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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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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四周狂风大作,慕容秀也没有受到半点干扰,朝着列祖列宗的牌位磕了三个响头,慕容秀便在狂风之中起身,她身上的衣物被吹得猎猎作响,捆绑于四周的招魂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慕家祖宗累积了数百年的怨气一袭爆发,一些跟着修士混进来的普通人与修为底下的修士两眼一翻,受不了这席天盖地的阴气与怨气,立即晕了过去。
那自四面八方而来的阴气与怨气径直朝着慕容秀冲了过去,裹住了慕容秀周身,仿佛要将慕容秀撕碎。
利用法宝掩藏了自己的真身藏在人群中的慕容霜看到这样的情形,露出了怨毒与幸灾乐祸交织在一起的神情,想来方才慕容秀的大不敬之举触怒了先祖,只要等到慕容秀被这股怨气与阴气杀死,他们在站出来,人心又会回到他们身上。
慕容霜一想到慕容秀马上就要死了,就忍不住激动,带着假面的脸上都泛出不正常的红晕,眼眶湿热,身体忍不住的颤抖,兴奋到了极点。
若不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处于阴气与怨气中央的慕容秀吸引了,慕容霜现在的模样必然会引来不少人的注意。
慕容秀身处阴气与怨气中央,既不恐惧也不慌乱,仍有慕家先祖的阴气与怨气冲击自己,仍谁的万年基业被后人不知感激的败光,都会有一肚子的怨气,而且慕家又不是修佛的,从不讲究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也不讲究舍弃仇恨业障成空。
慕容秀纵容着这股愤怒之气四处乱窜搞破坏,她问心无愧又有慕家戒尺在手,这怨气与阴气伤不到她,那些作恶多端之辈她就管不着了。
慕容霜因为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处于黑暗风暴中央的慕容秀身上,所以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上的变化,一缕阴气窜入她的袖口,在手腕处形成一道刀口,这刀口虽然没放出血来,放走的却是她身体里的灵气,她不接受戒尺的惩罚,就等于背弃了慕家,既然背弃了慕家,那就不再是慕家的血脉,从慕家得到的所有东西都会一点点失去。
那刀口看似在手腕上,实际却落在她的丹田上,一日不低头向慕家先祖认错,她的丹田就一直是个漏气的球,修为再也无法上升,这戒尺是慕家上古先祖发宏愿向天神求来的,戒律绝不可违背。
肆虐的怨气察觉到有不尊戒律的小辈,自然更加愤怒,在慕容霜不曾察觉的时候,她身上的伤更是雪上加霜,被慕家先祖的怨气诅咒,这辈子精进再也无望,报仇更是天方夜谭。
这狂风一刮起来就没完没了,四处乱窜发泄愤怒的怨气与拔地而起的阴风吹乱了所有人的发型,只有慕容秀如一根笔挺的苍松矗立天地之间。
待到慕家先祖的怨气平息,围观的众人早已不是先前前来慕家观礼时候的造型,一个个都被吹得东倒西歪,凌乱的不仅仅是发型,什么花容月貌、什么绫罗绸缎早就看不出来,一个个都像荒山老林中跑出来的野人似的衣冠不整、毛发凌乱。
待到风平,慕容秀在慕家祖宗排位前重新树了一个香炉,是她从自己的乾坤袋里掏出来的,手持三炷香。
慕容秀手中的三炷香,无火自燃。
慕容秀清脆如泉水叮咚的嗓音清晰的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此三炷香,敬天地,告慕家后辈不敬万灵之罪。”
慕容秀手持三炷香,三次过顶鞠躬,才将三炷香插入了香炉之中。
三炷香告罪天地,众人能感觉到四周环绕的阴气似乎散掉了一点。
慕容秀上完告罪天地的三炷香回到了原位,又拿出了三炷香,同样是无火自燃:“此三炷香,敬鬼神,告后辈不积阴德胡为乱世之罪。”
慕容秀依照前三炷香的模样,同样是将香火举过头顶三鞠躬之后才插入香炉之中。
“此三炷香,敬先祖,告慕家后辈违反家规肆意妄为残害众生之罪。”
慕容秀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的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将慕家的所作所为昭告天下,完全不顾自己也是慕家人,也不在乎从今之后他人会怎么看慕家。
慕容秀一共敬香九炷,半个求情都没有,待九炷香敬献完毕,慕容秀重新捧起了那卷放置在祭台桌案上的白绸,四周的香烛忽然亮起,哪怕天地间阴气、怨气、怒气都散尽了,却更让人觉得阴森恐怖,寒气遍体。
“今有慕氏一百二十一人,慕岩、慕……违背慕氏家规,于南瞻部洲……”
慕容秀手中的是一封告罪书,上面写着的不仅仅是慕家众人的名字,更有他们的累累罪行,其中最为凶恶残忍的便是慕岩,慕家戒尺之下,慕家人所有的罪行都无所遁形,展露在了众人面前,慕家的前代家主并非失踪,而是被慕岩联合内鬼共同迫害致死,他们在前代家主死后更是挖出其内丹将人挫骨扬灰,还不给人立下排位。
在慕容秀念完告罪书之后,一颗内丹自慕岩的胸腔破体而出,那颗内丹出体的瞬间,还在滴血,一路撒着鲜血来到了慕容秀的跟前,缓缓凝聚成一个人形,不悲不喜,不怒不伤,只是真心诚挚的说了一句:“谢谢。”
慕容秀看着由执念化作的虚影消散在天地间,双手捧起了那颗即将坠地华成粉末的内丹。
前代家主的内丹化成的粉末的稳稳的落在了慕容秀手中,慕容秀双手合十,默念经文,祭坛上便凭空多了一座牌位,属于慕家被慕岩迫害而死的前代家主慕珩。
杨晨在一旁冷眼看着,若不是凤主先前有交代,慕岩这样的人根本死不足惜。
深吸一口气,慕容秀的手再打开时候,半点粉末不存,慕珩最后存世的痕迹已经被葬在了慕家的坟地里。
“列祖列宗在上,慕容秀还有一事相告。”将手中的告罪书翻过来,上面的字迹不再是黑墨,而是朱砂色:“今有后人慕容焱慕容霜二人,不服家规,私自逃罪,请列祖列宗将二人逐出我族!”
