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十四章 疑心 ｛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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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菱角笑着来扶璟曌:“帝姬今儿定是乏了，奴婢扶您回宫去。”
郁金看在眼里，一皱眉，伸手欲拦下菱角。
璟曌面色平静无波，悄悄按下了郁金，如常日一般搭住了菱角的手。
关雎宫冷香殿里，璟曌正欲解了发髻沐浴消乏，却听得殿外有人叩门，吩咐了郁金一句:“出去看看是谁，这么晚了，别是有要紧事。”
郁金忙忙去了，很快回来禀报:“回帝姬，福总管求见。”
璟曌忙道:“快请进来吧。”她瞥了洛雁一眼，“叫菱角上暖阁里烧些热水，候着本宫洗浴，无事不要出来。”
她话音刚落，福公公提了一只红木食盒走进殿里，口中道:“原来帝姬还没歇息呢，咱家来得可还凑巧？”
璟曌着一件湖水纹寝衣，披了暗花贡缎披风出来，浓郁深紫衬得她肤色净白，对于这个侍奉过三代帝王的老总管她一向礼敬有加，“劳动福公公来关雎宫一趟，真是过意不去，不知福公公有何要事？”
福公公利索地把食盒搁在案上:“老奴也是奉命前来，方才出永福宫时林少将军说了，帝姬入座时菜膳都凉了，见帝姬没吃几口，这不，少将军放心不下，特特儿嘱咐了老奴让御膳房再做些小食送过来。”他打开盖子，里面四样菜色，牛乳燕窝、玉露霜酥、旋覆花汤、羊脂百合冻，都是璟曌素日喜爱的吃食。“少将军的心意，都在这儿了。”
璟曌一怔，心里突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最终化作一抹淡渺的笑意:“林少将军有心了，公公替我好好谢他。”
她生在皇家，彼此之间尔虞我诈的事情见过不少，若是算计，她自信可以淡然处置，可对方一步步地真心相待，反倒教她无所适从。
璟曌虽名为养在自己的母后膝下，可她的母后，实则并没有给过她多少疼宠。唯一的一次，母后取出了她陪嫁来的一瓮美酒，自斟自饮地喝了个干净。母后醉了，可是却用那样温柔的眼神看着她说，璟曌，你过来，过来。
那天她穿了一件藕荷色的对襟襦裙，母后是从不在意她穿戴些什么的。
可是那天母后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瞧，最后笑了:“璟曌，你真像我。可是……你千万不要像我。”
这句话她想了很久，都没有想明白。但是明不明白对于那时的她来说并不重要。她很高兴，因为她好像要拥有一个慈爱而和蔼的母后了。
母后对她说了很多话。母后说，这世上总会有一些人生来就光彩乍见，注定要受人仰慕，就像璟曌你，生来就是夜国最尊贵美丽的帝姬。
不知事的少女总喜欢听别人褒赞的话，她只默默听着。
可是你要知道，很多人欣赏你华丽的衣袍，而懂得你掩藏在衣袍下的那颗心的人，往往很少很少。
你以后会遇到很多人，璟曌。有的让你觉得热，有的让你觉得冷，但是只有那个在冰天雪地中，宁愿舍了自己不要，也一定要护得你暖和的人，才是你应该找寻的良人。
“那……父皇是您的良人吗？”那时的她摇着母后的手，想要问个明白，一低头，才发现母后已经在自己臂弯里睡着了。
林寒墨……他是那样的人吗？或者说，他会成为那样的人吗？
福公公道:“老奴自然会转达给少将军，只是无论如何，都比不上帝姬亲自去的诚意。”
“我知道了。”璟曌的语气渐渐淡漠，“福公公深夜前来，该不会只是为了送点吃食罢？听人说，我宫里那个粗狂婢子，给公公添堵了？”
福公公忙打了个千儿，道:“奴才都嘴贱，手也贱，不该递的东西乱递，只是奴才的事儿怎么也碍不着帝姬您。这不，菱角给您添堵，老奴给您送痛快来了。”
