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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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朗星稀。
韩江雪坐在路边的烧烤摊上，五彩缤纷的各色霓虹灯把江面映照的闪闪发亮，晃动地花眼。
油腻的折叠桌与黑乎乎的小木凳散乱地摆放在地上，木签与劣质的卫生纸随处都是。
她撑着脸，手肘的衣服上染上了滑腻的油渍，但她本人却恍惚地坐在那里。
像是在等着什么。
像是在等着什么……？
“砰！”
“砰砰砰——”
韩江雪猛的惊醒过来，眼中还有散不去的惘然。她把手放在桌子上，想要借力站起，那再度响起来的声音与洗不干净的桌子却又惊了她一下。
灯红酒绿下的长江奔涌着，显得波光粼粼的样子，水流与沙石摩擦的声音突然就大了起来，哗啦啦地跳进她耳中。
“砰！”
又是一声响。
韩江雪吸了一口冷气，一个激灵，才发现这声音好似很耳熟的样子。
烧烤摊上骚动起来，说着方言的人们惊慌地降不下音调，划拉着嗓子惊叫发问：“什么声音？”
“木仓声？”
“□□拼火？”
“神经病，我们这里哪里有□□。”
有女孩子提着打包好的烧烤，慌乱地站在原地左顾右盼，坐在她面前的男人颤抖了一下身子，忍了又忍，从裤兜里掏出一把亮闪闪的小刀。
各色的光落在刀上，反射出各色的轨迹，又融合成一种颜色。
穿着破旧的男人露出一个狰狞的笑来，越过了女孩，隔着烧烤推车指向已过中年的老板。
“把钱都交出来，不然……哼……”他古怪地咕哝了一下，从喉间发出呼噜的声音：“你也听到了的，那边的、呃！”
那光随着老板下意识举起来自卫的铁钳，变成了和烧烤摊中的碳一样的红色。
猩红的血从男人被烫伤的脸上滴落下来，落在刀上，落在他的手上，烫的他一下子把刀甩了出去。
老板吓得跌坐在地，身子抖地如同风中的薄纸。
从很远又很近的地方传来熟悉的警笛声，呆坐在座位上的众人才反应过来，尖叫着四散逃开。
那木仓声变得密密麻麻，好像在逐步逼近。
韩江雪抬起头，上面的马路上疾驰而过一辆辆蓝白的车，闪着光的车顶醒目而耀眼。
她也回过神来，随着人群跌跌撞撞地往其他地方走去。
她的眼睛里再度失去神采，一步步走向一个幽深的小巷子。
太偏又太黑，就算是人群也没有往这里跑的。山下的这条路常有路边摊摆摊，留下来怎么也洗不干净的地面就成了老鼠的温柔乡。
韩江雪脚边飞快窜过一道瘦小的黑色影子，吱吱地叫唤着。
路灯的线被老鼠咬坏了。
她朝着里面走，眼里有一片雾气，好像听见有人叫她，好像闻见有人叫她，好像看见有人叫她……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看见了一个人，闻见了一阵风。
晚风把那个人朝着她赶来，呼啸着穿过他破洞似的身体，也吹来了那令人畏惧的血腥气。
好像还是湿热的一样。
浑身浴血的男人仿若故事中的修罗，有他自己的，也有别人，但自己的最多。
子弹击中了他的腰腹，他的大腿，也击中了他原本很让人有安全感的臂膀。
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裹着那原本黑漆漆的，如今也被血染的黑漆漆的大衣走来。
月亮在他们面前投下柔和的月光，照亮了路，照亮了他俊郎的相貌，也照亮了他疲惫而又坚韧不拔的眼睛。
他看见了韩江雪，韩江雪也看见了他。
于是男人嘶哑着嗓子张口，挤出几个破碎的气音。
“你说什么？”韩江雪稳稳地站在那里，脚步沉重地宛如千斤，她只能焦急地侧耳。
“江雪……”
“什么？”
“江雪……！”
“你在叫我？”
“江雪！”
男人赫赫地喘息着，身子软趴趴地倒下。
韩江雪这才从那厚重粘腻的异样情况中挣脱出来，虚脱地走向他，想要扶起男人。
“江雪！”
那不断呼唤着她的声音大了起来，像是就在她的背后，震耳欲聋。
那是一个少年的声音，清润又慵懒，掺杂着暖洋洋的疑惑感在里头。
韩江雪咯吱咯吱地扭过脖子，面色苍白如纸。
少年抚上她的脸，碰了碰她的额头，不急不缓地发问：“你怎么了？”
韩江雪又是一抖，像是把浑身的战栗都抖掉了一样，死死地拽住少年的食指，指尖发白。：“老江，我怎么在这儿？”
