡风不会，魏辛夷只能和它们耗下去，但这根本不是办法。
倘若一直挥剑，她迟早会累死在这里。
魏辛夷也知道自己的剑法粗糙，毕竟是做丹药起家的，哪里会有什么好剑法供她联系呢，她所学的不过是烂大街的剑法而已，她也只是把烂大街的剑法练到了顶级而已。
烂大街的剑法却只有强身健体的作用，于修行而言，效果不大，倘若能遇到一套好剑法，魏辛夷知道自己此刻就不会这么狼狈。
真正的好剑法可不知是挥剑的姿势和顺序而已，还包括着心法和调息，三者合一，事半功倍。
魏辛夷从未想过自己会遇上这样的考验，当年对剑法也不上心，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丹药的修行中，现在她有点儿后悔了。
就这么想着的时候，一道罡风迎面而来，魏辛夷走神太久，躲避不及，那罡风擦着太阳穴飘过，险些把魏辛夷的耳朵给割下来。
魏辛夷浑不在意流血的耳朵，而是直愣愣的看着那飞出的罡风，一道罡风两道罡风三道罡风……八道罡风、九道罡风……魏辛夷就站在原地仍有罡风肆虐将自己割伤，她一道一道的数，一道一道的观察，最后眼睛两个起来，高兴的叫道：“我知道了！”
闭上眼，魏辛夷在心中比划那数道罡风飞行的模样，凌厉的罡风如剑气，刺人入骨，刨去那些重复的罡风，魏辛夷在吃着丹药挨了四百道罡风之后，总结出了八个套路，每个套路八个招式，相互之间还能衍化，环环相扣。
魏辛夷察觉了这峡谷的罡风里藏着的秘密，高兴得跳了起来，再吃了一瓶丹药，坐在地上调息，被罡风刺得越痛，她的记忆就越深刻，只有将这套路牢牢的记在心里，待会儿才能挥舞得出来。
烛龙什么都没有说，看着欢欢喜喜打坐的魏辛夷，脸上忽然就什么表情都没有了，心绪也随之放空，他不敢给自己希望，万年的光阴，他经历得最多的是失望。
魏辛夷一旦陷入了钻研的模式，对外界的干扰就自动屏蔽了，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什么都听不到、感受不到，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天都黑了，整个人也成了一个血人，脸也被罡风划得破了相，但她根本不在意。
打坐结束，灵气回升，现在的魏辛夷，满满皆是战意！
基础不牢，空中楼阁。
魏辛夷做事不贪多、不图快，从来都是循序渐进，她从最简单的剑招套路开始，用领悟到的剑法对这漫天的罡风。
好的剑法就是不一样，就像魏辛夷知道的那样、心法、剑招、调息三者合一，魏辛夷的效率更高了，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用身体记住了这套剑招，不需要思考，就能出剑。
打坐、出招、打坐、出招、吃药、打坐、出招、打坐、出招……循环往复了不知几次，魏辛夷的衣服都毁了七八套、浑身的血都“放干”了五六次，药都不知道吃了多少，硬是凭着强大的意志力，将这漫天的罡风斩杀殆尽，直到斩断最后一道罡风软瘫在地上喘气，魏辛夷才惊觉自己的修为进步了。
筑基八层，离金丹又进了一步。
祸兮福之所福。
此时此刻，魏辛夷才是真正的接受了烛龙这个强买强卖的师傅。
“谢谢你，师傅！”
烛龙的虚影从魏辛夷脖子上挂着的那个红色玉佩中飘出来，神色淡然，这几日最为惊骇的不是魏辛夷，是他。
“不错。”
话到嘴边，也只是两个字而已。
魏辛夷却很高兴，这是头一次有爷爷之外的人表扬她。
挥剑的时候，她很累、想过放弃、心很杂，思绪纷乱，气很乱，险些入魔，但她一直都没忘记爷爷说的守心二字，所以她才能支撑到现在，原来坚持是会有收获的，看着没有一朵云的蓝天，魏辛夷笑了，她开始期待接下来的挑战了。
“我给你三炷香的时间休息。”
烛龙看了看天，能够听到沉闷的雷声，不是他不想让魏辛夷多休息一会儿，是天道不容。
魏辛夷没有抱怨，只是点头说好，立刻正起身来打坐，比起躺在地上困一觉，打坐的恢复效率才是最高的。
魏辛夷没有烦恼，烛龙却是握紧了拳头，闯过了十万罡风的厮杀不过是第一道考验，接下来的封印，才是真正的九死一生。
缓过气来，魏辛夷又是活蹦乱跳的小鹿一只，只是沉闷湿润的空气在告诉她，要下雨了。
“我们走吧。”
烛龙没有多说什么，钻回了玉佩里，对着魏辛夷发号施令，叫魏辛夷穿过峡谷，十万罡风不是没有被破过，但能闯过前头一道封印的人，上万年间，寥寥无几。
烛龙不知道，自己可以对魏辛夷抱有多大的期望。
