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灵祭》风落时

2、第二章

　　“无味。”明轻泠轻声道了句，随后微微眯了下眼眸，想来这也是在她的意料之中。
　　子虚抬手擦拭嘴角处的水痕，眸光黯淡：“喝了孟婆汤便会让鬼魂忘记前世记忆，那……”
　　她话语一顿，抬起眼眸看着明轻泠：“那孟婆大人，是否知道能使人恢复记忆的办法？”
　　孟婆汤虽然不是明轻泠亲手熬制的，但作为“孟婆”，对方也应该知道些许办法吧。
　　她真的很想知道她所丢失的记忆中存在了什么？
　　梦魇中唯一的色彩便是红色，鲜红之色慢慢转变成暗红血色，刺痛着她的双眸。
　　醒来后，感受着不断颤栗的身体，想来那个颜色，想必对自己非常重要。所以，她便会时常站在彼岸花海中，去感受这种的颜色的绚丽与……孤独。
　　柔媚似水，热情似火，妖艳似血。
　　明轻泠闻言子虚的话，脸色一怔，随后她蹙眉道：“白无常大人向来精明，但我更希望在询问求人的时候，说话注意分寸。”
　　这时子虚才反应过来，冥界中一直有传闻明轻泠一直抗拒别人喊她“孟婆”，至于原因，听说是只因为她不喜欢这个差位，不过背后的真相，却是无人知晓。
　　子虚疑惑的看着半面遮挡在面纱下的容貌，一时之间沉默了下来。明轻泠看着站在自己眼前面无表情的人，心说这白无常与传闻有些出入，与其说惜字如金，更贴切的者是不善言辞，还有就是脑子有问题。
　　在正常的情况下，不应该直接改口赔礼？而对方闭口不提，这是脑子有问题，连智商都下线了。
　　似乎看出明轻泠的不悦，子虚抿了抿唇，问道：“不知孟……不知大人名姓？”
　　两人接触不多，公务之事也不会有关联，无常去阳间抓寻厉鬼凶魂，孟婆者在奈何桥头看邢期已满鬼魂喝下孟婆汤投胎轮回转世。
　　如此说来，不识对方名姓，也情有可原。
　　被子虚如此道出原由，明轻泠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明轻泠。”
　　“重明轻羽御泠风。”子虚潜意识的一字一顿道出，随后她蹙眉，不知道为何突然脑海中出现了这么一句话。见明轻泠皱眉似不悦，子虚难得勾起一丝勉强的笑意，礼尚往来的说出自己的名字：“子虚。”
　　闻言的明轻泠为之一怔，在一开始子虚说出“重明轻羽御泠风”的时候，她不过是疑惑对方为什么会知道这句话。
　　但随着对方说出自己的名姓时，忍不住心头一颤，莫名的心慌了……
　　曾经，是不是也有人问过她的名姓？是不是也有人勾唇露出嘴边的笑意道出自己的名姓？
　　面纱下的嘴角微微勾起，莫名的带着明轻泠自己都不知道的苦涩之意，她的声音改了以往的柔媚，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白无常大人，曾经我可认得你？”
　　这话问的有些突兀，更多的者是莫名其妙，连明轻泠都不清楚自己问的这是何意。
　　就像是这眼帘下端放在红木桌上的白瓷玉碗中，汤水泛起的微微水漾，连心都泛起不平静的涟漪……
　　子虚眸中快速闪过一丝亮光，她想要抓住脑海中一逝而过的记忆片段，却又像是昙花一现般，转瞬即逝：“不……知……，我忘记了很多事情。”
　　忘记了很多，是人是物她都记不清楚了。似乎在一觉醒来后，她所存在的记忆只剩下一片空白，像这大千世界，她找不到她所存在的意义，唯一记得的便是——无常。
　　无常……无常……相思……忘……
　　忘记了吗？
　　看着对方不像是说谎，明轻泠又在脑海里收索了一下关于子虚的印象，发现当真对此没有多余的印象。
　　明轻泠抬起纤纤玉手，手指停在子虚的眼前，隔空点在眉心之处，只是还未待她施展下一步，一股霸道的力量猛然震开她的手，余波残留的力量，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吞噬着她的法力。
　　明轻泠一惊，施展法力想要把这股力量从自己体内剥离开，断不能任由这股力量吞噬她的法力，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却不料，这股力量却藕断丝连，就算是剥离出来，残存的力量会继续吞噬着她体内的法力。
　　一只手快速握住明轻泠的手腕，随后传来清冷低沉的两个字：“别动。”
　　明轻泠收回法力，不敢再去强行剥离那股力量，她抬眸看着一直紧抿着唇的人，不知为何，总感觉似曾相识。
　　不过仔细想来，她活了几十万年，除了在一开始离开过冥界去阳间几次，便再也没有离开过冥界。
　　一是因为职务在身，不能随意抽身离开。
　　二者是——无趣，和这枯燥无味的工作堪称一比。