江鱼归安静地看着她，大拇指安慰地抚摸着她的手背：“你是自己来的。”
她这才恍然大悟。
喃喃：“对，我是自己来的，我饿了，来吃烧烤，遇见了□□的人，慌张地躲避时救助了一个浑身是伤的男人，并把他带回来家……”
她抽噎着抬起头，眼睛却是那样清亮。
她说：“老江，我差点被这个世界同化了。”
两人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在灰白的地面上扭曲着缠绕在一起，像是一头择人而食的妖兽。
江鱼归摸了摸了她的头，他还穿着轻薄居家的睡衣，身上也没有拢上一件可以外出的外套，脚上套着廉价的胶质拖鞋，足以看出是匆忙跑出来的。
“我知道。”他放缓了本就不快的语调，“你突然起来，出了门，我一路叫着你的名字，可你根本听不见。我现在……”
他舒出一口气，尽量轻松地说着：“我现在已经联络不上联盟了。”
韩江雪呜咽一声，看了看地上昏迷的男人，又看了看江鱼归：“那我们现在又该怎么办？把他丢在这里？”
“报警，打110，然后打急救电话。”
韩江雪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警察开着车，在山道上绕了一圈，撞上了那群非法的□□。但只有一方的人。
与他们对战的人都不见了。
高中生模样的两人走过去，警察便跟着他们寻向这个少有人来的小路。
已经差不多是半夜两点了，警察打起精神，却也感到十分疲倦，只能没精打采地训斥他们两：“晚上不要走夜路，还是这种偏僻而且没了灯的地方，很容易出事的。”
小路另一边。
夜跑完毕的苏妍在便利店买了一盒泡面，准备抄近路回家。
离家出走的两个月后，苏妍终于顺利找到了工作，是在山城一中当教师。
年轻有为的教导主任十分温柔，他如她一般盼望着一周后共事的日子。
纵使已经二十五岁，苏妍仍旧如同家中最讨人喜爱的小女孩一样天真活泼。
在家时，虽然父亲与哥哥们并不允许她晚上出来玩，可依旧一遍遍叮嘱过不能走人迹罕至的小道这件事。
但苏妍今天有点饿，她想赶紧回家吃饭睡觉。
她轻快地哼着走，走着走着就好像要跳起来，意识到这件事后，苏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重新稳重地走着。
月光落在她的眼睫上，随着她的颤抖碎成一大片星光。
苗条纤细又面容姣好的女性讶异地小小捂住嘴，轻轻俯下身子，露出凹凸有致的身材来。
眉似远山，眼如秋水。
那莹白的月色竟然还没有她露出的一片肌肤白嫩温润。
顾冬程费力地张开眼，送走了那两个可恶的、不肯施以援手的高中生后，他终于迎来了他的天使。
苏妍迟疑地看着他，然后伸出手：“需要帮忙吗？我家有医疗箱。”
他动了动指尖，勾住葱白的柔夷，安稳地彻底晕了过去。
“那个男人浑身是血，走过来的时候，隔得远远的就能闻到很大一股血腥味。肯定不止他自己的血，上面有很多别人的。因为太多了，如果全是他的，那他应该早死了。身上有弹孔，好像没有把子弹取出来，很虚弱。他一直护着腰间，那里受了伤的，但是大衣还藏着一个东西。太黑了，我猜也许是木仓一类的东西吧。”
韩江雪比划着形容。
江鱼归又慢吞吞地接上话：“而且三伏天里穿着大衣，如果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那应该就是神经病。”
旁边有不在状态的小孩子嘻嘻哈哈地指着那群罪犯，他们都穿着长长的、直筒形的外套。
“神经病，精神病，脑壳发烧脚冰沁！”
张警官沉默下来，他有些想吸烟，又顾及着孩子。
于是他一边急匆匆地朝着那个小巷子走去，一边又说起别的事来：“你们怎么还没开学？”
“哦，放高温假，警察叔叔，这都快四十度了。”
于是这样一想，那个男人就显得更加可疑了。
他忍了又忍，挥手把两人赶到一边去：“我自己进去，你们在外面待着，等会儿再去做个笔录。”
然后他又掏出个打火机，啪嗒一下点燃了烟。
可那个地方早已没有人了。
只留下一滩血迹，渗进砖里，形成一个古怪的扭动着的痕迹。
张警官眉头一动：“跑掉了？不对，这像是拖拽的一样……还有同伙？”
他嘶了一声，不高兴地大口大口地吸着烟：“该死的老鼠，下午把这一片的电路都咬坏了。嘁，漏网之鱼，连监控都查不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