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短若梦［剑三］》帅盾的凝视

2、顾妄言 我叫顾妄言

　　我叫顾妄言，十岁之前，我的生活便是学着如何分辨药材，怎么炼制毒尸……不知何谓父母，何谓亲朋，何谓情感，直到，遇到我师父。
　　那日我奉命外出寻找药材，回到教中才发现我教据点已经被捣毁，原本用来炼制毒尸的药缸皆被毁去，零碎的尸块散布四周，可我没有感到愤怒抑或难过，只是有些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喂，你在这里干嘛呢？”突如其来的问话使我从沉思中惊醒，转身，便看到一个汉人打扮的女子正望着我。“你是天一教众？”
　　几乎用不着思考，我就本能的出击，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是每个天一教众都熟知的教令。可是，对方武功比我高出太多，不过几招便将我制服，瞅着四周的尸骸，我想，死也不过如此，索性放弃了挣扎。
　　“喂，我又没打算把你怎么着，你干嘛一副闭着眼睛等死的模样？”
　　“……”
　　“难道语言不通？”
　　“%*@_*~&%…”
　　“我发音难道错了？该不会是个哑巴吧？”
　　“要杀便杀，何必废话。”我本不欲开口，奈何对方的废话实在太多。
　　“咦？原来你会说话啊，臭小子，起来跟我走吧，瞧你这年纪应该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坏事，我就当日行一善了。”
　　“……”
　　就这样，我简单粗暴的脱离了天一教，拜入了长歌门，有了师父，叫秦疏雨，也有了新的名字，唤作顾妄言。
　　起初，我并不是没想过逃跑，只是每次没跑多远就被逮了回来，我身上的蛊毒早被消灭殆尽，身手又远不敌她，只好蛰伏下来，可这一蛰伏便是两年。
　　两年来，我认识了汉字，看了不少典籍，听了不少趣闻，也有偷偷打听天一教的事情，只是每当我提起天一教，那些汉人无一不闻之色变……待的越久，知道的越多，而知道的越多，我原本的世界便逐渐背离。我想，既然如此，那索性就留在这里好了……
　　长久以来的困扰被解开，我开始认真打量我的生活。不得不说，师父待我极好，吃穿用度无一不精，也从不对我过度约束，自打教会我看书识字，便直接把我往书房一丢，就去找桃花仙下棋喝酒。
　　心血来潮时，她也会教上我两招，然而，更多时候她只是丢了本秘籍给我，便又不知道跑哪去玩闹去了。
　　就这样晃晃悠悠的又过了两年，其间师父总会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捡来些孩子，一个个歪瓜裂枣，长得甚是磕碜，于是我将他们统统威胁走了。
　　我知道，师父领回那些孩子，不过是想让身边更热闹一些。只是，既然有了我，那其他人就是多余的了。
　　我开始学那些调皮捣蛋的孩子，将桃丘弄得鸡飞狗跳，企图让师父多留些目光在我身上，少一点思绪去思念故人。每当看着师父皱着眉头，却又狠不下心训斥我的模样，我总觉得，又将她那心上之人挤走了两分。
　　师父的心上人叫叶云深，是一名二少，他曾许诺过师父会回来娶她，结果一去不复返……我很讨厌这个素未谋面的二少，讨厌他不守承诺，更讨厌他人都不在了却还要盘踞在师父心里，如果他还在世，我定想方设法将他撵走，可是他已经死了，我纵然有千番本事，也奈何不了他。
　　可能是我捣腾得太过，桃丘每天都有人上来找师父理论，我琢磨着该寻觅个什么时机把性格收敛一点，可还没琢磨出来，师父便带着我跑去太原避难了。
　　如何拿捏好捣乱的尺度，这便成了我人生中急需解决的一道难题，就在这时，我遇到了许小诺，一个饿得奄奄一息的小哑巴。
　　我想着，没了我捣乱，师父肯定又会有大把时间去思念二少，这可不大乐观，不如将这小哑巴带回去给她照顾，拖上些时日，没准就能想出新的计策。
　　小哑巴很轻，抱在怀里完全不费劲，瞅了瞅她那瘦巴巴的小脸，我总觉着一指头就能把她戳碎，这么想着，手指便不自觉的戳了她一下，嗯，还好，没碎。
　　按照一贯的作风，待小哑巴醒来，趁着师父没在，我赶紧对她威胁一通，看她被吓得捣头如蒜，我很满意。剧情按照我想象中的发展着，小哑巴拒绝了和师父回桃丘，可她却选择在巴陵镇住下。
　　这个狡猾的小丫头，看来我对她的恐吓还不够，不过我并不担心，多的是方法将她赶走。
　　我最终放弃了赶走小哑巴的计划，因为我发现自从她的到来，师父爱上了做点心，隔三差五便要让我带上新点心去给小哑巴。唔，沉迷做点心，总比沉迷二少要好，况且小哑巴也算听话，就暂且留下她吧。
　　瞅着小哑巴越来越顺眼，我决定还是问问她叫什么名字，她用手比划了半天，我终于明白她叫许诺。只是，许诺？怎么总觉得怪怪的，思索了良久，我决定叫她许小诺，毕竟许大诺太难听了些。嗯，加了一个字，感觉顺口多了。
　　日子就这样平淡的过了两年，这两年我感到分外幸福，私心里祈求上天，就这样一直过下去。然而，大概是许愿的人太多，上天便把我的愿望听漏了。
　　……
　　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师父的呢？我不知道。只知道，当我发现这份感情时已经深陷其中。
　　我小心的藏匿着自己的情感，努力恪守徒弟的本分，不敢跨越雷池半步。若要说做过什么超过底线的事，那边是把师父常用的手绢藏了起来。而正是因为这块手绢，许小诺发现了我的秘密……
　　从最初心思被揭露的恐慌，到最终的无所谓，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不过是几天的时光。
　　我不愿意杀掉许小诺，虽然我总威胁着要把她炼制成毒尸，可我又害怕她有一天会把这事告诉给师父。想了许久，我决定，让她变成我的盟友。
　　……
　　假如时光真的可以倒流，我一定要回去抽自己俩耳光，然而，时光不会倒流，这世上就连后悔药都没有。
　　绝望。
　　……
　　许小诺变了，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发现我并不会将她怎么样，可是她不怕我了。曾经我瞪她一眼就能把她吓得脸色惨败的小白兔，居然变成了一只狡猾的臭狐狸。
　　给我下药然后在我脸上画猪头，偷走我的手帕威胁我给她买叫花鸡，告诉镇上的铁牛说我喜欢他……这些都不算什么，最可气的是她还让我在师父面前出丑！诸多罪状，罄竹难书。
　　然而，我依旧没能把许小诺怎么样，无奈。
　　不过，许小诺的改变，也让师父发生了变化。师父从前从来不会想以后，可如今她开始和我商量着要多建几间屋子，要再养点鸡鸭，待到明年开春，再多酿些酒。
　　所以，我想，就这样吧，由着许小诺闹腾。或者有一天，师父能慢慢忘记二少，到时候我就告诉她，我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