慕容秀话音刚落,人群中的慕容霜便脸色大变,还来不及跳出来与慕容秀对峙,脑中便响起一阵敲钟的巨响,神识瞬间被荡出体内,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上牵系着慕家祭坛的白线断裂变成飞灰。
那一瞬间,虽然没有半个声音,但慕容霜却本能的知道从此以后她不再属于南烛慕家,不能再自称为慕家的人,过往由先祖努力积攒而来的荣耀和骄傲都不属于她了。
慕容霜不服,愤恨,可是她的神识被定身在了身体外,连眼珠子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慕容秀那个小人得意洋洋的嘴脸,看着她高高在上的作恶,毁掉慕家的基业!
“告罪书上书一百二十一人,同请先祖清理门户!”
从一开始,慕容秀就一个都不打算放过,这些人做尽了伤天害理的事情,打着慕家先祖的招牌招摇撞骗,仗着慕家先祖的福荫作威作福,还有什么资格自称慕家的后人?
慕容秀的请愿立刻得到了慕家先祖的响应,在那一瞬间,就连不是慕家后人的人也听到了一声巨大的钟响,波及整个南烛城,一百二十一条白线在瞬间断裂燃烧成了灰烬,南烛的城主府同时燃烧起了熊熊大火,只是这大火不伤人,只把这块地上属于慕家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少了个干干净净。
壁虎断尾求生,慕家先祖为了保护伶仃几个剩下的慕家人,直接将这罪恶之地烧了个干干净净。
大火之中,又想起了慕容秀的声音,冷静果断,不容置喙。
“慕家已经腐朽,若再承此姓,余下子孙不得安宁,恳请天地鬼神先祖,重塑姓氏慕容,就此与众罪人各归其途,福祸不连,因果不接,从此路人,永不相认!”
晴天雷响,九十九次,次次夺人心魄,震耳欲聋,四周火光越烧越旺,闪电道道劈下,四周焦土一片,才平息了不久的天地又再次翻腾起来,这一次没有了迷人眼的飞沙走石,倾盆暴雨直接将众人浇了个透心凉,人群中只有谢芳尘一人撑着伞独立又显眼,连一旁的傅庭芳都没能分到半个伞檐。
慕容秀站在暴雨之中,任由雷声在耳边炸响,任由闪电在身边劈下,任由大雨将自己淋湿,慕家既然走到了这个境地,就只能是不破不立,不论先祖们有多么愤怒,她都能承受。
这一次来慕家观礼的众人心中只觉得亏大发了,慕岩众人造孽到这个份上到底是得罪了多少路的神仙,才让他们这些看客也跟着金木水火土的遭了一番罪,以后看见这慕家人必须得绕着道走,跟前来着尽是倒霉。
暴雨倾盆来得快,去得也不慢,九十九道擂响之后,天空放晴,甚至还有一缕彩虹横跨天际,慕家灵牌浮于天空合成一块玉牌,上书慕家众位先祖之名,皆以慕容为姓氏,那最后一个新刻上去的慕珩也变作了慕容珩。
玉牌不过巴掌大小,自个儿飞入了慕容秀的掌心,显然是彻底放弃了南烛,打算慕容秀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
“多谢天地鬼神先祖成全。”牌位还在之时,慕容秀又磕了三个响头,才恭敬的将玉牌收了起来,起身对杨晨说道:“事情已了,杨大人自便。”
“多谢慕容姑娘。”杨晨不爱废话,手中灵枭放出,不出片刻,凤主派出的凤凰卫就出现在了原属慕家的空地之上:“带走。”
杨晨离开前,忍不住多看了慕容秀一眼,古往今来,直接将所有族人逐出家门又强迫先祖改姓的,慕容秀只怕是第一人了,后者也未必能追。
慕容秀站在原地,并不介意像刷把戏的猴子一样被人围观,她身上的水汽早就蒸干了,发型也不凌乱,依旧是干净整洁灵气逼人,倒是围观她的众人,先是风吹又是雨林,已经从深山老林里的野人进化成了深山老林里下暴雨时无处避雨被淋成了落汤鸡的湿哒哒的野人。
微微勾起唇角,慕容秀的声音将众人的魂给勾了回来:“今日风大又下暴雨,众位不打算回去好好打理一番了吗?”
慕容秀这句话将看热闹的众人惊醒,在彼此的瞳孔中见到自己如今的模样之后,原本人山人海的现场立刻作鸟兽散,只留下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慕容秀出神,连身旁的红衣少年拼命拉扯自己的衣袖都不理会。
自从慕容秀出现在人群中之后,楚翾仪的眼睛就没有从慕容秀的身上挪开过,眼前的所有景物都变成了虚影,唯有慕容秀独自一人自脑海中翻出,由虚幻的印象变成了眼前有血有肉的实体。
楚翾仪轻轻扯回自己的衣袖,在元箫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朝着慕容秀的跟前走去,距离三步之遥,屈身下跪:“小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