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话》愚鬼

18、chapter18 “那你睁开

　　时乔将头狠狠一偏，同陆暇拉开了一段距离，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说：“既然你都这么求我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教教你吧。”
　　陆暇顺势挤进了时乔坐着的椅子里，两人身体紧紧贴合在一块儿，陆暇的肌肤凉凉的，但时乔觉得莫名有些燥热。
　　陆暇说：“好了，你开始讲吧，我认真听着。”
　　时乔顿了几秒，才慢慢开始讲题。
　　时乔讲题的时候有点儿心不在焉，全程注意力放在了两人紧挨着的身体上。
　　但所幸陆暇脑子也好使，时乔就算有些步骤没有仔细讲，他也能很快自我领悟，然后甚至可以理解老师的出题思路。
　　陆暇听完时乔的思路，说：“时乔，你真聪明。”
　　时乔回过神来，也说：“没有你厉害，年级第一。”
　　陆暇笑了一下，手里转着笔，黑漆漆的眼里有些时乔看不懂的情绪，“死读书而已。”
　　时乔有些不解。
　　陆暇沉默了一会儿，手里转着的笔停下了，才说：“以前在那里的时候，我只能学习。”
　　时乔发现陆暇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连带着身体。
　　又是这样。
　　他轻轻握住陆暇的指尖，“不要害怕。”
　　陆暇黑漆漆的眼变得一片迷茫，好像悬在悬崖边上，只要微微倾斜身体，就能毫无顾虑地坠落，尸骨无存。
　　这令时乔觉得心疼。
　　时乔安慰道：“都已经过去了。”
　　他还不清楚陆暇的伤疤到底有多深，他也无从得知陆暇究竟经历过什么事情。
　　但时乔可以感觉到，这些事情会肮脏得令人惧怕，一旦晾到阳光下，便会让人落荒而逃，甚至无处可退。
　　可是他不会逃，不会退。
　　他想在陆暇身边，好好陪着他。
　　只是不知道陆暇能不能知道，能不能明白他心里的打算。
　　陆暇的身体停止了颤栗，他轻轻倚靠在了时乔身上，手回握住时乔的手，时乔的手很暖，甚至有些烫。
　　他说：“时乔，它们都没有过去。”
　　时乔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停止了一瞬的跳动。
　　“它们就在这里，只要闭上眼就会出现。”
　　陆暇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呢喃一般，从悠远的梦境里拉长的笛声，在风中飘忽破碎，觉得听清了，又觉得听不真切。
　　时乔笑了笑，突然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
　　他用力握紧陆暇的手。
　　“那你睁开眼，就能看见我。”
　　“我也在这里。”

　　我陪着你。
　　谁叫我是你的好朋友呢。
　　时乔觉得有点苦涩，无可奈何，但是还是为了陆暇，甘之如饴。
　　陆暇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儿酸，他不是个容易相信承诺的人，但是对于时乔说出的话，他总是无条件的相信了，像是自己身体的本能一样。
　　或许是因为好朋友。
　　或许是因为喜欢。
　　或许是因为，说话的人是时乔。
　　就像是刚开始和时乔接触，就有想同他倾诉的冲动，像是灵魂找到了契合的缺口，急于拼凑在一起，交合为一体。
　　他想抓住时乔，紧紧抓着。
　　不放手。
　　像是溺水的人遇上一只浮木，他正好需要他。
　　但却是只需要他。

　　陆暇问：“你今天晚上住我这里吗？”
　　时乔想了想，说：“你想我睡你床吗？”
　　陆暇笑了笑：“不想，我床小，挤着难受。”
　　时乔拿起挂在陆暇脖子上的毛巾，替他温柔地擦着头发，说：“那我再待一会儿，就回去。”
　　陆暇说好。
　　后来时乔觉得擦头发很好玩，还想顺便替陆暇吹头发，陆暇拗不过他，就只能把浴室里的吹风机拿到了房间里，坐在椅子上，让时乔帮他吹头发。
　　时乔的手指穿梭在陆暇半湿半干的发间，拿着吹风机，动作有些生疏地替陆暇吹着头。
　　但他动作很小心，且温柔，没有扯痛陆暇的头皮。
　　陆暇感受着时乔的动作，觉得有些困意缠上了眼，眼皮直打架，十分想睡觉。
　　直到陆暇的头发彻底干了，时乔就关掉了吹风机，摸了摸陆暇的脑袋，轻轻唤了一声，“陆宝？”
　　陆暇闭着眼，应了一声，“嗯？”
　　时乔把吹风机放在了桌子上，问：“想睡了？”
　　陆暇点了点头，说：“有点困了。”
　　然后陆暇爬到了自己的床上，头埋在了枕头里，声音传出来闷闷的，“走的时候帮我关下灯，我好困，突然就很想睡觉。”
　　陆暇的脸埋在枕头里，看不到时乔的神情。
　　时乔盯着陆暇看了很久，感觉到陆暇的呼吸变得平稳，似乎是睡着了。于是他试探地轻轻喊了一句：“陆宝？”
　　陆暇没有回应他。
　　时乔有些紧张，做贼心虚一样，不受控制地憋住了一口气，轻轻俯下身子，又喊了句：“陆宝你睡着了？”
　　时乔的手紧紧抓着床边，感觉都分泌出来了些手汗。
　　只要再向前探点，就可以偷偷吻到陆暇。
　　陆暇的头突然在枕头上蹭了蹭，像是睡得挺安稳。
　　时乔笑了笑，突然就觉得不紧张了。
　　他向前探身，对着陆暇柔软的发，轻轻吻了吻。
　　不夹杂任何欲望的吻。
　　包裹着最为透彻的喜欢。
　　还有一句晚安。
　　时乔无声地笑了起来，觉得满足又甜蜜，偷偷摸摸的这么一个吻蕴含了太多少年心意，无法诉说却全数表达。
　　然后时乔轻手轻脚地走出了陆暇的房间，轻轻关了灯，带上了门。
　　他没有看到，黑暗中，突然睁开的一双眼。
　　黑漆漆的，同黑暗融为一体。
　　柔和且温存。

