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阙》书来正落花

28、第八章 月明 ｛壹｝

　　"这个时辰了，叫哀家起身做什么？若昕，你可越发会当差了。"皇太后披一件香色绣团寿纹大氅，掺了些许白发的青丝间拢了一把福寿双全赤金钿子，她的脸色并不好看，如蒙了一层阴晴不定的霾色。

　　若昕恭声道:"回皇太后的话，琳贵嫔和紫宸宫的夏珠姑娘求见。"

　　太后皱眉:"什么大不了的事，见哀家做什么？宫里头如今是郑贵妃协理事务，你去回了夏珠，让她去见郑贵妃便是。至于琳贵嫔……"她摇了摇头，"舞儿这个时候来，罢了，让她进来说话。"

　　若昕答应着出去了，不消半刻，便听得有女子清铃般的笑声传来，连带着太后睡眼朦胧的怒气亦消减了不少。她定睛细看，只见一个穿着浅妃红苏缎缂丝留仙裙的婷婷女子走入，皓玉般的手腕上佩戴两三只一抹红的糯种美人镯，行走处环佩丁当，幽香袅袅，裙面上栩栩如生的苏绣芍药花色翻飞，越发显得她面庞如莲花初绽，宁静清美。

　　琳贵嫔浅浅行了一礼，娇俏笑道:"舞儿还以为姑母狠心要把舞儿关在宫外不让进来呢，果然姑母舍不得。"

　　太后沉着脸问她:"那个婢子走了么？"

　　琳贵嫔忙道:"臣妾见了她也烦心，便自作主张打发她走了，不过……夏珠那婢子也是一心为主，姑母，皇后现在还在院子里跪着呢。"

　　太后冷道:"你来为她求情么？"

　　"臣妾才不是替她来的，她与臣妾可不相干。"琳贵嫔甩着绢子，忿忿不平，"臣妾是为了姑母，说起来皇后娘娘也是的，来长乐宫请个安还要姑母亲自请她来，不光臣妾，连臣妾宫里的小常在都知道，咱们虽名为嫔妃，实则是太后娘娘跟前尽孝的奴婢，在太后面前得自称臣妾、嫔妾，可皇后枉为后宫之首，对着您还我呀我的，一点尊卑之分都没有。"她舒袖取出一小盒香膏来，殷殷道，"姑母，臣妾先前令太医院陆院判配制的香膏，以桃花、白芷、川贝、丹参等药材制成，臣妾乏的时候常涂一些在太阳穴上，醒神清脑又可美姿容，今儿想着姑母有烦心事，便取来给姑母一试，您若不嫌弃，臣妾替您来涂……"

　　"桃花，白芷么……"太后若有所思，神情亦安宁了不少，她颔首道，"舞儿有心了，先帝在时也曾命太医院以桃花、白芷、玫瑰等十二样养颜的鲜花配制香粉，专供哀家一人所用……"她眼眶微湿，"说来哀家老了，不经看了，哪里还是像年轻嫔妃那样爱俏的年纪，今日用一用也罢，只为全了你的孝心。"

　　琳贵嫔柔美一笑:"那也是臣妾的福气。先帝对姑母的真心，远甚于今日陛下对云皇后的，既然如此，陛下喜欢皇后，姑母又何必催逼得太紧，反而坏了母子情分呢？"

　　"哀家何尝不明白？南儿是哀家亲生子，他有疼爱的人，哀家自然也高兴，可是……"太后取来案上搁着的一卷书册正是内监所书的《起居注》，"舞儿，陛下有多久没去你宫里了？"

　　琳贵嫔面上一红:"臣妾无能，算来也两三月了……"

　　太后摇首道:"你无能，那郑贵妃、柔妃、丽嫔她们也无能么？这段日子陛下除了在太极宫处理国事，便是到紫宸宫去，丽嫔生了隆庆，陛下也不过按例看了几次。哀家不明白，这云素罗也不是二八好女了，同一张面孔，南儿他天天看，月月看，难道还看不腻么？更何况这些年她享尽宠爱，也不过是舔了两个帝姬，后来本以为哀家该添个嫡孙了，结果却是空欢喜一场，谁知她是不是因着那一次就断了生育？"

　　琳贵嫔只觉太后眼中的厌弃如潮水般涌来，逼得她进退难堪，讪讪接口:"臣妾也未替皇家绵延子孙，臣妾有愧。只是臣妾瞧着两位嫡出帝姬也好，不逊色于男子呢。其实不论男女也罢，只要能承欢膝下，让太后和陛下高兴就是了。"

　　太后知道是触动了琳贵嫔的伤心事，和缓了语气道:"你尚年轻，迟早也要有孩子的。今日郑贵妃、丽嫔来请安，难得丽嫔宠遇不多，陛下去了一次，她便有了隆庆皇子，真是福气。贵妃也有祺王，又是陛下的长子，舞儿，你今后可得和这些有子嗣的嫔妃多多来往，也沾一沾她们的儿孙气。对了，陆笛在太医院还争气么？如今他虽是院判，也肯替咱们做事，只是陛下总不太用他。哀家听闻，陛下现在颇为宠信太医院的司徒大人这事当真？"

　　陆笛那样的人，又岂会低声下气地索求陛下的恩遇？只是这话她不能说，也不敢说，只任由尖而长的淡红色指甲扎进白嫩的掌心，兀自强撑笑道:"臣妾也很羡慕贵妃姐姐呢。那位司徒大人，臣妾之前着人问过，着实油盐不进。不过也罢，横竖是陛下自己的心腹，也未见他偏帮过哪位嫔妃，姑母放心。"

　　太后抚了抚眉心，叹息道:"你没见过他，不知情也罢。哀家却是见过他几面，男生女相，足智近妖，哀家看着不太喜欢。若昕去打听了一番，只道是个父母早亡的孤苦孩子，也算清白牢靠，只是哀家想着，倘若是庸常的门第，怕也养不出他这样的风度来，你可知他姓名？"

　　琳贵嫔低首道:"太医到底是男子，臣妾不便多去打听。倒是陆院判说过他几句，似乎单名一个臻字，司徒臻，臣妾觉着也算风雅。"

　　"得陛下宠信也就罢了，还偏偏去了这样一个名字，"太后蹙眉不止，"司徒臻，子臻，子臻……巧合也就罢了，若是他别有心机，以这样一个字来博得陛下垂怜，这样的谋算，叫哀家也害怕。此人断断不可留！"她旋即疑心起来，"只是此事也算久远，宫闱秘事，他年纪轻轻，如何得知？"

　　"唉呀，臣妾又不懂了，姑母总跟臣妾打哑谜，"琳贵嫔嘟起唇，不满道，"这名字有甚特别？子臻又是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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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水得太厉害，顺手再更一章好了～假装勤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