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草角留》须舶灰鸟

2、第二章 是新来的雪

　　凉快的屋间充斥着柔光，长条桌的玻璃上摆着妍丽的鲜花，陈有平常的佳肴。大太太端坐于主人座，不发一言，微不可闻的咀嚼声湮没于谈论的热潮中。
　　“姐姐，现旗袍的下襟又短了，你太长了！”
　　“是的，近来妹妹的脸蛋更白嫩呀。”
　　“别只顾笑，抹了什么呢？”
　　“是新来的雪花膏——姐姐的唇画的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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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非关于妆容打扮的讨论。随恭维殆尽，众人腹中已饱。果盘盛着橘子，歇息片刻，各自取来吃，关玥玥也取了一个。红橘素手，煞艳煞美，纤指弯曲，橘皮裂开。关玥玥把橘置于玲珑的鼻下嗅，红橘映粉面朱唇，粉面皱起，是皱眉的妇人和她皱纹满面的丈夫。又取一个，圆润的指端分开一瓣，送到嘴中，粉面再皱，指着她的橘子道：“这老橘皮太不平，又不香，我不吃！”大太太道：“今年南方雨水太多了。”
　　大家吃讫，三姨太道：“我有些饱，各位如何？去庭中消食消食吧。”大太太不去，其余都答应。莺莺燕燕摇动着腰肢带着笑语走了。大太太怔望着满桌残食，木坐不动，想叹，喉咙被堵塞住，只能发出似哭非哭的哽咽来。坐了一会儿，红枣搀着太太回院去了。
　　天刚蒙亮，关玥玥就醒了，招来丫头问：“二爷回来了么？”
　　“不见，今应已去学校了。”
　　沉寂片刻，丫头提到：“门房有看到二爷回来晚，但大太太护着。”
　　“一身的脂粉味儿。”
　　“门房说——很干净。”
　　“哼！”
　　关昕玥一天都枯坐在镜前，有时笑，明眸善睐；有时嗔，娇嗔满面。太阳一点一点地西移，关昕玥的心也慢慢离开。至暮色四合，归巢的鸟儿扑棱着翅膀送回。她心归位，恢复了活气。搬弄纤指，梳云掠月，描眉画眼，涂唇抹面，近镜，红唇嘟起，仰面点媚靥。
　　夜色自指尖滑离。
　　佳人夜深徘徊，虫鸣伴声，不曾奏得出酸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