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神话之深渊》魔主

21、21

　　再次踏入深渊的底层，这个世界混沌与秩序模糊的交界线，深渊之主的居所，这位新任的冥王，未来的冥神之主才真正地吃了一惊。

　　上次来的时候这里是什么样子呢，这里死寂一片，除了脚下柔软的触感和清甜的花香，根本没有别的生命的迹象，没有风，没有水，没有光，这里的环境与其说是沉寂一切的黑色，不如说是吞噬色彩的绝地 。

　　比黑色更加深沉，比混沌却更加纯粹，如果非要给祂下一个定义，那么只有深渊二字。

　　这里一切都在稀松平常之际又多出诡异的魔性，哪怕神明也会心生畏惧。

　　上一次，即使他们带着盖亚的庇护走入此地，阴郁的环境依旧让宙斯那个从来都没有吃过这种苦头天生屹立天际的雷霆之神哭丧了脸，难得躲在长兄身后撒娇。

　　咳，当然这是激起哈迪斯一点点微弱的长兄之情，却让从出生起就看惯了黑暗的波塞冬心中嫉妒更甚，两神一边斗嘴打闹一边摸索着来到深渊之神的神殿，顺便叮叮咣咣吵醒沉睡中的深渊之神，给了他们三个一个深刻的教训。

　　当真是，难以忘怀。

　　毕竟这是哈迪斯这倒霉大哥第一次被弟弟连累。

　　然而，这次一踏入深渊他心中就有了预感，深渊变了模样，那一轮高悬的明月虽然已经打破了深渊固有的黑暗，但是也只是给深渊多出了光，对于一个此生只踏足深渊一次并不熟悉的青年神明而言，这并没有什么。但是他怎么也想不到，深渊最底层居然会变化更大。

　　如果说外界的光是月，是清冷的，是皎洁的，是平淡如水的，那么深渊最底层的光就是金色的，是温暖的，是璀璨的，是朦胧美好的。

　　这里没有高悬的日与月，整个广阔无垠，比大地宽阔几倍，包裹着希腊世界的外围与混沌分割开的交界线，深渊之主塔尔塔罗斯的居所，已经完全被变成了另一个模样。

　　这里的苍穹上是浅蓝色的光膜，上面星星点点布满了各色的星子，璀璨夺目，在朦胧又温暖的金色光芒中闪烁，旁边丝丝缕缕的絮状气体凝聚成朵朵白云 。

　　这里原来只有一座深渊的神殿，沿着神殿四周绽放起鲜红的彼岸花，这些独得幽冥之主欢心的小家伙一朵一朵地占据了整个深渊，如同大地上的小草一样生命强韧，绽放的艳丽夺目。

　　此刻，这里不止有纯红的彼岸花，黝黑的冥土被塔尔塔罗斯强硬扭转了其暗属性的神力，彼岸花这种汲取深渊土地力量的小花朵因为塔尔塔罗斯的偏爱，自然也跟着转变没有因为不适而出现死亡。

　　转变后的彼岸花变成一朵朵的纯白色，只有在深渊之神的宫殿附近才有鲜红的花朵，而深渊的土地在塔尔塔罗斯心血来潮下又增加了潺潺溪流，各种在神力加持下成功扎根的原大地物种后，除了生灵，已经与大地上的世界没有什么两样了。

　　哦，这里还更纯净些。

　　这青年的神明走到深渊之神的神殿中，第一次仔细打量这座卡俄斯神系最强者的居所，不同于地面上神明的精美巧思，色彩斑斓，尽显神明的穷奢极欲，塔尔塔罗斯的神殿是肃穆的，是沧桑而古老的，它并不显得多么宽敞，多么精致，唯有站在它面前，才能感觉到那股历经千万年风霜而始终不变的坚毅，它仿佛是一面盾牌，如此坚定地挡在整个世界面前，它仿佛是一根支柱，如此沉默地支撑起这个天地。

　　这就是塔尔塔罗斯的神殿。

　　仿佛跨越时光，站在千万年前，站在那个从天地一片混沌之时走来的神明面前。

　　哈迪斯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现在才明白，塔尔塔罗斯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他用比上次更为郑重的态度走入这座神殿，对着空旷的大殿以及空空如也的神座行礼:“塔尔塔罗斯冕下，哈迪斯前来摆放。”

　　下一刻，那个空荡荡的神座上就坐下来一个身影。

　　这是哈迪斯第一次见到这位神明，他瞬间呆楞在了原地，久久没有动静。

　　以曾经人类的眼光来看他的身躯完美的没有一丝不协，但是以在以健壮饱满的身躯为美的希腊神族中，这位最强者简直太过瘦弱。

　　他皮肤是与哈迪斯如出一辙的苍白，柔软光滑的长发蜿蜒在他脚下，唇色浅淡，一双层层叠叠恍若深渊具现的红眸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哈迪斯。

　　令这位新生神明一眼就为之震撼的，无疑就是塔尔塔罗斯的容貌，他的面容实在太过昳丽，如果说厄洛斯的美丽是概念上的，是神性上的，是无法理解，无法言喻，无法想象的，那么塔尔塔罗斯就是神明所能想象的容貌巅峰。