他从袖中掏出一张纸展平，“菱角那丫头的底细，都在这儿了。”
陆笛和司徒臻一前一后地走在甬道上，因着筵席隆重，负责检查膳食的陆笛亦换了一件九成新的深青色长袍，虽然性格照样呆板得很，却也丝毫掩盖不住他正当年岁的那份风华正茂。
司徒臻忽然叹了口气:“一晚上什么好东西都没吃到。”
陆笛问道:“我以为你在殿中陪侍，总能尝到一些的。”
“才不是！陪人用膳太辛苦了！”司徒臻掰着手指道，“皇后娘娘要聊天，不能吃饭，只能听着，还有那个文昌公主要让我对诗，还要给明徽帝姬弹琴，三首古曲弹下来手都拿不稳银箸了，还要担心皇后一不小心吃了脏东西，滑了胎……”
“这样的话也就你敢说。”陆笛说，“不怕别人听到之后小题大做么？”
司徒臻看着他道:“我知道什么样的话说了会死，什么话说了不会死，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陆兄你呢？”
陆笛妥协道:“好了好了，以后琳妃再来太医院，我回避就是了。”他思忖着，“那条绢子还在那儿，找个机会还给她吧，只是太医院到底人多眼杂……”
司徒臻快走几步超过他:“再见面到底麻烦，烧了就是了。”
“烧东西不太好罢……”陆笛望向前边司徒臻的身影，他身上的夏衣是以回纹绸制成的，回环往复的纹路在月光照耀下更加潋滟，衬着少年尚嫌纤细的身量极为合宜，“这是皇后娘娘做的衣服么？是难得的云国制式呢，听紫宸宫的晚香姑娘说，这种盘纹是皇公贵族才可上用的。”
司徒臻突然停住脚步。
陆笛奇怪道:“你怎么了？”
司徒臻转过身子抬头望着他，青丝如泼墨般在他背后流淌，他偏着头笑了一笑，指指身后:“陆兄，我背后有个盘扣系的太紧了，我看不到，帮我弄一下。”
陆笛的呼吸骤然加重了几分，他只知司徒臻模样生得极好，未成想竟好到足以令同为男子的他也险些不能自已。陆笛稳了稳声息，伸手环过他的身体替他整理衣裳。
他的手指还未摸索到那个盘扣，突然感觉到有什么冰冷而锐利的东西抵在了他的后颈。
“你……”
司徒臻一只手攀着他的肩，手腕一翻，露出一把银亮的短匕首，他将刀锋又向下按了按，细密的血珠渗了出来，他在陆笛耳畔低低地笑了一声。
“陆兄啊，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
陆笛面色未变，平静道:“我不过玩笑一句，未想到你当真与云国有些渊源。”他感觉到颈上的疼痛感越发清晰，续道:“云国的司徒氏，是仅次于皇族的贵戚大姓呢，这就能解释我看到的一切了。”
司徒臻保持着拿刀的姿势不变，赞道:“陆兄学识可真广博，说起来，我也曾见过陆兄多次出入修史院的杨兰台府上为他诊病，想不到为了查清我的身世，陆兄还费了这样大的力气。”他歪了歪头，“陆兄既然好奇，何不径自来问我呢？”
“将离，把刀放下。”陆笛道。
“陆兄可知云国有一位将军叫做司徒允么？”司徒臻竟真的听了他的话松开了他。
“自然知道，他是云国战无不胜的勇士。”
司徒臻嘲讽地微笑:“再战无不胜，不也被夜国的林老将军一招离间毒计攻破了么？我兄长那般忠于云国，却反被国君疑心，他那样的性子，如何能忍？你们夜国出兵围困司徒府，逼他受降，他只得一把火烧尽了全府来自证清白。”似是于这样的夜里被人戳中了心里最难堪的痛楚，他的手颤抖得厉害，只得紧紧捏住刀锋，以指尖的疼痛来保持自己的清醒，“我今日见那林家老少得胜归来，封妻荫子，真当是风云得意啊！我瞧着，真不痛快！”
陆笛不语，司徒臻追问着上前一步:“陆兄，你说，何为兵法？”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十四章 疑心 ｛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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