　　晚上时乔因为这个吻兴奋了半天，抱着自己粉嫩嫩的大玩偶在床上滚来滚去，愣是一晚上都在折腾，没有睡好觉。
　　硬是熬出了一个黑眼圈。
　　但时乔却依旧觉得心里美美的，乐开了花。
　　连早上吃饭的时候妈妈给他摆脸色的时候他都觉得没那么烦躁了。
　　可惜时乔愉快的劲头没有持续很久，就被自家老爸的一通电话浇灭了所有愉悦的火苗。
　　时令先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总是很冷漠，说完出差在外中秋不回家这个消息之后，他就挂断了电话，甚至没给时乔一个反应的时间。
　　时乔觉得有些郁闷，毕竟时令先是唯一能让自己妈妈安分下来的人，中秋也不回家，不知道妈妈又该怎么折腾了。
　　但是出乎时乔意料的是，妈妈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么个消息，面对时乔勾起一个淡而嘲讽的笑容，她说：“他要是会回来，反倒不像他了。”
　　她乖乖吃掉了林嫂拿来的药，对着时乔，眼里淡漠而高傲，“我还要撑到他回来看我为止。”
　　时乔看着这样的妈妈，又觉得有些烦躁起来。
　　他让林嫂把妈妈扶进卧室，然后掏出手机想要约人出去玩，他还是不想待在这个家里。
　　他首先想到了姜文琦，但是姜文琦说自己还在上英语补习班，时乔隔着电话屏幕都能想象到姜文琦泪眼汪汪和他哭诉的样子。
　　时乔把手机放进兜里，叹了口气，拿了钥匙就下楼了。
　　他漫无目的地在小区里乱晃，放空了自己的思绪。
　　他不想去想家里的事情，管他回不回来，都和他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
　　他才不在意。
　　时乔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
　　然后就看到一双干净的帆布鞋闯入了自己的视野里，还有好几袋蔬菜。
　　“时乔？”语调有点儿惊讶，声音很熟悉，“你在这瞎晃干什么呢？”
　　时乔把目光向上抬了抬，看到了陆暇嘴边淡淡的笑。
　　他愣了愣，没头没尾地说了句：“视察小区，维护治安。”
　　陆暇噗了一声，轻轻笑了起来，笑声悦耳温柔。
　　时乔勾了勾嘴角，懒洋洋地抻了抻胳膊，看了看陆暇手里拎着的袋子，说：“你去买菜了？”
　　小区北门口左边就有一家大型菜市场，平常买菜的确是很方便。
　　陆暇点了点头，说：“家里没什么菜了，我去买点来。”
　　“中午饭还是你自己做？”时乔很自然地替陆暇分担了一袋袋子，还挺沉的，不知道里面到底放了什么菜。
　　陆暇点点头，问：“中午要不上我家吃？”
　　时乔想了想，拒绝了：“不了，林嫂今天在家里做饭了。”
　　陆暇说：“啊，那真可惜啊。”
　　时乔问：“可惜什么？”
　　“为你感到可惜啊。”陆暇抬了抬手里的袋子，“你要错过我做的糖醋里脊了。”
　　时乔的眼睛亮了亮，“你今天做糖醋里脊？”
　　陆暇好笑地点了点头，“是啊。”
　　时乔犹豫了一会儿，看上去有点儿挣扎，“我能，我能去你家蹭两口糖醋里脊就走吗？”
　　两人走到了电梯口，陆暇按了上去键，说：“你觉得呢？”
　　时乔说：“我觉得能。”
　　陆暇温柔地笑了笑，眼角都带着弯了弯，“那就能吧。”
　　于是时乔就跟着陆暇屁颠颠地进了陆暇的家里。

