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VERLAP》王恭弥

33、intimidation（Lido&Rays）

　　7月1日，下午4点。
　　里多环抱着一只膝盖靠在墙根，额头贴在膝盖骨上。他是一只瘦而结实的野兽，脖颈到脊背的线条如同猎豹一般苍劲。他的全身都散发着优雅的野性，体态结实而纤细，在外形的结构上没有半点多余的部分。
　　里多靠在墙角打着盹儿，脚边散落着零零总总的铁皮碎屑，是无动力冰箱的保温层。保温层被剖开一半，陈旧的蓝色漆皮暴露出来。
　　有脚步声朝他走近，将他从睡梦中缓缓抽离。他将眼睛睁开一条细缝，生怕烈日阳光灼伤他的眼睛。隐隐瞥见了Rays的身影，于是他在原地伸了个懒腰，却一不留神踢倒了脚边的无动力冰箱。
　　Rays将冰箱扶正，然后把里多搀扶起来。
　　“殿下，Eipachi大人已经回来了。”
　　里多活动了一下脖子。
　　“什么时候？”
　　“大概……11点左右，今日无动力火车运行了三次，Eipachi大人应该是乘坐最后一发回来的。”
　　里多看出了Rays的眼睛里蕴含着质疑。
　　“你觉得有蹊跷？”
　　“属下不知，只是第三发火车返回这里的时候，负责值班登记的Lilia（莉莉亚）小姐并没有看见Eipachi大人。”
　　“Lilia一向偷懒，她的话并不可信。”里多用湿毛巾擦着手，又拿起指甲锉修起指甲来，“他现在在哪儿？”
　　“死亡游乐场。”Rays从里多手中夺过指甲锉，他知道里多根本做不好这些事。“您根本照顾不好自己！”抱怨之后，他单膝跪地，为里多修剪起指甲来。
　　“谁让我是帝王之命呢。”
　　里多的语气并不愉悦，反倒有一两丝苦涩，紧接着愁容攀爬到他的脸颊，令他的神色颇有几丝沮丧。他有着双重人格，前一秒还是神经质过敏的歌舞剧演员，后一秒便会堕落为生无可恋的颓废子弟。
　　他眼下的状态便是第二种情况，就连辛多奶奶也未曾知道他有这样的一面。
　　“为什么Reling会死掉呢？”他自言自语着，像一个无助的孩子。“Reling死掉我会活不下去的。”
　　“Rling大人走了，还有Eipachi大人呢。”Rays不擅长应对这样的里多，他只希望里多的这个状态赶快结束。“您似乎对Eipachi大人不是很满意。”
　　“不是不满意，”里多用汤匙不断搅拌着水杯，“只是他替代不了Reling。”
　　“您这样怀念Rling大人，他会很欣慰的。”
　　里多没有说话，昏昏沉沉地眯上了眼睛。圆桌上的机械钟表滴滴答答地走着，滴答，滴答……不知何时开始，他似是进入了被催眠的节奏。
　　等到里多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目光已经变得凛冽无，颓靡堕落的阴郁之气已经消失殆尽。他看见Rays站在他的身边，有些吃惊。
　　“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刚……”Rays装作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殿下，Eipachi大人已经回来了。”
　　里多活动了一下脖子，重复着之前问过的问题。骤然恢复到第一种状态，就好比梦游的人突然醒来，什么都不会记得。
　　“Eipachi什么时候回来的？”
　　“11点左右，无动力火车运行的第三次的时候。”
　　里多皱眉，眼睛里饱含着质疑。
　　“你不是说火车运行了三次，依帕奇却没有回来吗？”
　　Rays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苏醒过来的里多，思路是和之前截然不同的。
　　“是属下统计失误，第三发火车返回这里的时候，负责值班登记的Lilia小姐告诉我说，她并没有看见Eipachi大人，所以……”
　　“Lilia！”里多明显恼怒，用湿毛巾擦过手之后，随手将它扔到了地上，“Eipachi现在在哪儿？”
　　“死亡游乐场。”Rays默默拾起毛巾，将它搭在了水桶边缘。
　　“居然会在Alice in wonder underground那种地方，他这是要效仿雷凌玩自杀么!”里多将水杯中的汤匙丢到一旁，盯了Rays一眼，“你为何总是会犯这种错误！”
　　“属下有错，许是……上了年纪，头脑不灵了吧。”
　　里多消散了些许怒意。
　　“哼，你还早着呢，”里多和他玩笑，语气却带着些许嘲讽，“Eiparson一族长命百岁，你呀，至少还能再活50年。”
　　“殿下玩笑了，Eiparson一族若真是这么厉害，就不会只剩下我一人了。如今我的处境，和Anjo一族的小鬼是一样的。”
　　Eiparson是里多的母亲Becca和Rays的姓氏，Bacca是Rays的姐姐。若是在平常百姓家里，里多还要管Rays叫上一声舅舅。而在这个名叫Eiparson的牧场里，Rays却只配当一个仆人。
　　“Anjo一族的小鬼如何能与你相提并论，”里多嘲笑Rays，“Scarlett太奶奶要将Anjo一族灭族，辛多奶奶看在Anjo King是婴儿的份上才饶了他一命。如今这家伙长大成人了，我看也不必留着了。”
