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摇》夏商周春秋

3、第二章

　　招摇山上的钟声惊飞了树上的鸟儿。
　　商陆穿好昨夜奉一拿过来的衣服去到青阳殿，拜师典上连祁与其一众弟子都在大殿内，在正坐的是阳祗老君，侧坐为连祁。堂下五人站成一列，均白衣束发，穿戴整齐。身穿与一侧弟子一般白衣的商陆跪在大殿正中，双手平放于头前，正在行跪拜之礼，拜完之后，起身双手为阳祗连祁奉茶，两人接过。连祁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说：“自今日起，你便是我连祁的第六弟子，既做了我招摇弟子，日后你定要遵守门规，尊师重道，倘若有半点含糊，为师绝不轻饶。”商陆跪拜：“弟子谨遵师命。”连祁点了一下头道：“去见过你的师兄们。”
　　大殿中央那五人便是商陆以后的师兄，分别是大师兄白泽，二师兄夜长肃，三师兄木元，四师兄陌迁，五师兄千如，一一拜过之后，便与他们一起退下了。
　　木元、陌迁、千如、和商陆一同前往云湘阁。
　　身宽体阔的木元先开口道：“千如，从今天开始你便不是我们之中最小的了，是不是特别开心？”，只见四人中最矮的那一个白衣少年，一下红了脸，柳眉幽眸，唇红齿皓，长得真是好看，“还好。”只见他淡淡一句，装作漫不经心的朝着天上看着。“三师兄说道点子上了，想来千如曾经仗着自己是最小的，没少捞了便宜，如今有了小师弟，凡事还不得该处处让着商陆了。”陌迁笑着对木元说，木元右手摸着下颌，打量着商陆，说道：“小师弟虽然刚入师门，但年纪却长了千如一岁，还要唤千如一声师兄啊。”“对啊对啊…”几个人一路说着话，好不热闹。
　　说话间几人便到了云湘阁。这云湘阁是招摇山上的书房，平日里所有弟子们不修炼的时候就会到这里听教书的老先生讲解诗书歌赋，古今历史。商陆之前到过这里，只不过都是扫扫地之类，如今他却成了这里的学生。几人都找好了位置坐下，商陆是新来的，便拿了个垫子坐在千如身后，千如见他没有书，便把自己的往他那里拿了拿。商陆刚要道谢，这个长得极美的少年小声说：“你不要这么多礼，日后我们相处也不要叫我师兄，你比我大，你一叫我师兄我便浑身不自在。”说完一个甜甜的笑，竟看的商陆脸一红，尴尬的翻了翻书。
　　这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走了进来，整理着手中的书卷，一身灰衣，留着长长的胡须，扮相倒是很符合教书先生严肃的样子。“他就是给我们授课的先生，都说他是招摇山上最有学问的人，师父有时不懂什么，都会来这里向他请教，但是就是不知道他仙术怎么样。”千如低声地对商陆说。商陆听了，朝他笑了笑。似乎商陆已经很久没有对谁如此敞开心扉的一笑了，如今这一笑，像是积在心中很久的淤结在一瞬间消散了，心里轻松了不少。听着老夫子的之乎者也，满屋的人都是头昏脑涨，一个个昏昏欲睡。那老夫子拿着戒尺，朝着睡得流出口水的木元的后背就是一尺，吓得他好险没跳起来，满屋人哈哈大笑，羞得木元只想在地上找一条缝钻进去。然后便少不了老夫子一番唠叨。“你们来这招摇山上本就是修身养性，研习仙术，却怎是这样的精神，倘若招摇宫的弟子都如你一般，这招摇山在天下的威名我想怕是也快没了。就算你们仙术都习得超凡脱俗，但是却个个品行败坏，懒惰不堪，又有个什么用！与街上混吃等死的粗汉又有何区别。”木元假装用书挡着脸，以为这样就不会有人看到他。
　　晚饭时，商陆见千如只吃了半个馒头，问道：“你怎么吃这么少？”木元吃了第三碗米饭后又拿起一个馒头说：“千如一向饭量小，我总告诉他在这种长身体的关键时期，一定要多吃些好的，你看他瘦的一阵风就能被吹走了，不认识的人见到，还以为是哪家娇娇弱弱的小姐，长得又这么好看。”千如切了一声，一只手托着脸。大师兄白泽看了一眼千如，对商陆说：“师弟，如今你已拜入师门，便要同我们住在一起，一会回去你便收拾一下东西搬过来吧。”商陆连连点头。
　　商陆回到住处，想着整理一下，但却发现实在没有什么可整理的，便拿了之前上山来的那一件衣服，打扫了一下房间就过去了。白泽已经在等候，引着他，开了一间房门说：“以后你便住这了。”两人推门进入。“大师兄。”千如呆呆的看着推门而入的商陆和白泽。“你睡这张床。”白泽指了指房间右侧的那张空床。“等等……大师兄，你的意思是……商陆要……住在这吗？”千如吞吞吐吐的问道，“当然了，寝室都是两人一间，你这里只有你一人，不住你这里住哪里？日后你们两个还要多加照应，你帮着商陆整理一下吧。”白泽笑笑转身走了，留下商陆千如两人。
