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期.小故事》永远的一瞬

2、在肾内科陪臧奶奶的一星期 2017.

　　2017.06.23
　　在肾内科实习的第三个星期，28床的臧奶奶，因为尿毒症住进了肾内科。初次见她的时候，她穿着病区统一的蓝色病员服，瘦瘦小小的，整个身体蜷缩着，侧躺在病床上，因为身体不舒服，一直在哼哼。她的老伴在一旁像护小孩一样陪着她。奶奶稍有一点疼痛就要跟旁边陪着她爷爷说，然后爷爷赶忙帮她按摩疼痛的地方。我心里暗暗想着：“这个奶奶病情好像比较严重，好像也比较麻烦的样子，她旁边的爷爷看起来好像也不是特别容易让人接近。”作为实习“小菜鸡”的我还是要学会察言观色的，如果病人显示出比较乐意跟你谈论自己的病情，那可以找个时间好好聊一聊；如果觉得病人看起来很内向，心情极度郁闷，那还是不要贸然前去搭讪了，等进一步了解之后可以采取合适的有针对性的方法沟通。当天我选择了后者，从病房出来后，我特意去看了看臧奶奶的病例记录，她的入院诊断为：心功能Ⅱ级，尿毒症，糖尿病，高血压。目前身上有颈内静脉带涤纶套管，用于做血透，血透时间为每周二、四、六。
　　2017.06.24
　　一切搭讪，从量血压开始。
　　“奶奶，你的血压是......心率是......”“叔叔，你的血压是......心率是......”“都是正常的哈”“叔叔，你的上压有点高”“叔叔平时血压多少？
　　早上10：00，我推着护理车，拿好记录单和血压计，完成老师给的测血压任务。其实吧，我有时候觉得测血压挺麻烦的，因为作为实习生的我，通常不仅要测带教老师管理病人的血压，还很有可能作为免费劳动力帮整个病房要测血压的病人都测一遍，真是心痛。不过呢，凡事还是有两面性的，量血压量了3个星期，与病人说过的话可以等于在学校两个月的说话量，难以置信，在学校沉默寡言的我，到临床以后居然能这么能说，搭讪技巧完全不弱啊。
　　通过测血压的时候与藏奶奶的交流，对奶奶的情况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最近几天，奶奶右臀部、大腿后、小腿会出现间断性疼痛，医生已经来看过了，也不知道具体是啥原因，需要后续做一些检查辅助诊断。每次疼痛的时候，奶奶就会抱着自己的腿，一直说痛，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极了一个无助的孩子，爷爷在一边给她按摩。奶奶心功能不全7年，尿毒症做血透已经1年多了，期间一直是爷爷在身边照顾着。
　　“奶奶，这几天住院一直都是爷爷在照顾你吗？”我问道，眼睛朝坐在她身边的爷爷询问式地看了看。问奶奶这个问题，其实我真正的目的是想知道他们的子女有没有来医院。“我有两个儿子，他们晚上会轮流来医院陪我。老头子白天在医院，晚上回家休息。”奶奶回答道。这时候爷爷起了个身，转到床的右侧，换了个地方 。他头发也很白了，不怎么说话，只是用手顺着奶奶的背，给她继续按摩。他的手很大，因为年龄大了，也很粗糙了。
　　在肾内科呆了短短3周，见过病人实为不少。每个人的情况都不相同，有的病人生病期间家属少有探望，就如隔壁的雷奶奶，有时候看到她坐在椅子上，面朝着病房的窗外，呆呆地不知道望向哪里，留下的瘦小失落的背影是很让人心疼的。40床的一个爷爷以前是一所医院儿科的主任，现在患有尿毒症，需要做腹透。他是医院的常驻居民，住院时间要以年来计算。然而这么长时间，我从未见过他的子女来看望过他，可能是他的子女实在太忙。很多做父母的，年轻时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自己的子女，年老以后生病住院了，已经飞得很远子女却没人抽得出时间前来看望。这种家庭应该不会担心住院费用，可以一直请护工帮忙照顾，但是很多事情不是仅靠金钱就能解决的，心理的失落和孤独只能用感情和关心来填满。想到这里，不免为臧奶奶有孝顺的儿子在旁边照顾，想吃什么都有人花心思去买，有相伴60多年的爷爷在身边守护，时刻关心，嘘寒问暖感到庆幸。
　　2017.06.25
　　在爷爷出去买饭或者有其他事情的时候，我只要有空就会去陪藏奶奶，和她聊会天，怕她一个人没人照顾或者感到孤单。虽然每次空下来跟她聊天的时候，被有的实习生看见之后会被调侃，被认为一直在偷懒，不过随她们去吧。奶奶也喜欢和我聊天，跟我讲很多她年轻时候的事情，告诉我年轻的时候要勤劳，不要害怕吃苦头......用了药之后，奶奶之前痛的地方现在已经不痛了，也没有出现其它不适情况，精神状态也挺好的。看到她笑的时候，慈眉善目，就觉得苏州农村的老奶奶笑起来应该都是这种模样吧。
