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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蓟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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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蓟城,还是这样冷。
阿娈细微地在心里吁了口气,探向殿外,提起裙角,一步一步的,很轻,就像是身后的宫殿里,睡了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儿,她想自己应该是善良的,还是不该打扰别人的美梦。
在她抬眼的瞬间,恰好下雪了。
也许是周遭的气息太过细腻,血腥气和着粗糙的风暴虐地钻入鼻腔,她下意识憋了一口气,不知怎的,鼻头竟像冻住了一般,喘息干涩难受。
“君侯呢?”自己殿里的炭火倒是烧得旺 ,阿娈扶墙行进门,便看见菽和向宫人摆手示意,然后屈身迎上来,替阿娈解下染红的外衣,却忍不住前后悄悄翻看了两眼。刚要拿巾子再拭手,她却已经飘进了内殿。
“你的脸花了。”乐琤歪在塌上,面色浚上了本不属于他的乌青。
阿娈局促地笑了,像是没抹匀燕脂的新妇子,“你过来,我帮你擦干净。”北风一般的粗糙感攀在他声音里,有几个字眼几乎让阿娈听不清,但她还是会乖乖坐下。
乐琤拎了一点衣袖,沾在她面颊上,殷红渗进衣料,阿娈睁开一只眼瞧,眼前尽是厚重的白,索性闭上。
“你又做坏事了。”
脑袋里刚刚安静下来的湖水,又被他放进了一只水灯,漾开的波澜很是微小,也足以让她一惊。阿娈本能往后一缩,小声辩道:“没有的。”
乐琤摇头,捉起他这小姑娘不安的手,手上沾染的血迹几乎发黑了。
“为了你的,都不算坏事。”阿娈说着,咧开嘴,两颗虎牙尖尖的,故意露出了往日的神气,“你说是不是?”
“是。”
他于是忍不住将手掌覆在她面上,马上被一双冰凉的小手如同攀附救命稻草一般抓牢。
长明殿内回荡起了轻微的啜泣声。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彤管有炜,说怿女美。自牧归荑,洵美且异。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伎人的歌声顺着无休无止的风雪从远方悠悠地传过来,只剩下一点点片段,他们也辨出了是《静女》。乐琤记得这是静夫人从前最善的一支舞,便忽然也凄凉了起来。
“有人在为她唱歌呢。”阿娈平静下来,无力地喃喃自语,又歪头望着窗外,“可惜啊,今夜不会有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