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神逮捕令(上)》猫牙

66、第一章

　　一个月，我尝试着从山鬼口中打探东河的消息，可是，他似乎只想呆在我身边，对于东河的事情，根本就不关心，也不提起。不仅如此，关于旱魃事件，他也表现出奇怪的茫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我知道，很多事情不能急，对于山鬼这个特殊的“人”，我所能做的，是耐心等待。

　　秋意更深了，眼看着冬天就要来了，宽阔的街道两旁，高大的梧桐树已变得光秃秃，粗壮的树干有些斑驳，老死的树皮剥落，露出黄白的颜色，我站在门口，忙着将搬家工引进家门，灰白的地面看上去像是结了一层白霜，偶尔有车喷着腾腾的白烟缓慢驶过……
　　“……在二楼左边第一间。”
　　由于我的执意，这栋废弃的新房，在两周内，又恢复了往昔的光芒，专业装修的工人匆匆忙忙地将完工后的房子打扫干净，一车车的新家具正往内搬……
　　我是打算住下来，和山鬼一起。因为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只要和山鬼呆在一起，迟早有一天，能从他身上寻找到东河的线索。
　　跟着搬家工走到二楼，我依靠在窗边，等待着他们将家具组装成形，余光悄悄飘向楼下。
　　一头金色的短发，阳光打在他白皙的肌肤上，泛出点健康的红晕，合身简单的T恤配着一脚长一脚短的磨旧牛仔裤，山鬼甩着喷洒着水花的皮管在花园里横扫，一改他忧郁的气质，变得活泼起来。
　　一边指挥着搬家工将家具摆放到合适的位置，一边透过玻璃窗留意着楼下花园，我还是不由地担心，怕山鬼会突然间出现什么怪异的动作，比如一口气跃上二楼。
　　“萧小姐，请你签单。”装修工将余下的杂物全部收拾干净后，他们的负责人便递上了核对单，目光依然停留在山鬼快乐的背影上，我接过原子笔，潦草地在单子上签下名字。
　　山鬼像是感觉到了我的关注，回头仰望，刺眼的阳光令他眯起双眼，但在与我四目相交的瞬间，他绚烂地笑了，比阳光还灿烂，比春风还温暖，令我不禁心颤，思索着他到底是怎样一个生物？或许，我更应该称他为……孩子。
　　“翎~”他高高举起手里的水管，晃动，水柱碎成无数朵白花落在他的身上，湿了衣服也不知觉。
　　微微勾起嘴角，我推开窗户，让微凉的风闯进来，拂过耳边的碎发，“艾伦，别着凉了。”艾伦是我给山鬼取的名字，很随意，也很简单，但足以躲避其他人的耳目，而他的身份则是陈东河的表弟。
　　“翎，下来~”他将水管丢到一边，朝我张开双臂，邀我下去。
　　“我还有事……”说到这里，我忽然预感到他可能会飞身上来，立刻又补了一句，“想上来的话，走楼梯。”
　　只见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往大门快步走去，落在他脚边的水管还在汩汩地淌着水。
　　回身，让搬家工将书柜搁在床头，我便走到门口等待山鬼上来。他红扑扑的脸，带着光芒，几乎是蹦蹦跳跳地冲进我的怀里。
　　一开始，我还不习惯他这么过分的亲昵，而他的孩子气却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成功地卸下了我的心防。“看你都湿透了。”我用袖子抹干他脸颊上的水，宠爱地笑着。
　　他是孩子，对，他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渴望着被爱和爱人，他很强壮，也很脆弱，他不懂得人的感情，是因为他从来没被爱过……
　　“翎，陪我浇水~”脑袋挨着我的肩膀，他撒娇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我轻柔地拍着他的薄背，将他从怀里拉开，“等搬好了，我就下去陪你……”听到这里，他脸就垮了下来，不高兴地瘪着嘴。
　　“别的没学会，倒是把耍脾气学得有模有样了。”我扯着他的衣服往客房走，“快把衣服换了，小心冻感冒。”
　　从衣柜里挑了件蓝色的短袖衬衫，塞给他，道，“换上，换好再出来，不许裸奔。”鉴于他此前的荒唐行为，我不忘再多说几句，然后，转身回避地走开。
　　走廊里灌进风来，钻进我的衣服里，打了个寒战，我拢了拢针织衫外套，加快了脚下的步伐，但口袋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搬家的两位白人从卧室探头出来，我挥手示意他们先休息，赶紧瞧了眼手机屏幕……是陌生号码，带着疑惑，我躲进二楼尽头的洗手间，接起电话。
　　是因为期待吗？我的心跳得好快，怕是东河打来的电话。
　　“是苦花吗？”手机那头传来冷冷的声线，与东河温柔的嗓音完全不同。
　　“班森？”我惊讶地将手机换到右耳边，“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号码的？”
　　“听说你来美国了。”他没回答，只是单调地陈述着某种事实，“最近好吗？”
　　“很好，谢谢。有什么事吗？”我不想跟班森多纠缠，早早地想结束通话。
　　班森顿了顿，大约是在思考着怎么开口，“这事不便电话里谈，什么时候出来喝个咖啡？”
　　我踱步到马桶边，将盖子盖上，缓缓坐下，“我最近很忙，如果不是很紧要的事情……”
　　“很重要，是关于变异制剂、旱魃事件以及山鬼。”他的口气还是冷冷的，但多了几分生硬。
　　蜷曲起身子，我一手支着额头，默不作声。
　　“星期三下午，四点半，xx路xx号xxxx咖啡厅4号桌，我等你。”说完，他便挂上了。
　　默默地收起手机，从马桶上下来，对着盥洗台上的镜子望着自己，自言自语，“不能让班森发现山鬼，绝不能被发现。”深深地吸一口气，洗手间的门突然被推开，金黄色的乱发探进来，“翎，我帮你搬家~”他似乎是来告诉我一声，并没打算经过我的同意，转身，一溜烟地就跑了。
　　我连忙跟出去，大喊，“艾伦，不用了。”
　　要是他单手举起家具，我该怎么向别人解释？唉……真是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