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九章 擅宠 {叁} ...
-
郑贵妃思忖着道:“温家自是不行,至于林家和雍家有无合适闺秀,本宫还得托赖父亲去打听……”许是被苏蔷说动了心思,她微微舒展眉头轻笑一声,“皇后生了嫡子又如何?小孩子嘛,总是一不留神,有个头疼脑热,能不能养大还两说呢。”
“娘娘的远虑,岂止一黄口小儿?眼见着亲藩宴的日子要近了,娘娘万事早著于心,横竖她们能不能出风头,还得先问问您的意思。”苏蔷见她转怒为喜,麻利地起身端了木樨首乌羹奉到她面前,“小厨房备下的汤饮,是美容养颜的呢,娘娘快趁热喝了罢。”
郑贵妃慢慢啜着汤汁,吩咐道:“苏蔷,去把内务监的总管公公给本宫叫来。”
慧妍在一旁跪着,主仆二人的对答一毫不差尽收耳中,她眼珠骨碌一转,心下一个不成形的大胆念头陡然升起。
“听闻郑贵妃沉不住气,叫来内务监的人去问了?”
璟曌着一袭浅碧色绣湘竹对襟襦裙,斜倚在榻上看着小宫女把夏日的供冰送入关雎宫,素手闲闲地拨弄着珐琅瓶里一枝将开未开的白荷,因着这时节暑热难熬,殿内摆设的屏风也换了看着简淡清凉的绿底墨竹图檀木屏风,只一把百和香在香炉里缓慢燃着。
洛雁抱着一托盘的锦缎,笑着应了一声:“她今日失了宠,可不得把心思用到旁门左道上去吗?只是她如何能知道,内务监总管那边可是我们的人。”她顿了顿,又道,“帝姬,请命,这几匹缎料该往哪儿放?”
璟曌微讶地瞥了她一眼:“堆在库房里便是,什么时候连这种事都要来问了?”
洛雁道:“奴婢不敢擅自处理,这锦缎实在是名贵呢,帝姬瞧一眼罢。”
璟曌闻言便探身过来,伸手去拨盘中的布料,腕上一对赤金凤口衔珠镯轻轻一碰,她嗔怪道:“不过是时兴的衣料罢了,能有多名贵?洛雁,你也太小家子气了些……咦,这是什么锦,之前倒从未见过。”
璟欢原本在暖阁里翻着璟曌的藏书,听见正殿有说话声,便跑出来瞧:“啊,原来是这个。我早上看见尚衣局的姑姑往太极宫送了几匹,想来是父皇赏你的。”
“正是呢!”郁金毫无城府地答道,她掰着指头,“江宁织造总共只送来了十五匹联珠宝照锦,八匹杂珠流光锦,陛下本来奉给了太后一些,可太后说自己也穿不了这样明艳的衣料,便全给了皇后娘娘。这不,陛下又赏了帝姬六匹联珠锦,三匹杂珠锦,现在满宫里只有皇后娘娘和帝姬您才有这个。”
璟曌嗔怪道:“瞧你说的,皇姐那儿一定也有,却没有像你这样显摆的。”
璟欢却不在意,只一味凑近了细细赏看,纵是她一向不爱珠玉锦绣,也不由赞道:“我可没有,父皇一定是觉得这样的东西给了我,也要被我弄坏。曌儿你看,这衣料远远望去只见绚烂一片,想不到近了却这样繁复好看。”
洛雁福一福身,指着盘中的锦缎笑道:“这一样是联珠宝照锦,以精细绣线贯以珠佩,在各色生绢上密密绣出鸾凤和鸣宝照花纹来,更难得的是这种杂珠流光锦,是用数色刺金描银的绣线伴着南珠、两色碧玺珠、米珠、翡翠、猫眼儿等等名贵宝石,以通经断纬之法织绣而成的锦缎,珠玉缀杂于其间,奢华尊贵无比。”
璟曌探手拈了一下轻薄的缎料,淡淡一笑:“我原以为话本故事里才有这样稀罕物儿,只这一匹锦就不知耗了多少人力财力。是了,杂珠锦便该如此,可流光二字又从何而来?”
洛雁会意,续道:“咱们陛下是圣明天子,治国有方,如今天下太平富贵,帝姬要什么好的没有?听尚衣局的人说,这杂珠锦所用的丝线里头大有学问,先是经调香师傅专门配了熏香,和着熏香浸煮了多日,才有这般淡雅幽香经久不去,然后又在掺了夜荧粉的水里浸泡,在黑暗中观之,有流光浮于其上,因此名之杂珠流光锦。”
“原来如此,”璟欢咋舌道,“曌儿,这么名贵的缎料,做成舞衣一定极好看。”
“舞衣?”璟曌微微迟疑,她倒并未想到这一节,“皇姐是说……”
“你不是要在亲藩宴上献舞么?到时让那郑贵妃看看你有这么风光,还不气的鼻子都歪了!”璟欢只是单单一想那情景就觉得解气,谁让这个女人总是跟曌儿过不去呢?曌儿可是她唯一的妹妹,谁敢欺负曌儿,便也是与她为敌。
璟曌略略一思量,她倒并非一心想出风头,何况她与郑氏,若一味地在明面上争个高下,便是落了下乘了,但见璟欢如此好兴致,她亦附和道:“皇姐说的不错。”
恰逢郁金端了生榨的荔枝浆来,她知道璟欢嗜甜,殷殷地捧了一盏到璟欢跟前:“皇姐尝尝这个,清凉爽口,听说皇姐因着出宫游玩的事去求父皇了?”
璟欢胡乱“嗯”了一声,不知是天热还是怎么,脸颊突然红了半边。
明南这几日看谁都乐呵呵的,也格外肯施恩惠下,宫人们若想求个恩典,只要在紫宸宫外头侯着,等待陛下最高兴的时候——他刚从紫宸宫走出那一刻——跪地高呼几句吉祥话,一般有所求无不恩准。
墨兰如法炮制,在紫宸宫外的甬道上喊了一句“皇后千岁千千岁”,果不其然得了两个月的例银,虽然是云皇后赏的,她还是喜滋滋地跑回去告诉了璟欢。
璟欢当即提笔写了一篇千字文,足足用了五张绵白纸,深深地表达了自己对出宫游历见识宫外风物的愿望。封好后虔诚地递交给了陛下身边的福公公。
万事俱备,等待消息。
一日后,石沉大海。
第二日夜里,璟欢收拾好包袱准备先斩后奏,未表决心,特意在院里放了一挂鞭炮。
第三日晨光正熹微,福公公便匆匆来了一趟,说是送来陛下手谕密旨。拆开一看,一张纸上只有一个巨大的“准”字,力透纸背,颇具帝王风范。
璟欢翻来覆去看了半晌,递给白芷:“裱一下,挂正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