　　“殿下说的是，至于什么时候料理了他，不过您一句话的功夫。”
　　“说到料理，”他大口饮着凉奶茶，“Lilia不靠谱，不必让她在路轨附近执勤了。”
　　“属下也正有此意。”
　　“若不是看在她告诉我Li ling的事情，我是不会理会这种没脑子的东西的。”
　　“Lilia小姐轻浮急躁，的确不适合留在殿下身边。”
　　“她不是已经14岁了吗，找个合适的人，把她嫁出去。”
　　“这事好办，”Rays拿出一张病例，“对了殿下，Li ling小姐还住在皇家病院，是否要让她的舌头恢复呢？”
　　“恢复是自然的，只是这辈子都不能让她说话，”里多的笑容十分诡异，“她必须活着，能给其他蠢蠢欲动的人一个警醒不是吗。”
　　Rays点头赞许。
　　“不如趁机找个理由把她发落到圣特蒂安孤儿院去，这样的人实在不适合留在城堡。”
　　里多用指关节揉按着太阳穴，Rays所说的，他也正有此意。
　　“告诉院长不必教她文字，也不必派人照料，让她自生自灭。”
　　“还是殿下想的周全。”Rays小心地为里多擦着额头上的汗液，“殿下，无动力冰箱的保温层内，可发现了什么吗？”
　　“恩，”里多的头有些痛，他示意Rays为他按揉穴位，“但是不能确定，只是猜想。”
　　“是什么？”
　　“冰箱的蓝色漆皮，和那辆蓝色保时捷的车漆……”里多停住了话语，他不喜欢妄下定论，“你去查查吧。”
　　“是，只是那辆保时捷现在何处？”
　　“Alice in wonder underground，那里的魔法门左侧有一个机关，机关连接着地下场，车子藏在那里面。”
　　“那地下场是新建成的吗？”
　　“是Sindor Koji建立的，曾经遍布毒气的杀人屠宰场。”
　　Rays联想到画面，瞬间毛骨悚然。
　　“不是Alice腐烂的那一间吗？”
　　“那间早就被火烧了，想什么呢！”
　　Rays傻傻地点头，对于他而言，毒气场要比Alice烂死的地方要好很多。
　　“Sindor Koji不是有一个胞弟吗，后来怎么样了？”
　　“1960年，Sindor Koji传出死讯之后。Jack爷爷派人去调查，终于在Hideki in adventure world这一部分的地下场发现了一具枯骨。爷爷临死前与那骨头做了鉴定，确定了那枯骨的确是五代王的骨肉，所以Sindor Hideki早就已经死了，死在Sindor Koji之前。”
　　“原来如此。”Rays盘算着五代王以后的王族家谱。
　　————————————————五代王： Sindor Hanks
　　Sindor Hank & Sindor Scarlett——————————Sindor Hank & Jinguuji Kuroki
　　—————Sindor Jack———————————————Sindor Koji——SindorKoji
　　————六代王： Sindor Jack
　　Sindor Jack& Sindor Singina
　　————七代王： Sindor Liai
　　Sindor Liai & Sindor Becca————Sindor Liai & Dou Rihua
　　————Sindor Lido——————Sindor Reling——Sindor Eipachi
　　未来的八代王： Sindor Lido
　　Rays颇为为Koji和Hideki感到惋惜，同样是王室后裔，却短寿促命甚至断子绝孙。他们与六代王的Jack是亲兄弟，然而Jack的后嗣延绵不绝，他们却彻底步入历史，留下的是一片空白。
　　他联想到了自己，同样是Eiparson一族的后代，姐姐Bacca可以成为王妃，他却只能守在牧场做一个仆人。很快他的命运将和Koji和Hideki一样彻底被时间遗弃，生存的痕迹也将被抹杀殆尽。
　　在正统王室的眼中，所有非正统的性命全部一文不值，就好比丽凌被割了舌头，还有雷凌和依帕奇的母亲不能列入祠堂，更有甚眼睁睁看着圣特蒂安被大火吞灭却无动于衷……
　　Rays对前途感到一片渺茫，这种被掌控的世界就宛如坟墓。而他死后，终将被葬送进这个坟墓中的坟墓中去。
　　热腾腾的夏风吹起，这股燥热可以温暖一个冰冷的躯壳，却不能暖化一颗冰冷的心。Rays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忘乎所以，终于被烦躁的里多当头棒喝。
　　“你还在等什么，还不快去办。”
　　“是……”
　　Rays戴上手套，朝着城堡的方向走去。他要撤销莉莉亚的工作，还要去RSH病院安排医生喂丽凌喝下哑药，然后再去死亡游乐场的底下场寻出那辆蓝色保时捷……完成这些之后，他要赶回牧场为里多准备晚餐。除此之外还要为莉莉亚准备相亲，再找个由头将丽凌发落到孤儿院……
　　Rays小心地喘着粗气，对于自己的身体状况感到担忧。
　　“若是能换一个新的心脏便好了，或者浑身上下换成年轻的骨头……”他边走边嘟囔着，很快便自我嘲笑着说，“怎么可能呢，若是如此，不就步了Alice的后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