　　2017.06.26
　　臧奶奶穿的病员服扣子老是松开，有一次空闲跟她聊天时顺手帮她把扣子扣上，脸离奶奶比较近。奶奶说：“小姑娘，双眼皮，好看”......“很苗条，不胖也不太瘦”。在奶奶面前晃悠了好几天了，搞不好这次是奶奶第一次看清楚我长什么样，奶奶视力好像不太好。听完臧奶奶说完这句话之后，莫名地有些被感动，奶奶和蔼可亲，说话声音也很平和，那种感觉就像聊天之余被家里的一个长辈，仔细地端详着说：“我家姑娘长着双眼皮，好看着勒。”突然想起了我自己的奶奶，在我读高一的时候她去世了。上大学以后，离家很远，家也很少回，从此故乡只有冬夏，再无春秋。身在异乡的日子，有时候从陌生人那里得到的温暖，像极了家的感觉。
　　护士和病人之间，不仅仅是照顾者与被照顾者的关系，如果更深一步的话，可以类似于家人。好的护士会让病人难以忘记她的好，温暖的病人也会给护士鼓励和温暖。我很珍惜和臧奶奶相处的时光。
　　2017.06.27
　　今天是星期二，早上臧奶奶刚做完血透回病房，整个人没有精神，躺在床上。我很害怕血透，高中上化学课，老师给我们讲半透膜的时候，讲过一次血透的原理。当时听到要把一个人的血通过一个管子放出来，经过半透膜让有毒的物质透过，然后再重新输回人体内，顿时整个人都凉了，好像做血透的就是自己。后来在上内科护理学泌尿系统疾病病人的护理这一章的时候，有临床见习，看见了血透机，也更清楚地了解的血透的过程。看着病床上躺着的臧奶奶，尿毒症做血透1年多，每周3次，不敢想象她是怎么熬过来的。作为实习生的我，先做好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一.询问臧奶奶有无头晕 、出冷汗等不适。二.帮她调好体位，取半卧位。三.血压、脉搏测量。老师推着护理车来到臧奶奶床旁，查看了奶奶的血透管，记录好奶奶的血压、脉搏，详细询问她现在的状况，以防发生血透后的不良反应，最后做好饮食和健康宣教。爷爷在一旁认真听着,对奶奶关怀备至，有什么要求尽量满足。
　　“爱在左，同情在右，走在生命路的两旁，随时播种，随时开花，将这一径长途点缀得花香弥漫，使穿枝拂叶的人，踏着荆棘，不觉得痛苦，有泪可落也不觉得悲哀。”这是之前上护理人文修养的时候，学到的一句话，很多护理老师都将它作为座右铭。起初，对这句话并没有什么感觉，但现在似乎有了自己的理解。
　　对医生和护士来说，因为职业的关系，心理承受能力比一般人要强的多，也因为在工作过程中，需要照顾的病人太多，工作量太大无暇对每个病人都做到移情也可能会显得有点冷。临床医护，对每个病人多的是做到尽责，但并不是每个医生和护士都能“移情”，做到“感同身受”。能将爱和同情给每一个病人，这是非常理想的人文关怀，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医生和护士应该真的是天使般的存在。对病人来说，生病住院很多是因为有躯体疾病，生理疾病会产生痛苦，但有的病人除了生理痛苦之外，还有心理痛苦，他们会孤独、焦虑、悲哀、自弃......臧奶奶做完血透以后是非常难受的，但这种难受多是生理痛苦，远比心理悲哀好得多。家人的支持和关爱，医生护士的关心和鼓励还是很重要的。所以，如果可以的话，对每一个病人不妨费点心思，这是我对自己的要求。
　　2017.06.28
　　今天是陪臧奶奶的最后一天，因为我要出科了。一大早到科室先和带教老师一起兜一圈病房，了解一下所管床位病人昨日睡眠情况、躯体疾病情况。到了臧奶奶那床，她朝我笑了笑，很开心带着口罩奶奶居然还能认出我来。站在老师身后，听她们交谈得知藏奶奶昨天血透，刚血透完有点不舒服，之后情况好多了。睡眠还可以，奶奶的儿子昨晚在旁边照顾着。这一天，我忙着考出科操作考试，出科理论考试，填好出科小结本，铃响了换个盐水......忙碌的一天很快就过了，我感谢完临床带教老师后，换好衣服准备再去看一看臧奶奶，犹豫着要不要跟她道个别之类的，走到病房，臧奶奶的那个床位是空的，问了一下，说她被送去做检查去了。我只好有点遗憾地回学校了，心里居然有点不舍。
　　在2路公交车上，我想着有时候，人和人遇见就是那么奇妙。不知道臧奶奶以后会怎么样，也不知道她以后还记不记得我，不过呢，我一定记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