　　陆暇做菜的动作行云流水，像是一场表演秀，十分赏心悦目。时乔坐在沙发上，抓着椅背，静悄悄地盯着陆暇的一举一动，胸口暖暖的。
　　总觉得很满足。
　　想到陆暇正在为自己做自己最喜欢的菜，糖醋里脊，时乔就更忍不住想要扬起嘴角，狠狠大笑。
　　当陆暇关闭了油烟机，将做好的菜端上餐桌的时候，时乔闻着四溢的菜香，觉得肚子都开始嗷嗷叫唤，胃被勾得狠狠揪了起来。
　　时乔坐在位子上，拿起筷子就眼疾手快地率先夹了一块糖醋里脊，塞进了嘴里。
　　入口的酸甜，脆脆的酥肉，仔细嚼一嚼化在了舌尖，留着肉香。
　　好吃。
　　有点儿偏甜，像是特意迎合时乔的喜好调味的。
　　时乔满足地眯了眯眼。
　　陆暇被时乔这个表情逗笑了，问：“这是我第一次做，味道还行吗？”
　　时乔点了点头，砸吧砸吧嘴，还在回味：“好吃。”
　　“特别好吃。”
　　时乔的眼睛亮亮的，望着陆暇，很可爱。
　　陆暇忍不住伸手揉了揉时乔的脑袋，轻轻地说，“那下次还做给你吃。”
　　时乔又拣了一块里脊肉嚼着，含含糊糊地问：“就做给我吃吗？”
　　陆暇愣了一下，哑然失笑，点了点头。
　　“嗯，就做给你吃。”
　　陆暇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清透，时乔的心跟着颤了颤。
　　心尖滑过一丝情绪，带着点儿得意，还有点儿酸涩。
　　时乔垂了垂眸，低头专心吃肉，一时间没有继续说话，陆暇本就不是个喜欢在吃饭时聊天的人，饭桌上便沉默了起来。
　　但所幸气氛并不尴尬，两人即使沉默相处也能轻松自在。
　　时乔还是没做到蹭两口肉就走，他一吃就停不下来，干脆给林嫂发了个短信说自己不回家吃了，然后就安心地享受午餐。
　　时乔把盘子里最后一块里脊肉扫进了自己的嘴巴里，然后便心满意足地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儿，慢吞吞地挪到沙发上瘫着了。
　　陆暇由着时乔，自行把餐桌收拾了，整理好厨具就走到了客厅，挨着时乔坐下了。
　　时乔偏了偏头，歪向陆暇，看着陆暇白到反光的一张俊脸，笑了笑，说：“陆宝你真好看。”
　　陆暇勾了勾唇角，说：“乔乔你真帅。”
　　“下午做什么？”时乔的手指不安分地揪起陆暇的头发，绕着把玩。
　　陆暇没有阻止时乔手上的小动作，他说：“没什么事情，可能就把作业做做完，然后随便打发时间。”
　　时乔的手指停在陆暇的发间，他又往陆暇身边挤了挤，两人挨得更近了，他睁着一双大眼睛凑到陆暇的面前，说：“我想和你一起。”
　　陆暇盯着时乔一双大眼睛，在日光下微微泛着琥珀色的光，晶莹动人，他的思绪不由得飘了飘。
　　时乔的眼睛扑闪了下。
　　陆暇回过神来，笑了笑，腼腆温柔，“好。”
　　时乔抻抻胳膊，舒展了下身子，而后压到了陆暇身上，头搁在他的肩窝里，闭上了眼。
　　陆暇推了推时乔，说：“我觉得你好像重了，从我身上起来。”
　　“我不。”时乔笑，语调吊儿郎当，“我就不。”
　　“我要睡午觉了，陆宝宝午安。”
　　说着两只胳膊耍赖皮似的抱紧了陆暇的腰。
　　贴着陆暇就不打算起来了。
　　陆暇忍不住笑了一下，摸摸时乔的背，“你还真的就这么睡了？”
　　时乔不说话，冲着陆暇的脖颈轻轻哼了声。
　　“怎么就这么粘人呢？”
　　陆暇嘟囔了一句，语气却是带着点儿宠溺的，只是他自己都没发觉。
　　陆暇把脸贴在了时乔的脑袋上，手从时乔的背滑上时乔的脖子，而后摸索到了略微扎手的发，轻轻摩挲着，像是安抚，“那睡吧。”
　　“嗯。”
　　时乔闭着眼，应了一声。
　　带着点儿鼻音，像只小动物。

作者有话说

　　撒泼打滚要老爷们留言，呜呜，否则不给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