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景记》酥饼屋

49、住院1

　　“我妈呢？我要找我妈！我要找我妈！你让她回来！让她回来！”

　　周家别墅内，周且倚在门边，黑白调装修的房间内一片昏暗，她张着嘴巴，疲惫地望着白色的天花板，一遍又一遍地喊着。

　　“开门啊！”
　　她无力地抬手捶着门。

　　她身边放着被她砸得东倒西歪的桌椅。
　　被砸得碎屏的闹钟倾斜地挂在墙上，上边的指针还可以动，正“啪嗒啪嗒”地往凌晨三点走去。

　　周且没有想到，那人竟然还想故技重施将她关起来，还真忍心把她关起来……留下一句“等你愿意回北校我就放你出来，如果不回去的话，你就等毕业再出去吧。”然后她就离开了。

　　果然，她不是一个母亲。
　　她就是一个驯兽师！
　　她就是一个魔鬼！
　　根本不把人当人看……
　　难怪，难怪她的丈夫不喜欢她！两人一见面除了冷战就是吵架！难怪她会被人见人恨！被自己的婆婆讨厌！被自己的丈夫厌恶！现在，被自己的女儿仇恨！

　　“以为把我关在这我就会回去了吗？”
　　周且无力地喊着，“我死也不会回去的！我死也不会回去的……”

　　从早到晚，外面似乎都是这么宁静，无论她怎么喊叫，外边总是没有人回答她。
　　似乎，这个世界的人都死光了只剩下她一个人一样。
　　无论她怎么喊，都是自己在与自己对话……

　　“你们疯了吗？开门阿……开门啊……”
　　她看着那个被防盗窗封住的窗户，眉梢眼角流露出丝丝悲哀。
　　她现在，是一个人，还是马戏团的一只大象？新闻上说，那里的驯兽师会把不听话的大象锁起来，用尽各种非人的手段折磨它们，类似于用尖锐的锥子插进他们的耳朵，用尖勾插进他们身上的伤口，以此让他们不敢不听话。
　　而那人是只是将她关起来，收了她的手机，把她与外界隔离，这样，是不是算仁慈了呢？

　　对于一头象来说，是的。
　　可是她是个人啊！是个有思想有意识的人啊！
　　那人通过限制她自由的方法来使她屈服。
　　不亚于驯兽师用残忍的手段来伤害那些大象！

　　“开门啊——”
　　“开门啊——”
　　“我要找我妈！”
　　“来人啊！”
　　“啊啊啊啊——”
　　她都不记得她是从什么时候喊到现在了，一直都没有人理她，除了送饭的时候有人来之外，其余的时间似乎都没有人来了，她会一直喊，可外面也会一直宁静，宁静到让她身心俱疲。

　　“接电话啊，接电话啊，接电话啊……”
　　病房外，眉头紧皱的唐辛原正焦急地给李说的家长打电话。

　　她手中拿着一张化验单。
　　上面“肝硬化晚期”这五个字特别显眼。

　　“从11点打到现在，怎么一个都没有接阿……”
　　第十五次电话打不通之后，唐辛原无奈地放下了手机。

　　唐辛原叹了口气，打开病房，缓缓走到那个头帮着绷带的女孩身边。
　　她拉了张椅子静静地坐着，看着骨瘦如柴的人，面色凝重。

　　“情况不太乐观，肝硬化，而且已经到了晚期，因为她的身体状况本身就不好，拖到现在这种情况，也只能选择换肝了。”

　　“按病人的情况来看，手术必须之后5个月内开始。”

　　“也就意味着，必须在近期找到□□……”

　　“直系亲属换肝的成功率比较高……”

　　唐辛原看着化验单，医生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脑海中回荡，她眉头紧皱着，心中矛盾着。

　　“你是病人的家属吗？”

　　“不是，我是病人的，老师。”

　　“是老师阿，病人情况那么严重，得快通知一下病人的家属。”

　　唐辛原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她有些疲惫了。
　　如果现在打不通的话，只能明天再打了。
　　她只是一个老师，还是一个心理医生，连班主任都不是的与她没有任何关系的人而已，为什么要管那么多呢？她可以通知班主任，然后把事情都交给班主任去处理的，事实上她也该这么做的。

　　唐辛原缓缓起身，走到窗边。
　　她眺望着。
　　凌晨三点半。
　　窗外也不全都是暗的，街上的路灯，还有一些夜营店，都亮着光。
　　这个心理有问题的女孩身上发生的一切，似乎都在将唐辛原带回过去，那些过去，是她想忘记的。

　　比如她的父母在坠楼之前是怎么平静地和她一起吃晚餐，和她整理明天要一起去商场购物的清单，最后又是怎么无声无息地将她抛下的……
　　北校方面当时是怎么把她开除的……
　　周且当时是怎么被她妈妈关起来的……
　　这些事情，她都想忘记的……
　　可，一旦看到什么与之相似的东西，不由自主地就回忆起了，根本不可能忘记……

　　就像身上的伤口一样，即使愈合了，还回有一个永远抹不掉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