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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   天气越来越热了。

      韩江雪坐在地上,空调调到了十六度。她安安静静地看着电视,夸张的综艺节目里,嘉宾好似直爽地在大庭广众下揭穿好友的私生活。

      台下传来一阵哄笑,一股脑地刮进人耳朵里,不知道是在笑那个被说了闲话的艺人,还是在笑那个两面三刀的嘉宾。

      隔壁传来咚咚咚的响声。

      像有人拿着榔头一下下地敲着大门。

      江鱼归在厨房里切菜,手里的菜刀顺着那乍响的音调高高跃起,然后刺啦一下砸到他手背上。

      锋利的刀尖在柔软的血肉上擦出一道白痕,毫发无损。

      他闭上眼,烦躁地往洗手台里冲水,然后在围裙上擦干了手,就走了出来。

      韩江雪听见动静,迷茫地扭过头去,就看见江鱼归身上围着那粉红色的围裙,从厨房里探出身子。

      咚。

      “我去看看外头是怎么回事。”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整个人都靠在沙发上。

      咚。

      憎恶。

      江鱼归解开围裙,把它挂在厨房旁边餐桌的椅子背上,踩着拖鞋就走了出去。

      脚落地时,那塑料的鞋子会发出唧啦的一声,是因为在厨房里沾了水的缘故。

      他刚刚杀了鱼,是一条活蹦乱跳的活鱼。十分钟前还在盛满清水的盆里欢腾地游着,现在已经被分解成一块块的肉了。

      门锁也咔哒地一下开了,韩江雪在客厅里抽了抽鼻子,好似闻到了一股腐臭味。

      仇恨。

      但走廊里面是没有人的。这栋楼的户型不算太宽敞,山城土地贵,房价也高,人们也习惯于会在一层楼里遇见好几位邻居了。

      一层共有六户人家。

      那不断发出咚咚声响的地方,正是自家正对面的那户。

      他蹙眉走去,敲了敲门扉。

      里面寂静无声。

      咚。

      那近在咫尺的声音再度响起来,原来是从房子里面传出来的。

      正午的日子里,隔壁的窗户禁闭,窗帘被拉上,里面也是黑黝黝的。

      咚。

      江鱼归思索片刻,又转身回去了,合上了门。

      憎恶。

      门锁再度咔哒一响,江鱼归重新套上围裙。韩江雪抱着猫咪样式的抱枕,坐在沙发上偏头来看他:“是怎么了吗?”

      江鱼归说:“外面没有人。声音是从隔壁的房间里面传来的。”

      韩江雪说:“可隔壁是一个独居女子。”

      江鱼归说:“是的。她也出去了。我在那门口闻到一股熟悉的血腥味,是昨天晚上遇见的那个男人。”

      昨日晚上的男人是个危险分子。韩江雪捻了捻手指,下意识地想要报警。

      但她突然意识到了不对的地方。

      “可我闻到的是一股腐臭味。”

      这是不对的。

      作为非人物种的江鱼归,拥有一半的血统来自他的父亲。那是一个不知道什么样的男性,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个人,或者其他的什么,是刀剑不入,力大无穷,又嗅觉灵敏的。

      韩江雪喉咙耸动了一下,她蜷缩起身子,把抱枕丢在另一边去了。

      “可我们才来不多久。联盟是怎么把我们的身份安排好的尚且不清楚,但这个世界肯定是想要排斥我们,或者同化我们。你昨晚就经历过了。江雪,你看见了,你也应该知道了。”

      江鱼归走进厨房,点燃灶台。

      “联盟想要殖民这里,占领这里,掠夺这个世界的一切物资。而我们,便是被选中的敢死队。”

      他怅然若失,不知道是在怀念些什么。

      隔壁的房子里,发出细小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站在黑暗里的年轻女孩子约摸才二十来岁,头发剪的短短的,过耳,如街上的时髦女性一样烫成了栗色,发梢往里头微卷。

      这是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孩子,白净的脸上画了淡妆,眼睛大大的,黑白分明。

      但她却木着脸,抓住那身负重伤的男子的头,一下一下猛烈撞击着防盗门。

      顾冬程一脸惨白,他觉得头顶已经被撞破了,那顺着脖子流下的鲜血冰凉刺骨,在盛夏天里冻得他直哆嗦,然后混在胸口那个破开的洞里面去。

      子弹没有贯穿他的胸膛,昨夜的苏妍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却也很利索地取出了肉里头的子弹,包扎好了伤口。

