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楠之森》青乾

3、魔王 树 迷宫 〈一〉乌揉

　　〈一〉
　　乌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用手撑起身子，楞楞地看着地面，猩红的眼眸满是迷茫。细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打在他的脸上，一切都变得柔和而朦胧。风吹过，树叶微微摇摆着，相互碰撞，发出“沙啦沙啦”的声音。一片枯黄的树叶缓缓飘落，轻轻地落在他乌黑的发际。
　　乌仿佛被惊醒了，整个身体一颤，瞳孔紧缩，肌肉紧绷，身体迅速进入警戒状态。随着他的动作，树叶从发间滑落，飘进了他的视野。他眼神一凝，飞快地伸出手，抓紧了那片树叶，树叶瞬间化为粉末，随着风飘向远方。
　　他呆住了，看着粉末从手中飘落，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半晌，他垂下眼帘，看着仍沾有少许粉末的手。
　　这已经不知道第几次了。每次醒过来，他总会不受控制地发呆，发完呆后，就会用力地抓紧身边会动的物品，仿佛要抓住些什么，又像是想要杀死什么。
　　他自嘲地笑笑，拍了拍脸颊，强迫自己从这些毫无用处的思绪中逃脱出来。
　　次数多了，他也知道该怎么尽快调整好情绪。很快，他便恢复了笑容。
　　他用手一撑，从树上跳下地面，地上尘土飞扬。所幸这里的土不像之前遇到的那样疏松，否则，他又要等好一会儿才能看清路。
　　他直起身，面带微笑朝着天空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背上的蝙蝠翅膀瞬间变大，向外舒展开来。

　　〈二〉
　　乌漫无目的地向前行走，用手枕着头，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曲调，背后的小翅膀也应景地抖动着，一颤一颤，煞是可爱。
　　他伸出手，透过手指间的缝隙看着昏黄的天空，眯起了眼。
　　在这里，时间是永恒的，这座森林的时间，永远的停留在了夕阳西下的时候。这里不曾有过其它天气，也毫无生气。除了乌哼着的曲调，他走动时发出的“嗒嗒”声，翅膀扇动时微微的声音，以及风吹过树叶所带来的“沙沙”声，就再没有一丝声音了。
　　是的。这里除了乌和植物，就再没有任何生物了。
　　啊……真想再次感受翱翔的快感。虽然他的脑海里从没飞翔过的记忆，却总有一种快感萦绕在心头，使他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着飞翔。
　　乌收回手，抖了抖血翼，身体下压，眼睛闭了起来，积蓄着一飞冲天的力量。
　　风，逐渐平息了；树叶，也静止不动了；周围，变得安静下来了。
　　就是现在！
　　他睁开眼，猩红的眼睛熠熠生辉，底下的波浪不断翻涌，却坚定的看着天空的方向。他积蓄的力量完全爆发出来，在他双脚离地的那一瞬间，血翼变成原来的十倍有余，有力地扇动起来。这是最蓄力最久的一次，也是最后的一次。不成功，便成仁！
　　狂风呼啸，卷起一大片尘土和落叶，周围的树也剧烈的颤动着，不断的有新的落叶被卷进狂风中，天仿佛也因此壮举而变得昏暗。
　　他奋力地扇动血翼，努力地冲破这座森林所带着的束缚。
　　他以极快的速度一飞冲天，远远超越了之前所达到的高度！他伸出手，眼底满是欣喜，他想要突破这虚假的黄昏，触摸到外界最真实的蓝天！他就要成功了！但，就在他即将冲出森林时，一切戛然而止。
　　一阵剧痛自血翼根部而出，迅速蔓延至全身。他忍着剧痛，卖力的扇动血翼。每扇动一次，都伴随着撕裂性的疼痛，比之前的疼痛竟是强了百倍！汗珠不停地滚落，嘴唇因剧痛而变得苍白，伸出的手在微微颤抖着。他的衣服竟在不知不觉中已然湿透，不停地往下淌着汗，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点……
　　眼看着快要触到顶端，他眼神雀跃着，狂喜着。
　　一阵比之前更加迅猛，更加强烈的痛感传来，他瞳孔一缩，眼神渐渐溃散，再也支撑不住了……
　　不甘心啊…为什么啊…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而已！为什么啊…
　　——我不甘心啊！

　　〈三〉
　　乌再次醒来，是在一片湖水之中。
　　他愤怒地砸了一下水面，溅起一阵浪花。
　　他愣了愣，感到有些不对劲。
　　他再次举起手，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砸了下去。手与水面相撞，溅起一大片水花，向四处溅落。
　　他死死地盯着手砸落下去的地方，半晌，他不信邪地再次砸了下去，又溅起了一大片水花。
　　“啊——！”
　　他再次砸了下去，越砸越疯狂，周围水花四溅，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金亮的光。
　　砸了不知多少遍，他跌坐在水里，任由水淹没他的头顶。
　　他明白那不对劲是什么了。是他的力量变弱了。以前，他愤怒的一拳，完全可以砸出一面水墙。但现在，只能溅起水花罢了。
　　当真是“不成功，便成仁”啊……
　　他吐出一串泡泡，窒息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的眼神空洞且了无生机。
　　就这么死掉…也很好啊。反正，以现在的状态，是怎么也不可能找到的了。
　　猛然，他脑子里闪过一些什么，是他一开始就忽略的东西。
　　他靠着最后的意识，冲出水面，大口喘息着。
　　他来不及调整呼吸，就抬头看着天空——那是一片的湛蓝，朵朵白云点缀着天空，太阳挂在天边。他无神的眼睛逐渐被狂喜所替代，他激动地张开血翼，拍了拍水面。虽然血翼张开时仍有微微的疼痛，但这并不能影响他的心情。
　　——他出来了！他终于见到外面的世界了！
　　一阵微风拂过，他打了个冷战。
　　之前他的衣服已经被汗弄湿了，现在又掉进湖里，已经湿得不能再透了。
　　必须得找到岸边才行。
　　他环顾四周，这里被一望无际的水所包围，水缓缓流动，倒映着天空的样子。
　　这里哪算是湖啊…根本就是海。而且，这里…没有岸啊。
　　他有些失望。
　　突然，他留意到了远处的一个小点，那里，兴许是一座岛。
　　他向那座岛游去。

　　〈四〉
　　他明白了。
　　他一切都明白了。
　　他并没有逃出去。他只是从一个牢笼转移到另一个牢笼罢了。
　　面前的那棵树苍老而美丽，树上深深浅浅的绿，周围荧光点点，地面上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草地碧绿而柔软。太阳照过来，一切暖洋洋的，舒服得让人不想思考任何问题。
　　但他却无暇欣赏。
　　这颗树啊，美丽而又危险。它构造了一座又一座的迷宫，而那些迷宫，是一座又一座的牢笼。这些牢笼，紧紧地锁住了他。和他的族人。
　　他们永远都逃不出去。
　　他们永远都会被当成小白鼠。
　　被解剖。
　　被研究。
　　被奴役。
　　因为他们都是异类。
　　因为他们不配拥有人权。
　　因为他们有着强悍的先天能力。
　　就因为这些。
　　他们，挣扎了一生，却终究也逃不脱。
　　他抓到了，却杀不死。
　　他找到了，却逃不脱。
　　——END

作者有话说

　　嗯……要我说，这玩意儿进展有点儿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