　　千如倒了一杯茶，坐在凳子上喝了两口，表情有些不自然。商陆看着他笑了笑说：“你怎么了？”“啊，没怎么啊……”千如挤出了一个微笑，举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又突然放下茶杯起身说：“我…我帮你吧。”“不用，这就好了，没有什么可整理的。”商陆拍了两下手，坐在床上。两人均一言不发，屋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听见窗下草地里的蛐蛐在聒噪地叫着。
　　青阳殿内，阳祗老君正在与连祁下棋。奉一轻轻的将茶放在两人面前，又悄悄退下。阳祗老君落下一子后，拿起一盏茶。连祁先说道：“师父，我们的眼线自去了令丘和区吴探查已有两月，回信来说共诸与牙奕在暗中有所往来，似乎两人正在联合楚漓。若是他们三方真的连手，怕是招摇山与长右山合力也未必能抵挡得住。”阳祗摇晃着茶杯，看着眼前的棋局，手指夹起一颗棋子道：“荼灵早已注意此事很久，两月前她便上招摇山与我商议此事。如今天下难得太平了四十年，若真的让他们奸计得逞，恐怕这天下又历经血雨腥风了。如今我已老矣，荼灵也已是古稀之年，若真的开战，怕是要靠你们这一辈了。”
　　四十年前，令丘、区吴、句余觊觎神兽的力量，围攻长右。招摇山同长右山合力抵抗动乱，死伤惨重，当时令丘等三方为首的皆是老一辈的上尊，阳祗老君与荼灵上尊合力与其他三人一战。这一战，天地昏暗，日月无光。最终三方战败，才换来这几十年的太平。如今位于长右山下西南一里处有一大湖，便是那次大战后形成的。如今牙奕，共诸，楚漓均是年轻一辈，必定对如今已是祖宗辈的阳祗老君有所不服，动乱之心不死。
　　“蜡烛在哪？”商陆终于忍不住，也想要打破这尴尬得要死的气氛，纠结了半天问道。千如正坐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这一问不要紧，吓得千如一哆嗦，出神中说了一个啊，然后瞪大双眼盯着商陆，盯了好一会说才说：“你刚才说什么？”商陆一脸不解的看着一脸茫然的千如，“我问，蜡烛在哪”千如仿佛大彻大悟了人生一般。“那个匣子里。”说完指了指桌上的木匣。商陆看着对面这个不知所措又不太正常的少年不太理解的询问他怎么了，千如只是连连说没事。
　　商陆点了蜡烛，火苗晃了几下便稳住了，淡黄的烛光映在脸上，眉宇间透着少年的英气。千如仔细看着浸身在烛光里的商陆，他是那种初看平凡，但是经得住端详，不像那种不是第一眼看着好看但不经得细看的人。商陆一回头，正与千如四目相对。面前的千如，真是俊俏得让商陆一惊，大师兄白泽已是一表人才，但与这小小的千如一比，自当就往后退了几步。商陆又觉得有些尴尬，一转身坐在凳子上，倒了一杯冷茶问：“五师兄通什么仙术？”只见千如也到桌前，拿起了商陆刚倒好的那杯茶喝了一口，一本正经道：“不要叫我师兄。明明白天还只叫我名字。”商陆笑着，又倒了一杯，刚要喝，只见千如伸出右手，接着食指一勾，那杯里的水如同长了脚一样，一滴两滴，最后一整杯的水全都飘了起来，在空中像水蛇一样转了两转，哗的一声又落了回去。商陆呆呆的望着千如道：“这水还能喝吗？”千如喝完杯中的冷茶，一本正经的说：“走，为了欢迎你，带你去个地方，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好地方。”便拉着商陆的胳膊往出走。
　　两个人沿着青石板路，伴着皎洁的月色，一路边走边跑。商陆问他去哪，千如也不说话。两人一起跑到了招摇宫门，又招摇宫后走去，直到走到月亮变得又大又圆。面前出现了一片桂树林，在桂树后面，是一片宽阔的平地，地上长满了野花，五颜六色，宛如一片花海，在这片花海之中有一块凸起的巨石。千如朝着花海中奔跑，飞身一跃跳了上去，商陆环顾着这片花海，看见巨石上的千如正在向自己招手，开心的模样像是小孩吃到了梦寐以求的糖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