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期.小故事》永远的一瞬

3、有的人哭泣时听不到声音

　　2017.06.30
　　有的人哭泣时是听不见声音的
　　51床病人病重了。
　　“你在这边帮忙看一下，每15分钟测量并记录一下她的血压。”护士姐姐说完即转身离开。我在一旁，看着床上用面罩吸着氧，用监护仪监护着的神志不清的病人，心里莫名地紧张和心虚，因为我现在很多都不会，而这个病人看起来很危重的样子。刚刚医生过来，通过他们的谈话，我大概知道这个病人有尿毒症，今天血透进行的不是很顺利，回病房后医生常规给她用药，但突发癫痫，医生给她用了适量的镇静剂。现在病人血压高得厉害（200/107mmhg.），医生给她用硝普纳注射泵3.0ml/h治疗。
　　在电视剧里看过病人情况紧急需要抢救的场景，也在学校上过急危重症护理学模拟过急诊室抢救病人时争分夺秒的那种危急。在肾内科，这个病人病重性质和急救还不一样，而且病人用了镇静剂，目前最主要的是生命体征的观察，所以当时没有出现没有想象中医生护士都在一边配合，各种抢救措施一起上的那种场面。我不那么慌张了，想着记录生命体征还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病房里还有一个爷爷，推测应该是病人的老伴，他坐在病床旁边的陪护椅上，带着一顶灰色的鸭舌帽和一个墨色的眼镜，帽子压得低低的，我看不清他的神色和表情。一般家属在遇到亲人病重时应该都很心急，神色焦虑，这个爷爷好像不是这样的，因为当护士姐姐说让我帮忙照看一下的时候，他好像是抬起头笑着对我说“帮帮忙啊”。我无法理解，这位爷爷为什么会用一种如此轻松的语气。
　　15分钟过去了，现在是15：15，奶奶的血压是178/98mmhg。“血压多少啊？”“178/98,爷爷”。第二个15分钟之间，有又一位奶奶走了进来，她应该是病人的一个老熟人，到床边看过病人，向爷爷询问发生了什么情况。她带来了一些杨梅，对爷爷说吃点吧，爷爷接过了杨梅，真的开始吃起来。我在一旁想着这个爷爷内心真淡定，这个时候了，居然还能吃杨梅。现在是15：30，奶奶的血压是167/93mmhg.“血压多少啊？”爷爷和前来看望的那位奶奶一起问我，“167/93.” “现在血压下来一点了，是吧？” “是的。”等到第三个15分钟过去的时侯，前来看望的奶奶已经走了，这时候尹老师走了进来，她要为病人从颈部打一个留置针。我在一旁帮忙固定病人的头，将她的头偏向一侧，暴露左侧颈部皮肤。由于血管实在难以看见，老师尝试了很多次，多次调整针头的位置，最后也是没有成功。期间病人开始躁动，我在一边控制住她的双手和头，当病人动得厉害时，安慰她“奶奶，不要动，再忍耐一下啊。”每次说完这句话，奶奶就安静一点，她的眼睛流着眼泪，用面罩正吸着氧。我觉得她的神志是清醒的，我说的话对她有鼓励作用，她很难受，所以不能坚持保持不动。然而，最后还是没能扎进去，老师有点受挫。随后老师出去与医生商量下一步的治疗措施，嘱咐我继续监测病人的血压。病房里只剩病人、我还有那位坐在陪护椅上的爷爷。
　　15：45分，血压198/100mmhg,（血压再次升高可能与刚才进行颈静脉穿刺，病人躁动有关）。当我记录好血压，回过头去看一旁的爷爷时，他正捂住嘴在哭，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若不是回头看他，这种哭泣是不会被发现的。面对着他时，爷爷仍想保持镇定，他极力地收好自己的情绪，我不知道要如何去安慰，只能假装很镇定地说“爷爷，不要太担心啊。”这句话我说出来也知道没有什么用，因为这种时刻，怎么可能会不担心？我别过脸，不再去看他，我听不见任何哭泣声，但我知道，背后的那位爷爷应该哭得很伤心。
　　16：00，血压167/93mmhg，期间姜医生来过，问我我血压情况后说等血压降到140以下，硝普纳改为2.5mol/h.在等待的时间里，我在考虑到血压降到了140以下之后，我肯定是不能自行操作的，因为我只是一个实习生，而且医嘱的执行，需要有医嘱单的，我决定到时候去叫老师。16：15血压139/89mmhg, “老师，现在血压139/89mmhg了”...“再去测测”...我又测了一下血压，居然短短几分钟内降到了123/78mmhg， “老师，现在血压123/78”...“怎么会降得这么快？”姚老师走进了病房，过一会尹老师也来了。她重新把血压袖带邦了一下，再次测了一次血压148/89mmhg.姜医生和另一个看起来比较年轻的医生过来了，不是很喜欢年轻的那个医生，觉得他在病人家属很伤心的时候表现得那么轻轻松松，没有一点共情之心。
　　快到5点了，我快下班了。换好衣服后，我特意再去那间病房看一看，尹老师、姚老师还有床位医生都在，爷爷仍然坐在他的椅子上，帽子压得低低的，看不到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