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十二章 西洲曲 ｛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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璟欢原先只道白日里的京中繁华热闹，却不知夜幕将倾时亦是绮艳动人。街两侧林立的各色楼宇早已悬挂起了红绸灯笼，流苏一叶一叶迎着风轻轻曳动着。高楼红袖招，千灯照碧云，零零星星的细碎光芒洒在护城河水中，由着船夫手里的桨将那一汪柔水划开细巧的涟漪。
“奴婢幼时虽没读过书，却依稀听学堂的夫子念过一首诗，道是销金小伞揭高标，江籍青梅满担挑，街头吹彻卖场箫。想来眼前之景，与那首诗倒是相配极了！”白芷笑道。
璟欢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馥郁的花香，转首道:“沈公子长在京城，以为如何？”
她所要的谢礼，便是请沈九歌陪他们三人在京中转转，说些城中风物，九歌自是欣然应了。
算起来，她这一下午都在缠着沈九歌闲聊，他倒也耐心，为她一一道来。
“白芷姑娘所言，虽不中，却亦不远矣。”九歌浅笑，“许是亲藩宴将至，又赶上乞巧节，京城里这几日才格外热闹。”
他面容俊美，声音也清澈温柔，缓缓道来，竟让璟欢有种沉醉其中的错觉。
都说暖风熏得游人醉，其实却并非美景醉人，有时亦是自己醉了自己。
白芷贪玩，瞧见护城河边有几艘画舫，忙拉着璟欢往那边跑去:“小姐！咱们坐船去对岸瞧瞧！”
那画舫虽不比宫廷御船精致，倒也整洁雅致。璟欢点了头，卫煜立刻去同那船娘周旋，商定了价钱，几人便就此登船。
一上了船璟欢溜得比白芷还快，四处左摸摸右看看，不忘招呼九歌:“看！这儿还有鱼！”
九歌走近去看，只望见柔蓝烟水倒映着夹岸两边的歌楼，星布珠悬，皎如白日，楼边街旁，来往络绎。衣帽扇帐，盆景花卉，时令果品，应有尽有。再远一些，是对岸春船载着绮罗，依稀有水面清透如鉴，宛若浮光跃金，静影沉璧。岸侧花叶摇颤，廿四桥边玉人吹箫，晚风盈面，拂乱船娘鬓角。
端的是动人心弦，美不胜收。
恰逢璟欢也朝他看过来，原是眉目中带些英气的少女的脸庞，不够柔美亦不足秀媚，那一瞬的笑容却如天空中盛放的粲然烟花一般明媚，竟令沈九歌的心跳无端地漏跳了一拍。
他不禁低头轻笑起来:“从方才姑娘就一直在看我。”
波光潋滟间映着他明净美好的侧颜，比起妹妹合德，他更加明显地继承了母亲沈苓氏的美貌，彼时正是年少风流，五陵轻狂的年岁，他着一身雪白氅衣立于船尾，身姿颀长秀致，容质玉濯如春夜岸柳，通身锦绣风华，生生夺去了所有人的目光。
璟欢心念一动:“是呀。我还想唱歌给你听，你要不要听？”
沈九歌道:“洗耳恭听。”
她定了定心神，和着对岸船上隐约传来的丝竹声，低低地哼唱起来。
“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她的声音柔和清亮，圆润如珠，伴着船娘击水的桨声，一下又一下，投入泛着粼粼光泽的水面。
他相貌生得清俊，又兼家财万贯，是京中数一数二的富贵人家，京城里悄悄中意他的姑娘小姐不知有多少，暗递秋波的有，明送荷包的也有，还有的一见他就羞得抬不起头来。可敢把一腔心慕当面讲给他知道，一见他就笑得那样高兴的，却只有她一个。
“是《越人歌》，姑娘好才学。”沈九歌沉吟了一会，微微一叹，“九歌只不过是一介商贾之子，比之王子，实在不敢领受。”
卫煜和白芷在船头丢石子打水漂玩，璟欢有心开解他，便说:“你这话就不对了，高贵原不在于出身。我爹常说，腹有学识而又嘉言懿行者，纵使起于寒微之所，也可成一番大事。那么商贾之子和王子又有什么区别呢？”
九歌觉察到自己失言，更不不意璟欢能说出那样一番话来，笑了笑颇有自惭之色:“令尊想必是位雄才远略之人，九歌受教了。”
璟欢抓着船舷，兴致勃勃地接口道:“那是当然！我最佩服的人就是我父……亲了，他是夜国的勇士，带兵百战百胜，可惜女子不能上疆场，不然我真想看看他口中描摹的战场是什么样子。”
沈九歌应道:“明姑娘第一次来京城么？”
“不是，”璟欢摇摇头，“要不是趁着亲藩宴的空当，我爹才不许我出来玩呢。”她转头微笑，忽而又道，“明日便是乞巧节了，听说民间有这样的习俗，你肯同我一起放花灯么？”
她发髻里斜斜簪了一朵嫣红未开的玫瑰，花苞在灯火淡淡的热度下绽开一个小口，乍时冷香萦绕。
花是香的，人是笑的，似乎连空气都带着些甜味。
她听见他说:“好。”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十二章 西洲曲 ｛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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