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短若梦［剑三］》帅盾的凝视

4、叶云深 初识阿疏那

　　初识阿疏那天，再来镇旁的杏花开得甚好，春风拂过，花瓣纷飞，映着那岸边摇曳的杨柳，美不甚收。我本意是在凉亭小憩片刻便离开，却在不觉中坠入梦境，直至几丝凉意入袭方才惊醒，才发现已然变天。
　　“喂，你醒啦？既然醒了，便把这账结一下吧。”循声望去，细雨中，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正笑盈盈的看着我，而她所站之处，躺着几只狼的尸体，许是她的眼神太过明亮，我竟没觉得有丝毫诡异。
　　“姑娘可是在与我说话？”
　　“那可不？你瞧这周围除了你我还有别人？”
　　“额……”年纪不大，呛人倒是挺厉害。
　　“我说，你这么大个人了，出门在外也不注意些，就这么大咧咧的睡在这里，也不怕被野狼给吃喽。”荒郊野岭？我瞅了瞅不远处的再来镇，这……姑且算吧。
　　“呐，要不是女侠我出手，你早就死在这些畜生爪下，都说大恩不言谢，所以道谢就免了，直接给钱吧！”……这么理直气壮的讹人，我倒是第一次见着，不禁有些啼笑皆非。
　　“喂！你该不是没钱吧？瞧你这穿的珠光宝气的，也不像没钱的样子啊……”这……珠光宝气？
　　“嗯，我有银子，只是这救命之恩，你准备要多少银子？”
　　“诶？”许是我答应的过于爽快，她倒有些愣住了，看来并不是惯犯。
　　“三两加上十两再加上二两……唔……应该够了……”看着她小声嘀咕，掰着手指计数的模样，竟有几分可爱。
　　“咳咳，瞧你这金贵模样，命想来很值钱，收少了倒辱没了你，算你十两银子吧！”
　　“噗嗤……”有那么一刻我觉得她是想笑死我，好谋取我身上的钱财，想我好歹也是藏剑山庄弟子，没想到就值十两银子。
　　“怎么？嫌贵？那我给你打个八折好了，嗯，十两银子，八折，八折就是……嘿呀……八折是多少来着……”
　　“噗……别，别，十两就十两吧，我这儿有。”
　　“咳，这个，既已两清，那就后会无期了，以后，你还是别在荒郊野岭睡觉了，行走江湖，就应该谨慎一些……那个，我走啦，你好自为之。”话音未落，她便转身离去，未了，还不忘将那几只野狼尸体拎上才一蹦一跳的离开。
　　左右闲来无事，我偷偷在她身上下了点追踪粉，待她走远再慢慢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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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姐姐，这回多谢你了，若是没有你，只怕我娘就醒不过来了。”茅屋外，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吸着鼻子小声的说道。
　　“小眉，这些年我没少受婶婶照顾，这是我该做的。姜大夫说了，吃完这几副药，婶婶的病就能痊愈了，我这还有八两银子，你拿着给婶婶买点好吃的，再买点种子撒在院子里，喂上几只鸡，剩下的银子应该能够你们撑上一段时间，到那时婶婶的身体也该大好了。”轻声宽慰，正是那讹人的少女。
　　“秦姐姐，你就不能不走吗？”
　　“小眉乖，我今年再不去，恐怕年纪大了，便很难学好武艺了，你放心，我会时常来看望你和婶婶的。”
　　“那你可要记得常来看我们。”
　　“嗯。”
　　原来是为了治病救人，虽然方法欠佳，但也算情有可原，我想了想，便欲离开。
　　“秦姐姐~你以后能不要再骗人了么？”再？
　　“嗯？”不知怎的，少女明明并未多说什么，却莫名让人感到疏离。
　　“秦姐姐，你不要误会，我知道你都是没有办法了才去骗人的……只是，二狗他们总在背后说你是女骗子，我和他们争论他们也不听，还到处传，他们还说……还说你这样以后肯定嫁不出去，没有人会娶一个女骗子……”
　　“噗嗤……我还当是怎么一回事，他们爱说就让他们说去，小眉你别搭理他们。”
　　“可是秦姐姐，我不想听到他们那么说你，阿娘常说，人言可畏，秦姐姐，以后我们不骗人了好不好？”
　　“嗯……好吧，反正我进了长歌门，学了本事，以后也用不着再讹人也能赚钱，我答应你。”
　　两小孩的话别，并无什么看头，却让我忽然有点想家，琢磨着再游历个一年半载，便回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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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跟踪我？”一时思绪游离，没想到还没跟上多远，便被发现了。只是对方已不复初见的天真，满脸戒备。
　　“小骗子，我还没生气呢，你倒生气了？”
　　“骗子？我好心救你，怎么就成了骗子？”
　　“我随身携带的香囊能使方圆十里内百兽不得近身，若我没猜错，你应该是打猎而归，刚好路过我歇脚的凉亭，便想出这么一出讹人戏码。”我慢悠悠的说着，本想看看少女被拆穿会不会方寸大乱，然而对方却只是稍微变了下脸色，便又恢复戒备，冷冷的说道：“所以呢？你明明知道我在讹你，却不拆穿，事后却偷偷摸摸的尾随，怎么，还想看看我有没有同伙，想要一锅端？”
　　“呃……我只是想看看你不是受人蛊惑……”
　　“哦？现在你发现我是自愿的，想要抓我去见官？”
　　“这倒没有，我只是……”
　　“想讨回那十两银子？不好意思，那我已经花完了，你就算卖了我，我也没办法还你。”
　　“不是……”
　　“既然不是，那我就走了，让开。”
　　“我……”生平第一次被人怼的哑口无言，好气！冷静，克制，呼~