      她备有一套专业又昂贵的医疗工具。

      但这个时候,顾冬程又感觉他回到了那个小巷子里,有人对他开了一枪,生命与精神气便争先恐后地从那个洞口里头溜了出去。他觉得好冷。

      明明是盛夏里。

      没有人来救他。

      明明是盛夏的假日里。

      他徒然地张开嘴巴,想要呼救,想要大叫,想要请求那个不知从何而来的鬼魅放过他。

      毛绒绒的鼠类一下子从口里钻了进去。

      鼻腔发酸,胃部抽痛,喉咙紧紧地挤成一团,唾液大量的分泌出来。

      老鼠还在锲而不舍地往里面钻,顾冬程却觉得自己声带被人扼住了。

      有人扼住了他的咽喉,他却抓不住命运的身影。

      女孩子站在一片漆黑的房子里,她的周身比起其他地方来又要黑上一点,不是视觉上的,是气场上的压迫。

      老鼠、蟑螂、飞蛾、蛆虫,来自阴影与下水沟里的生物争先恐后地从她脚下爬出,然后爬满顾冬程的身子。

      那双大眼睛原本是可爱的,带着猫一样灵巧的弧度,现在却好像变成了可怖的菱形,在黑暗里鄙夷着这个游走与底线的男人。

      顾冬程意识到,她想要杀了他,但在那之前,要先折磨他。

      可自己明明什么也没做……

      如果,如果自己还没有受伤,没有被手下那个该死的叛徒欺骗,他大可以让这个胆大包天的女孩死上千百遍。

      氧气一点点地不够了,他像离了水的鱼,挣扎起来,四肢抽搐地胡乱摆动。

      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

      顾冬程猛的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冷汗津津,好端端地躺在床上。

      苏妍打开门,从客厅敞开的窗户里头看向外面明媚到晒人的景象。

      金色的光辉从人的眼睛里铺洒在地,连平板无奇的石板路和柏油马路都显得如水一般波光粼粼。

      环卫工人在路上洒了水降温。

      苏妍提着菜篮子,包里还放了好几本语文教辅,她从前从未当过老师,如今便要一点点的摸索学习。

      顾冬程从床上坐起来,愣怔地看着客厅里的苏妍。

      他揪住那被不断撞击过的头发,没有任何伤痕。

      是梦吗?

      但那疼痛,那无法呼救的绝望,那沁入骨髓的恐怖感……

      盛夏里,他打了个哆嗦。

      苏妍注意到他醒来,扬起微笑,活力满满地打招呼:“呀,你醒了?我昨天捡到了你,看见你受了很重的伤,就把你带回来了。”

      她笑了笑,扬起手中的鸭肉:“我给你炖汤补补呀?”

      只有在没有人注意到的影子下,瘦小的老鼠吱吱地跑开,直愣愣地撞击墙壁里,然后又撞进墙壁里,在韩江雪漠然的目光下叫嚷着从窗户越出,落在楼下。

      江鱼归绷紧了身子,问道:“你知道那是什么吗?它和隔壁的东西有关系吗?”

      韩江雪点了点头:“我知道,其实那是一只老鼠。但那是一只有些不一样的老鼠。”

      楼下的树荫下,栗色头发的女孩子捧着那只老鼠,眼睛里尽是常人看不懂的疯狂:“真可惜,真可惜……好臭、好过分、好痛、好冷漠、好无情、变态、疯子、杀人魔、自私自利、为什么还不去死!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再经历一遍,就杀了他。”

      “我们的世界想要殖民这里,是因为这里很脆弱,很弱小,那就是其中的一个代表。这个世界,是由天赋异禀的人们组成的爱情故事。但不是每个人都有配得上这么完美的结局的努力。他们侵占了别人的血汗,剥夺了别人的存在。那东西……那东西们,是这个世界自发形成的,不被承认的清道夫啊。”

      韩江雪站起来,坐在餐桌上。夏天很热,江鱼归做了鱼糜粥,还熬了一锅鱼汤。他们配着本地的咸菜,吃的还算爽口。

      江鱼归突然拿出手机来,上面有原先的班主任发来的短信。

      “我刚刚收到了消息,下个学期是班主任要换人了。好像是叫苏妍,教语文的。”

      班级群里热火朝天地讨论着这件事。

      山城一中是山城的重点高中,这里的老师也是高学历的精英人士。

      隔壁的房子里,苏妍笑眯眯地对顾冬程说:“我下周一就要去上班啦!这是我的第一个工作,是老师,以后就不能经常照顾你了。不过啊,我当初都是在家里和老师学的呢,不知道学校里会是什么样子啊……”

      韩江雪点了点头,松了口气:“希望这个老师不要太严厉吧,毕竟我们……毕竟我们,暑假作业一字未写啊。”

      江鱼归耸了耸肩,低头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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