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十七章 折戟 ｛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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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寒墨半搀半扶着半醉的荣国公拾级而下，而后者还在不住嚷嚷着:“放老夫回去！老夫还能再饮八大海碗，金王爷真是小气！”
金王站在门内摆摆手:“本王的酒都被你喝光了！要好酒，改日再来！寒墨，好生扶你祖父回府。”
林寒墨答一声“是”，低头去看自家醉醺醺的祖父，在他的记忆里，祖父的酒量要比今日好的多。
大约，是酒不醉人人自醉罢。
出了池水阁的五六步路，寒墨低低道:“祖父，我叫人备车送你回去。”
荣国公摇头:“罢了，你陪我走走罢……难得今晚月色这么好……”
寒墨会意:“好。”
转了个弯，荣国公缓缓放开搭着寒墨的手，抬头望了望暗沉沉的天空，道:“我在京城与那些达官贵人们交往这些年，就学会了一样，就是装醉。”
“祖父刚才是装醉么？连寒墨都没有看出来。”林寒墨浅笑应道。
“若连你这毛头小子都能看透，老夫这几十年岂不是白活了？”荣国公捻了捻胡子，道，“我是同先帝，还有当今的陛下，在马上打开的太平富贵天下，那时陛下还是皇太子，我还是教他习武的师父，年轻时，总是意气风发，自以为睥睨众生，直到老了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原来竟是样样不能。”
寒墨劝道:“祖父别这么想，寒墨觉得，您与年富力强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分别。”
荣国公只一笑应之:“我自己的身体啊，自己清楚。下次再出征，怕是要带上棺材板喽。”
“祖父快别这么说了……”寒墨不觉有些伤感。
“寒墨，老夫教你练武多年，可有一个问题，老夫从未问过你。”荣国公道，“你可知，何为武学啊？或者，你为何习武？”
“武学寒墨未能参透，不过寒墨习武……是为了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林寒墨如实答道。
荣国公“嗯”了一声，既无褒奖，也无怪责。
“那祖父以为，何为武学呢？”
荣国公轻轻一叹:“老夫在外征战了半辈子，到头来却只有一点感触，便是止戈为武。”
寒墨不解道:“不战何以称之为武？于小国，武力强大，方能保一方平安，于大国，军力强盛，方能成四海霸业。祖父伐楼兰，诛云国，破柔然，难道不是为了这个道理么？”
荣国公并不与他辩驳，只安详笑着:“说了你也不懂……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自然就明白了。”
皇城的长街已过三更，青石板路粗砺的表面模糊地映着些许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金王爷……是个不错的人，人品淳正勇义，没什么私心算计，老夫与他一同征战不久，却也自认为对他把握不差。若非择师不当，金王的天分，绝不在陛下之下。”
他所指，正是南华陛下的计谋。明南虽为中宫嫡子，早被先帝立为皇太子，但金王明卓到底是先帝老来得子，颇受先帝和如今太后的宠爱。明南与他虽然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但到底要提防者些，更何况金王天性不矫饰，时常口出狂言。
相比之下，庶长子燕王明旭，便要内敛谦和得多。
“说起来，金王爷虽好奢华，平时吃穿用度也多在意，但交谈起来，却难得不摆架子呢。”寒墨道。
“他么？他何曾知道尊卑二字该如何写？对着陛下也尽发疯，不过，也算他一样好处。”荣国公道，“只不过他手握重兵，又受太后宠爱，在京中实在点眼……寒墨，你今后，还是少同金王来往罢。”
荣国公虽粗枝大叶，处事却一滴不漏，正因如此，将军府才得以在郑温两家争权的漩涡里岿然不动。寒墨虽不明就里，仍是应道:“是。”
“虑不先定，不可以应卒，兵不先辨，不可以胜敌。你这孩子谋略，武功样样都好，又能善待部下，只是一件事:做事太急躁。以后凡事，记得三思而后行。”
“是，祖父！”
“你啊，事事好胜，这是你的长处，却未必是好事。陛下封你为镇国将军，以后就要入朝为官了。年少登高位，陛下是一代明君，明君的疑心都重，有时候，该适时地露出一点自己的无能来，明白吗？”
“寒墨记住了。”
“老夫一直不喜郑相，总觉得他心术太深，可既能与郑家抗衡，他温家也未必干净。温家的长子温如玉，雍太傅的儿子雍琛，老夫瞧这两人不坏，你要多向他们处走动走动，咱们林家虽世代为将，切莫因此生了傲气。”
“是。”
“不过郑家的儿子，面子上也要圆的。”
“是。”林寒墨一一答应，他与祖父相处最多，可祖父与他这般推心置腹，却实在不多，他隐约感到祖父是在交代什么，不禁有些不安，“祖父你……”
荣国公续道:“若是得空，常去看看你姑母，她一个人在宫里，怪孤单的。”
“寒墨……知道了。”
“我这半辈子手上沾了无数鲜血，但那是为了夜国鼎盛，为了陛下，没什么好说的。唯一对不住的人……是两位女子。其一，是你的祖母。我当年只是未立功名的浪荡子，她是高贵的郡主，我一意孤行要娶她，而她呢，冒着老王爷的震怒嫁到林府。成婚那年，我正弱冠她及笄，如今俱已白发苍苍，而我陪她的时光，屈指可数。”
林寒墨宽慰他道:“祖母明理，不会怪您的。”
“其二，便是当今的云皇后。其中原因我不必说，只为着当年是我带兵闯入了云国皇宫，杀了云国皇帝，逼死了他的皇后，虽说她后来是被自己的叔父逼迫嫁到夜国，到底，我欠了皇后良多。”荣国公眼中愧疚闪动，“老了，才明白当初许多做错了，皇后必定恨老夫入骨，也放你不过。明徽帝姬是个好孩子，但她毕竟是云国的后代，你……还是放下她罢。”
林寒墨沉默不语，良久，却是荣国公无奈地笑了:“你啊！跟我当初一样倔！”见他不肯，却也不再步步紧逼。“行了，很多事，不是我说了你就能明白。该是自己吃过苦头，才会明白！”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十七章 折戟 ｛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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