　　“喂，我说你能不能别跟着我！”
　　我就跟，生气。
　　“喂，你哑巴啦！”
　　我就不说话，生气。
　　“得得，爱跟就跟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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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要做什么！”
　　“上茅房！”
　　“你……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哈哈哈哈，我让你跟，哈哈哈哈哈……”
　　脸红是什么，不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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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二傻子，你不饿么？”
　　“你才是二傻子，我叫叶云深。”
　　“噗嗤，好吧，叶云深，你不饿么？”
　　“我……我都告诉你名字了，你是不是也得自报姓名？来而不往非礼也，不知道么？”
　　“哈哈哈，不知道~”
　　“你！”
　　“嘻嘻，不逗你了，秦疏雨，请记住本女侠大名，将来我可是会名扬四海~”
　　“唔，‘杏花初落疏疏雨，杨柳轻摇淡淡风，’你这名字倒是挺不错。”
　　“咳咳，那个，我去附近找点吃的，你拾些枯木生个火吧。”可疑的脸红，竟是个不经夸的小丫头。莫名的，我之前积累的满腔怒气，随着那远去的身影，忽然消失殆尽。
　　那一年，我十七，阿疏十四，纵然年长她三岁，斗嘴我却鲜少能赢她，郁闷。

　　扬州到长歌门路途虽远，却终有尽时，偶然相遇，匆匆分离，再见已是三年后。
　　我奉师命去扬州办事，路过再来镇时，不期然就想起了她。这念头一萌芽，便如野草般肆意生长，一发不可收拾。回到山庄，我频频出错，把师父气了个仰倒，一怒之下就将我轰去了长歌门，责令什么时候抄书抄明白了，什么时候回来。
　　一切按计划进行，几乎日夜兼程，不过数日便抵达，长歌门外，忽然有些紧张，一别三年，不知她可还记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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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把东西交出来”
　　“对啊，交出来”
　　“我说了，不是我拿的。”这声音？似乎是她。
　　本想安顿好了便去找她，却不料中途就已经遇见。我想，这就是所谓的缘分。
　　女子被一堆人围住，有些不耐烦的皱着眉头，除此以外，并无多少表情，但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势却是很足。
　　“诸位可是有什么误会？”
　　“你是何人，这是我长歌门内之事，外人请不要插手。”
　　“在下藏剑山庄叶云深，来长歌门一是奉家师之命前来抄书，二也是为了访友，而在下的朋友正被诸位团团围住，因此方才出言相问。”我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她身边，她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表情呆呆的，甚是可爱，然而不过片刻，便笑了起来，嘴角翘起，眼睛弯弯，摄人心魂。
　　“喂，叶云深，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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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是不愿意我卷入麻烦之中，阿疏一改刚才抵触的模样，开始耐心的解释起来，就凭着她么一张利嘴，死的也能说成活的，更何况她没做过的事，几乎没用多少时间，她便洗清自己的冤屈，带着我施施然离开，徒留一堆目瞪口呆的小丫头。
　　“喂，我就说不是她拿的。”
　　“可是我之前明明有见她经过，而且你不是说她以前经常说谎吗？”
　　“我……这人是会变的嘛！”
　　“……”
　　再往后的对话便听不清了，我有些疑惑，便开口问她：“之前你怎么不辩解？”
　　“我只是想看看有没有人会为我说话，我们平时关系挺好的……结果却没有。”
　　看着她脸上一晃而过的落寞，我却不知道如何安慰，阿宝常说我和师父最像，循规蹈矩，呆板无趣，以前我不以为然，如今却忽然自我认识深刻起来。
　　“不过没关系啦，这不还有你吗？”
　　“嗯，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的，阿疏。”我迫不及待的承诺，希望她能因此开心一些。
　　“噗嗤，叶云深，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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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长歌门这一呆便是一年，阿宝频频催我回去，我皆以无师命召唤为由，留了下来。为此阿宝很生气，特意让阿落前来查探，我是不是被长歌门的女弟子勾去了魂。
　　我想，勾魂到谈不上，只是丢了心。
　　苍云的映雪湖，万花的花海，天策的日落，太原的火烧云……我把我能想到的景色都给阿疏描述了一遍，看着她两眼发光的模样，暗自窃喜，假装不经意的问道:“你可愿意和我再去游历一遍？”
　　“那是当然，待我出师，我们便把没去的和去过的，都去一遍。”
　　“那如果我说，希望你此生只与我一人前往呢？”
　　“嗯……”噗通，噗通，是我心跳的声音。
　　“那你也不许陪别人去。”噗嗤，果然是个不肯吃亏的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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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我没能等到阿疏出师，便被师父仓促召回。红衣教频频生事，藏剑山庄决定召集门下精英弟子合同其他门派前去剿灭，而我，也在其中。
　　事出突然，我只得匆匆告别阿疏，便离开了长歌门。若我知那是我与阿疏的最后一面，我想我定不会承诺她回来便请师父上门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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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而敌人却前仆后继，我不知道自己杀了多久，又杀了多少人，只是凭着本能麻木的还击，不敢停下，不敢懈怠，有个傻姑娘还在等着我回去娶她……
　　阿疏，若我没能回去，便忘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