　　继承混沌之神六分容貌的塔尔塔罗斯在神明中，可以毫不客气地说一句，容颜至美。

　　当然，这新生的神明毕竟是希腊神系中仅有的一朵奇葩，他只在最初的震撼下愣住了两秒，很快回过神来。

　　他陷入的是塔尔塔罗斯的眼睛。

　　如果说塔尔塔罗斯除了力量，还有哪一点符合深渊之神这个从字面意思上就比黑暗，黑夜更加偏向负属性的地方，就只有他的眼睛了。

　　塔尔塔罗斯曾经感慨过，他的这双眼睛像极了他曾经听闻过的一句话。

　　当你凝视深渊，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那双眼睛并不是单纯的负面影响，不是剖析所见者的一切，而是倒映出所有所见者内心的黑暗，他们所有想过，没有想过，一闪而逝的阴暗想法在塔尔塔罗斯眼中一览无余，又被这所凝聚出的阴暗面蛊惑沉沦。

　　如同心魔。

　　真正的深渊，从来都是自己。

　　哈迪斯真的没有过怨恨吗？

　　怎么可能。

　　他是克洛诺斯与瑞亚的长子，他天生拥有强大的力量与高贵的地位身份，但是他却一出生之后就被亲生父亲吞下，而母亲却无力阻止。

　　神明是不死的，但是这并不代表不会疼。

　　一个刚刚出生的孩子，他离开母亲之后的怀抱后迎接他的不是温暖的襁褓，香甜的食物，温柔的抚慰，而是父亲毫不犹豫将身体嚼碎的利齿。

　　谁也不知道，七零八落血肉模糊的哈迪斯在父神腹中是如何把自己拼凑起来的。

　　谁也不知道拥有传承记忆中多姿多彩世界的神明怎么在那个狭小而黑暗地方生活那么多年的。

　　他毫无希望。

　　他的弟弟妹妹们都被吞下了，只有宙斯逃脱了这一酷刑。

　　哈迪斯心中真的没有一丝嫉妒吗？

　　那个情绪一闪而逝，却是真正存在的。

　　面对母神的偏心，面对神王之位明晃晃的作弊，他真的不会委屈吗？

　　怎么可能。

　　这些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自己都没有过多在意的情绪此时此刻却被鲜明地扩大，在他胸膛里燃烧，在他心脏中激荡，这些声音在耳边一遍遍回响，引诱他，蛊惑他，愤怒吧，嫉妒吧，憎恨吧，杀戮吧，堕落吧！

　　杀！

　　以鲜血骨骸清洗你的怨恨！

　　“弑神是罪。”

　　良久，哈迪斯清冷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神殿中，冷汗自他额头滑落，他胸膛剧烈起伏，仿佛经历了一场异常辛苦的斗争。

　　不，他就是经历一场艰辛的斗争。

　　但是他胜利了。

　　他战胜了自己。

　　或许是因为他本身的欲望也并不强烈。

　　塔尔塔罗斯笑了，笑的很欣慰。

　　“你很好。”

　　尽管这是他本来就已经明了的事实，但是真正看到哈迪斯的举动，他也不禁为之动容。

　　他非常清楚，如果他用同样的力量对付他的兄弟姐妹，他们没有一个能逃脱的，更不要说反干掉自身的黑暗面了。

　　希腊神话和洪荒世界对于心境的修炼天差地别。

　　简简单单的明心见性，在这些七情六欲中打滚的希腊神明来说，简直难如登天。

　　这下，他是真的欣赏起哈迪斯了。

　　这个未来的冥王。

　　海神并不重要，所谓的海洋不过是大地凹陷之所的水而已，神王也不重要，都已经三王分政之后还有十二主神分权，想要有初代二代神王独裁般的权利，怎么可能。

　　唯有冥王，在初始神眼中最为重要。

　　那是执掌轮回的神明，而轮回，是为世界减轻负担，推延诸神黄昏的一环。

　　也是法则的一部分。

　　执掌轮回者，必当无私，必当勤勉，必当至公。

　　冥王哈迪斯。

　　深渊之神站起身，走到哈迪斯面前，他轻声说道:“你已经通过了我的考验。”

　　黑发绿眸的神明微微一怔。

　　塔尔塔罗斯眼眸温和，深渊由他所化，他是深渊的化身。

　　五层深渊，皆是他的身躯。

　　他抬起手，一瞬间，最上层的深渊与他分离开来，没有巨大的响动，它离开的无声无息。

　　唯有神明可以体会到，距离大地的那一层深渊，已经不是深渊了。

　　它有了一个新的名字，冥界。

　　在那一刻，法则实行了他们的计划，冥王神格在他眼前凝聚，被深渊之神交到了哈迪斯手中。

　　塔尔塔罗斯慢慢地走回他的神座，微微颔首:“去吧。”

　　黑发绿眸的神明对深渊之主行礼，他的话语异常恳切。

　　“感谢您的慷慨。”

　　这个冷漠而淡然的神明带着那颗冥王神格离开了。

　　塔尔塔罗斯的身躯微微后倾，靠在椅背上，面色已经接近惨白，他紧紧握着的双手青筋暴起，指甲镶嵌在血肉中，神血一滴滴留下，在褐色的地板上留下一颗颗神血结晶。

　　尽管如此，他始终都是沉默隐忍的。

　　很疼。

　　亲手割去自己一部分的感觉是那么疼啊。

　　但是并不是无法忍受。

　　塔尔塔罗斯沉默地坐在神座上，闭上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有人走到他的面前。

　　他睁开眼睛，看见那个金发的天使单膝跪在他面前，捧起他紧握的双手，撒下治愈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