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城》阿阿阿阿樽

2、棋局

　　乐琤想，等他真正到了两鬓斑白，双眼浑浊的年纪，一定也会是和他的老师一样，垂手和衣，倚门而立，即便身在山野，仍对庙堂之事了如指掌。就好像眼前的这局棋，让他感到恐惧的，是如燕国的群山一般纵横交错的陷阱，也是对弈者偶尔不着痕迹的微笑。
　　“老师棋艺当是举世无双，佩声拜服。”乐琤一面作揖说着客套话，一面目光往外探，青山隔了雾气在他眼前展开，松软而模糊。
　　陆先生见他丧气，便敛了棋子，“平日无聊的小把戏罢了，公子客气。”无数黑白在棋盘上迅速聚拢，看得乐琤发痴。“啪!”一张漆盘被重重放下，盘上立了一对花色暗沉的樽杓，里面盛满清酒。
　　“你又同人说了一半天话不歇息，要是再有下次，可别想找我讨酒吃。”闯进来的是个青衫少女，她容颜稚嫩，身量纤弱，说出来的话却咄咄逼人。
　　“阿陶，不可无礼。”陆先生取了一杯放在他面前，“这是我在山林子里捡的小徒弟，你们没见过，她平素性子温和，想必是近来正值暮春，拾不到好的花酿酒，便将气撒在我身上。”“这是最后一壶了，你说有贵客，我才拿出来的。”阿陶转过头，问向乐琤：“公子觉得如何？”
　　“甚好甚好，多谢阿陶姑娘了。”他嘬了一小口，挠挠头，总觉得不自在，于是没有再饮，阿陶见状，朝陆先生吐了吐舌头，悄悄退下。
　　和风拂过，有残花顺着它从庭院里过来，恰好落在乐琤手心，他这才看见院子里栽了棵桃树，亭亭如盖，它的主人一定悉心打理过了。
　　房间里很安静，仿佛说一句话都是此时此刻的多余，但他还是张了口。
　　“佩声有一疑惑向老师请教。”“但说无妨。”
　　他一咬牙，道：“当今世道，该如何自处呢？”
　　“嗯？公子出身名门，未来自然前途无量，不知这话从何说起？”“老师不必揶揄我了，燕国有栗腹在，我父亲都成了人微言轻之辈，更何况我，且那栗腹心迹实在可恶，当真不愿与他同朝。”乐琤紧握着樽杓，将酒一口饮尽。
　　“公子，黑白棋子两相交战各有诈害，最终一齐归入椟中，在弈者看来毫无区别，都是棋子而已。”“所以便可以黑白不分？”
　　陆先生捋了捋胡须，他的须发皆斑白整齐，干枯得分明，“人又不是棋子，哪用分什么黑白呢？”
　　庭前的鸟儿经了近几天的雨，叫得凄切，乐琤默默走出来。他突然忆起了儿时与朋友嬉戏，自己一定要拿着木剑扮英雄，好像以后都会成真一般。
　　他只觉得自己有些老了。

作者有话说

　　牙痛睡不着，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