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辈九生》吾九生

28、清晨与你 书房内一时

　　“今儿早晨的风实在奇妙，竟还带着些果香气。”钟茗提着一小篮子苹果，踱步进了书房。她本想用这句话作开场白，却未想过凌陶竟然还没醒。
　　不愿扰了凌陶清梦，钟茗第一反应是半蹲下身子，轻放下手中的小篮子，准备悄悄离开书房。可还未迈出房门，她便又改了主意，回头看向凌陶。
　　此时凌陶正趴伏在案上，嘴唇微张。一副毫无戒备的模样。
　　钟茗轻抿嘴唇，转过身子往凌陶走去。
　　近日来，她每到天明时才能浑浑噩噩的入梦。
　　四周已经静谧到可怕的地步，身子不断地往下沉去。凌陶在这种极端折磨呼吸的静谧中，奋力睁开了双眼。可眼前见着的东西却黑暗无比。她的理智倏地缠绕住身体，不消几下，便会骤然缩紧一次。
　　终于，理智勒醒了她。
　　这里是梦。
　　“呀...”
　　耳边突然传来一温婉的声音。凌陶下意识的抬起手来，猛地抓住了身侧的黑暗。触手的地方，散发着阵阵温度。同时，一股空气进入喉咙，她下意识的闭上了眼，全身绷直，双拳紧握。
　　“怎么了？”
　　又是那个声音。
　　凌陶抬起手，轻柔着自己的鼻梁，干涩回道：“没什么，一个噩梦罢了。”言罢，她睁开双眼看向身侧。见着果然是钟茗，凌陶不禁露出了笑容：“方才我在那噩梦里，还听着茗儿的声音了。”
　　“我在你的噩梦里...？”钟茗的面色立刻变的不善起来。凌陶不敢接话，于是便随意的打了个哈哈，并趁机努力的想站起身来。可久坐之后，下半身几乎没有什么知觉。唯有酥麻与僵直，久久不散。
　　昱三按照钟茗的吩咐去买到了现炸好的臭豆腐，此时刚回到凌府，站在大门禁闭的书房外焦灼不已。他怀里揣着滚烫的大臭玩意，面临着是冲进书房还是不冲进书房的选择。
　　终于，在已然快要晕厥之际。他立刻憋住呼吸，冲到书房门外，轻轻敲了三下房门，试探道：“小的...昱三儿。”
　　见着凌陶撑着扶手好不容易站起身来，却又突然失力坐回了椅子。钟茗不禁笑意渐浓。可昱三的突然敲门，大大的煞了风景。
　　带着一些小情绪，钟茗站起身子慢悠悠去打开了书房的门：“拿来吧。”
　　昱三手脚麻利，迅速将装着臭豆腐的牛皮纸塞给了钟茗，说道：“小的告退！”这烫手山芋总算被甩掉了，他的内心充满了欣喜。
　　“大清早...有人在卖臭豆腐？”凌陶终于用短暂的时间拼命缓过了双腿不适，她脚步略有拖沓，努力迎向钟茗，眼睛却只紧紧的盯着钟茗手中的牛皮纸袋。
　　钟茗神色一黯，用右手将牛皮纸给高高举起：“你不对我说点什么吗？”
　　这句问话终于打断了凌陶紧盯着牛皮纸袋的视线。她犹豫了数秒，开口道：“茗儿真是好样的。”
　　“不是这句。”钟茗左袖一挥，右手便将牛皮纸袋递给了凌陶：“不过我暂时也不想听了。这东西太臭，你还是赶紧吃了吧。”
　　从小到大，似乎钟茗对凌陶的照顾都是足够周全的。这也让凌陶对钟茗越来越依赖，越来越愧疚。成亲以后，钟茗的所有顺从与成全，都等同于是在往凌陶身上叠加着情谊。而那情谊，则让凌陶的心越来越无法自控。
　　伸手接过牛皮纸袋，凌陶的心情有了些许雀跃。她难掩欣喜，迫不及待的打开了牛皮纸袋，往里头张望。
　　“吃吧，吃吧。”虽心有不舍，但凌陶依然将夹起的第一块臭豆腐送到了钟茗的嘴边：“你别嫌弃它臭，很好吃。”
　　钟茗望着那臭豆腐许久，终于慢慢将嘴唇靠近了些。可她却迟迟不肯张嘴。
　　“我先来！”凌陶一口咬去半块臭豆腐，随后又将剩余的半块送到钟茗的唇边，说道：“啊...”
　　钟茗脸颊微红，当真张开了嘴。
　　生为将军家的千金，钟茗在成长的过程中完全有大把的机会可以吃到臭豆腐这样的普通小吃。但她每次都毅然选择了不吃。主要原因，是臭豆腐的气味实在太不像食物了。
　　若不是见着最近几日凌陶意志消沉，她是断不会主动让昱三去买来臭豆腐的。
　　“娘最近好像一直在修身养性，我好些日子没去与她博弈了，她竟也没来念叨我。”见钟茗开始细嚼起了臭豆腐，凌陶便不知怎的觉着全身轻松了许多，开始主动聊起了家事：“对了，丫鬟选好了吗？小环走后，你就一直让昱三侍奉。虽说你不嫌麻烦，可我还是挺嫌的。若昱三是个太监也就算了，但偏偏他是个...笑什么？”
　　一边低头拨弄着臭豆腐，一边嘴里絮絮叨叨。当凌陶再次抬眼时，却见着了钟茗那一脸的笑意。
　　莫非刚才失言了？
　　“吃味了？”钟茗的身子往后倾斜了些，静静看着凌陶，口中腔调轻快。
　　凌陶蹙眉低头，继续倒腾着牛皮纸袋里头的臭豆腐。可没倒腾几下，她就忍不住解释道：“不是吃味。那昱三...长得太丑，和茗儿总走在一起，有碍观瞻。”
　　“昱三虽说人长得普通，但胜在皮肤白皙啊...”钟茗认真回道：“相比小环，他竟然更白皙几分。如果好好穿戴，应当也能有些气质。”
　　听见此言，凌陶只觉臭豆腐极臭，遂烦躁的将牛皮纸袋给扔在了桌上。正色道：“总之，以后跟着夫人的，必须是丫鬟。”
　　“为何？”钟茗刻意又问。
　　书房内一时间竟静了下来。半晌，只听凌陶从牙缝中冒腾出了三个字：“我吃味！”
　　“为何吃味？”
　　钟茗紧逼一步。不过或许凌陶已然被臭豆腐蒙住了理智，她没有再闪烁其词，也没有再逃窜，而是一把将钟茗拉拽到自己面前，柔声问：“夫人，你说呢？”
　　“我说...有点臭。”
　　“啊...对不起。”
　　或许早晨真的不应当食用臭豆腐。凌陶带着一脸的尴尬，起身匆匆离开了书房，准备去洗漱一番。
　　钟茗则独坐于书房，她似乎颇为愉悦。竟破天荒的伸手拿起那牛皮纸袋，夹了一块臭豆腐，并把整块都塞进了嘴里。

作者有话说

　　会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