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阙》书来正落花

32、第九章 擅宠 ｛壹｝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殿外的，南华陛下的宠信，于他而言，分明正是时候。可那股复杂难言的感觉搅得他心神不定，直至看到静静地背着药箱在回廊等待的陆笛，瘦削而笔挺的身影，洗得发旧的墨青色长袍。都说这个陆院判耿直又死心眼，位于太医院众医之首，那么多赏赐可以拿，却还过着那么清苦的日子。

　　陆笛向他招了招手:"走吧。"

　　如混沌中乍然窥见一丝光明，他松弛了神色，快步走过去。

　　月色正好，即便无人提灯，也可以照亮脚下的路。

　　司徒臻正想着如何打破沉默，陆笛却率先开了口:"你写的方子……我看了，那味桔梗你用得极好。"

　　"桔梗辛平，有娠者虽可用，却不可多，所以我只取其宣肺利咽之效。"司徒臻说道，"只不过我还从未给有孕的嫔妃开过药，陆大人资历老，还望陆大人指教一二。"

　　陆笛道:"叫我陆笛便是，谈不上指教。"

　　司徒臻闻言一笑:"好吧，陆兄，我想下月为皇后重拟一张药方，以保胎和气为上，你听听可还好？"他声音本就清脆温柔，深沉的夜里听来格外令人心弛，"嗯……枳壳四钱，厚朴三钱，砂仁二钱，橘红二钱，小茴香一钱半，苍术二钱，苏叶一钱。对了，我还想添一味大枣，平时皇后的进补饮食少不了补血提气的食材。"

　　陆笛沉吟一会，道:"你师父怎样教你的？保胎和气汤，怀胎到三、四个月易有脉弦迟滞的症状，这时候往往身子容易倦乏，气急发热。香附子疏肝解郁，理气调中，再添上香附子三钱。"他凝神续道，"大枣倒不必，只嘱咐小厨房备着酸枣汤供皇后饮用，另外……甘草补脾益气，清热养心，我翻过皇后积年所服的补药记录，才发现她原有心悸之症，心气不足，她又是微寒的体质，蜜炙甘草九分，这便齐了。煎至七分服下即可。"

　　司徒臻"嗯"了一声，信服道:"陆兄医术高明，果然不假，我记下了。"

　　远处殿阁里仍有火光，透过霞色的窗纱洒在地上，将两人身影映得分明:"对了，陆兄，眼下宫门上了钥，陆兄是要一起回太医院将就一晚么？"

　　陆笛摇摇头道:"不是，你也不必去。福总管在甘泉宫偏殿收拾了两间空房，今晚就在那里住下。"

　　甘泉宫位于紫宸宫下首，如此布置，也是怕夜间皇嗣不安，太医院无人当值，误了大事。

　　"啊，真是劳烦福公公了。"司徒臻说着，笑容里却丝毫没有劳烦别人的自觉。

　　"以后我是要叫你子臻，是么？"陆笛突然问道。

　　"什么？"许是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反应意味太过明显，司徒臻微微偏过头去，"随你。"

　　陆笛看向他的目光毫无回避，像是径直看穿他的心事:"你明明有字，为什么对陛下说未曾取过字？"

　　"……与你何干？"司徒臻月色中扬起脸来，"反正我在你眼中本就是曲意奉承陛下，投其所好的佞臣小人，一切都说得通。"

　　"你不是。"陆笛说。

　　"嗯？"

　　"那么以后我还是叫你将离。"

　　"……好。"

　　起风了，将一声似有还无的叹息卷得无影无踪。

　　中宫有喜，使沉寂已久的后宫乍然欢心喜悦起来，南华陛下更是有了理由一天三次往紫宸宫跑，虽然云皇后还是一向淡淡的不搭理人，却丝毫不妨碍以柔妃为首的一众妃嫔每日去紫宸宫请安，晨昏定省一个比一个勤快，至于是去看皇后还是看南华陛下，就无人得知了。

　　就连皇太后一向不喜皇后专宠，因着皇后有孕，也屡屡安排若昕送补品去紫宸宫，并带话给诸妃子:"谁若胆敢打中宫皇嗣的主意，不拘什么身份，哀家断断容不下她！"

　　明南欢喜之余，不忘遍赏六宫，上至嫔妃下至宫人，按月该领的份例足足添了三倍，更念在妃妾侍奉皇后有功，大封后宫，晋封柔妃为柔贵妃，协理六宫事务；琳贵嫔服侍太后，深明大义，晋位为琳妃；惠嫔韦氏晋位惠贵嫔，居明粹宫为主位，又择了各藩王贡上来的美人中最为出挑的五位，封了才人，迁居昭阳宫。

　　如此一来，无人不感念皇恩浩荡。

　　只是风送宫嫔笑语和，无论怎么，也吹不进此刻萧索阴沉的昭阳宫。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郑贵妃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厉声喝问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苏蔷。

　　苏蔷颤声道:"回……回娘娘，福公公交代了，陛下封了柔妃为柔贵妃，赐她协理六宫之权，还说……您若没有事，便待在昭阳宫，不要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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