　　感受着从两人肌肤相接触的手腕处，那股力量随着冰冰凉凉的体温消失殆尽，明轻泠神情有些恍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她还未查清楚倒是什么，子虚却提前一步松开握住她手腕处的手指。
　　“强行的方法只会得到反噬，我也不太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力量，所以，你有办法吗？”
　　明轻泠挑眉，用另一只手扶上刚才子虚握住的手腕，闻言子虚的话，也了然于心。
　　“你的记忆与其说是忘，可以更贴切的说是被封印了。”她话语微微停顿，莞尔道：“我想，这个你也应该知道。”
　　子虚点头无声的默认，她当然知道她的记忆被封印了，所以她才会急迫的想要想起来，不顾封印的反噬力量，就算是意识就会变得一片空白，浑身就如同千万只蚂蚁般在啃噬着百骨千骸，血肉灵魂，她还是照做了。
　　她想知道一切，还有在梦魇中直击灵魂的话：“‘天’！”
　　天？……什么？
　　子虚不论用几次梦魇方法，记起也只有那一个画面，话语也是只有一个字“天”。
　　她想要知道后面的话。
　　“解开封印的办法我倒是有，不过我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明轻泠说完，如同一只狡猾的狐狸，眸子微微眯起，等待子虚的回答。
　　且不讲这古怪的封印霸道难解，最主要的是明轻泠不是什么好人，她不可能什么都不求，非常友好的去替子虚解封印～
　　子虚心中一动，欣喜之色一闪而过，随后又恢复面无表情的沉默：“有什么条件你尽管开。”
　　她真的无时无刻不在渴望想要知道她记忆中的真相。
　　见子虚自信的口气，明轻泠这次是真的确定了，她的脑子真的有问题。
　　这世界万物，她想要的东西太多了，作为一个名冥界鬼差，对方那来的自信，是不是脑子进水了，给秀逗了？
　　她想要的东西，子虚给不起。
　　“竟然白无常大人都这么开口了，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我的条件就三个。”
　　明轻泠向一侧走去，红色衣摆舞动生风，婀娜多姿步步生莲，就如同她人给别人的感觉一样，天生魅骨，本性慵懒。
　　来到开满彼岸花的黄泉路，明轻泠才停下脚步，她微微俯身，纤细的手指点在花瓣上，随后她扭头看向停在身后的子虚，眸光不禁柔和下来，指间捏起一株花在子虚面前晃了晃：“看我。”
　　听闻此话，子虚收回放在花海的视线不明所以的看向明轻泠，疑惑的对上她的眸子。
　　似乎在这恍惚的一瞬间，对方的一袭红衫与这红色花海融合在一起般，再也分不清是人是花。
　　像是那雪山中洁白的雪，一袭红衫之人安安静静的躺在雪地之中，猩红的鲜血渲染红了一片雪地，刺痛着她的双眸，扯痛着她的心。
　　仰头望天时，她分不清到底是泪水湿润了眼眶？还是这雪花融化成水打湿了眼眶？
　　“这么听话啊。”明轻泠莞尔轻笑，遮挡在一层面纱下的容颜，只能看到她的嘴角轻微上扬，煞是好看。
　　扬了扬手中的曼珠沙华，明轻泠收紧五指，随后又伸开手指，刚才还完好无损的花瓣在这一刻四分五散，随着手指的脱离，残骸随风飞舞飘荡不知洒向何方。
　　“另外两个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明轻泠想要的对方给不起，她只好勉为其难的换成别的条件，不过刚才看对方这么听话，另外两个条件她可要好好想一下。
　　“好。”子虚没想到第一个条件就这么简单，本来还以为要大费周折一些。不过明轻泠都这么说了，她也没什么可矫情的，毕竟是有求于对方。
　　“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定在所不辞，明大人。”对方不喜欢孟大人的叫法，子虚只好婉转的从她的姓氏中选出适合的称呼，也总好比直接点名道姓的好，免得惹对方不高兴。
　　明？大？人？
　　明轻泠无奈的看着中规中矩死板的人，这明大人的称呼与孟大人的难听程度有的比拼。
　　“明轻泠，喊我名字就好。”明轻泠话语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后喊出对方的名姓：“子虚。”
　　竟然以后双方相接触不可避免，那还是不要太过生分了。
　　不过说来，对方虽然古板了些，但在她这几万年没有点乐趣的岁月中，也勉强的算是“有趣。”

作者有话说

　　重明轻羽御泠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