峡谷越是往前越窄，魏辛夷还能听到涛涛的水声，越发觉得惊奇，这封灵路的地貌似乎一直都在改变，从她和楚翾仪进来之后起，总是和他们想象的不一样，也难怪人人都说这是神仙的恩赐，神仙的考验了。
但是在遇到了烛龙之后，魏辛夷多了一层疑心，开始怀疑事实究竟是不是像人们口口相传的那样了，毕竟传说久远，谁都不知道源头在哪里，或许只是传说人无心的换了一个词，就不是原本的面貌了。
这次，封灵路的地貌没有变，峡谷外是看不见对岸的涛涛江水，江水浑浊，奔涌如骏马飞腾，江面无桥，飘着乌压压的一大片死去的恶灵，挤满了整个江面，不留一点的空隙。
“这又是什么？”
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魏辛夷又呆住了。
烛龙解答了魏辛夷的疑惑：“封灵路的第二个考验，沉沦江。”
烛龙看着挤满了江面的没有神智的恶灵，攥成拳头的手指头几乎要把掌心插出一个洞来，先是用己之盾克己之矛，现在反过来则是用己之矛攻己之盾，他的旧友们，真是好本事！
这沉沦江上的每一个恶灵，都是他的子民，是他的信众！
烛龙还记得他们活着时候的模样，还记得昔日的钟山盛景，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而他身为他们的神，却无法保护自己的子民，无法在他们遭遇屠杀的时候站出来，他的子民看着他被斩首，然后一个个都被炼制成了囚困他的恶灵，倘若灵魂被灭，就是三界不存，永世湮灭！
烛龙的心中有哀伤、有愤怒。
过去的失败，他有一半的责任，保护不了自己的子民和信众是他的错，又叫他怎么下得了手让他们彻底灰飞烟灭？
堕为恶灵万年，他们已经啃过太过的活人骨肉，根本得不到超脱。
亡灵不灭，生人不渡。
烛龙的眼睛通红，捏紧了拳头，他的仇人们，要他踩着自己子民的尸骨复生！
魏辛夷回过神来就发现烛龙的情绪不大稳定，似乎已经愤怒到了极致，连挂在脖子上的玉佩都隐隐烧起了火光，还有点烫人，但她什么都不敢说，烛龙释放的气息已经在明目张胆的告诉她，别惹他。
既然烛龙不想被人打扰，魏辛夷干脆盘腿坐下继续打坐，看见满江的恶灵的时候魏辛夷就晓得了，等待他的将会是一场更残酷的恶战。
“抱歉，让我多安静一会儿。”
烛龙到底是没把气撒在魏辛夷这个无辜的徒弟身上，只是从玉佩里飘出来，望着江上的亡灵愣愣出神，这些万年不得安宁早已丧失了自我意志的亡灵全都在哀嚎，每一声哀嚎都刺入烛龙的心里，烛龙能从那咿咿啊啊的哀嚎里听到久不听闻的称呼。
在遥远的江心处，还有人在不停的呼喊：“君上！君上！”
烛龙垂眸，他哪里是个合格的君王呢？又怎么配得上天生的神格？
他不过是一个失败者，连自己的信众和子民都保护不了的失败者！什么胜者为王、设么强者为尊，他根本不认同！就因为理念不合，就因为他天生为神，就不容于世。
什么牺牲、什么奉献，都不过是引诱人的借口而已。
他傻，他蠢，他害了所有的人！
烛龙一拳一拳的砸在地上，直接将地面砸出一个坑，直接砸裂了整个江岸，依然无法消气，他恨自己。
魏辛夷是真的被吓到了，什么都不敢说，她忽然意识到，这个笑眯眯的师傅心里其实缺了一大块，而且是无论如何都填不上的一大块，是个可怜人。
魏辛夷还在思考烛龙当年究竟遭遇了什么的时候，烛龙忽然停手了，他又变成了透明的魂魄，从魏辛夷哪里得到的力量全部耗光了，魏辛夷觉得自己的师傅看上去像一只即将熄灭的蜡烛，特别的可怜。
烛龙却是直接开口：“带笔墨纸砚了吗？”
“带了！”
魏辛夷动作迅速，立马就开始掏乾坤袋，不过片刻就把一切准备妥当了。
烛龙却是碰不了笔了，他试了好几次，手总是从笔杆上穿了过去，又沉下脸了。
“我说，你写。”
魏辛夷立马提笔。
烛龙想到的是是那首传唱了千万年的悼亡诗，他的子民、他的信众，就是他的爱人。
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
葛生蒙棘，蔹蔓于域。予美亡此，谁与？独息！
角枕粲兮，锦衾烂兮。予美亡此，谁与？独旦！
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於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於其室！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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