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风流（bl）》誰**年

24、吃饭 一口气将整

　　四更的梆子将敲过，红绸房内的灯便亮了起来，窸窸窣窣一番声响后，“吱呀”一声，房门从内打开。

　　“你？”望着不知何时便已经站在了自己门外的世子，红绸一脸吃惊。

　　“今日怎么如此积极？竟不需人喊便自己起来了？”瞧着已洗漱穿戴整齐的红绸，世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那是，小爷我想考状元当然得积极一点，不然何时才能还清你们王府的钱，何时才能离开这里。”给了鼻子就上脸，给了三分颜色就开染房，这是红绸的习性，什么时候都改不了。

　　“既然这么想离开，那还不赶紧去跑？”不知为何，看着红绸那张小人得志的脸，世子只觉得满心郁闷。

　　“哼！不用你说小爷也准备跑了。”伸了伸胳膊，踢了踢腿红绸又在原地跳了两下，觉得已经活动开了，便拔腿朝院外跑去。

　　“世子，要不您回去休息，属下去给他提灯？”见世子招手，一直等在暗处的梁文牵马走上前来。

　　“不必，本世子自己的徒弟自己看着便好。”自梁文手中接过缰绳，世子利落地翻身上马，“你且回去休息，一个时辰后将早膳端至书房便是。”

　　“是。”知道自家世子看上去温顺实则固执，梁文亦不再多说，将手中的灯笼递给世子便退了下去。

　　“驾。”接过灯笼，双腿一夹马肚马儿便听话地奔了出去。

　　真是日头打西边出来，奇了怪了。两个人怎的突然都变这么积极，尤其是世子，乞丐考状元他做什么这般积极？甚至连帮忙都不让。

　　望着一前一后消失的两人，梁文脑子里写满了疑问。

　　“算了，主子的事我们做下人的也不好瞎猜。回去睡我的回笼觉了！”一面想着一面往自己房间走去，待回到房中梁文已经将方才的疑惑全都忘光了。随手扯去外套，梁文往床上一扑便睡了过去。

　　五更梆子声自院外远远地传来时，梁文已经端着厨房备好的早膳往世子的书房走去。待到了书房梁文一眼便看见自己世子正埋首于案后，不知在做些什么，而一旁的椅子上，红绸正歪着脑袋睡得香。

　　“世子，该用早膳了。”

　　“恩。你去将他叫醒。”放下手中的笔，世子看了看将将默写好的《三字经》又检查了一遍，待确定没了问题才起身走了出来。

　　“喂，臭乞丐，起来吃饭了。”

　　“梁文。”

　　“是，世子。”正在叫红绸的梁文听见世子又唤自己，便连忙停下推红绸的手，转过身看向自家世子。

　　“以后不许再叫他乞丐，好好的叫他红绸便是。”

　　“是。”虽然真的一点也想不通自家世子为何要如此厚待一个乞丐，但是此时此刻梁文也完全明白了一件事，那便是自家世子对这个乞丐，那事真心的看重，恐怕他以后便是自己的另一个主子了。

　　“红绸，起来吃饭了。”明白了自家世子的心思，梁文不仅改了对红绸的称呼，甚至连对红绸说话的语气都变好了。

　　“靠！”睡梦中的红绸被人推醒，一睁眼便瞧见梁文那张不讨喜的脸，吓得他往后一仰差点翻了过去，“你干嘛？你靠小爷这么近，是想把小爷吓死吗？”

　　“谁要吓你！我是喊你起来吃饭。你看世子都快吃完了。”虽然红绸的语气态度并不好，但是为了自家世子，梁文还是选择忍了。

　　“吃饭？”一听见有饭吃，红绸立马两眼放光，“太好了，小爷正好要饿死了。”一把推开站在身边碍事的梁文，红绸两步便跨到了桌前拿起馒头便往嘴里塞。

　　“喝点粥。”放下碗筷，世子将另一碗粥推到红绸面前，“慢点吃，怎么吃饭还是像有人跟你抢一般。”

　　“呵呵，习惯了习惯了。”端起粥碗咕咚喝一大口，红绸冲着世子咧嘴笑道。

　　瞧着红绸特别香甜又夸张的吃相，世子不由得想起第一次同他一起吃饭时，见他不用筷子直接上手抓的吃法。当时自己可真被吓得不清，他活了十三、四年还真是头一次见人这么吃饭。不可谓不惊奇。

　　“你干什么？那不是有筷子吗？”当时的他震惊地几乎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要说不出，只能傻傻地指着近在红绸手边的筷子。

　　“我不用筷子。”伸手抓了一把菜塞进嘴里，红绸口齿不清。

　　“为什么？”

　　“你看哪个乞丐吃饭用筷子的？我们吃饭都是用手，不然根本抢不过别人，只能等着饿死。”

　　不知为何，原本满心的厌恶在听到这句话后都化成了怜惜，看着他狼吞虎咽的粗鲁模样也不再觉得刺眼，只觉得有股说不出的凄凉与心酸。

　　“你用筷子吃吧。”拿起备在一旁的手巾，世子起身走至红绸身边，一把抓住他正准备再抓菜的手，世子一边细细地为他擦着手一边低声道，“以后你都不用再跟别人抢了。”

　　许是被世子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蛊惑住，红绸竟忘了反抗，也忘了抓着他手的是个男人，竟有些感动，“好，听你的，我以后用筷子。”

　　“恩。”拿起桌上的筷子塞进红绸手里，小世子便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吃吧。”虽说已体谅了红绸奇怪的吃饭方式，但是小世子还是没有勇气再去吃一口被红绸用手抓过的饭菜，因此只坐在椅子上催促着红绸继续。

　　哪知红绸抓着筷子的手却没有再伸进菜盘子里，扭扭捏捏的到像是不好意思了一般。“怎么了？”瞧着红绸奇怪的神情，小世子疑窦丛生，“你，莫不是不会用筷子吧？”望着红绸渐渐发红的脸颊与耳垂，小世子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看着我，像我这般捏住筷子，然后夹菜的时候用手支开再合拢便可以了。”将用筷子的步骤一步一步演示给红绸看，小世子慢慢地引导着。见红绸已经学着自己的样子捏着筷子在夹菜，小世子便下意识地闭了气。

　　“哎呀！”很努力才夹住的菜还是在运输的途中掉了下来，然而最先叫出来的既不是世子也不是红绸，而是一直远远站在一旁的梁文。

　　“梁文。”

　　“是。”
　　“出去。”见原本便满面紧张的红绸此时脸上更是写满了尴尬，小世子便让梁文先出去，“你慢慢吃吧，本世子吃饱了，便先走了。”说罢自己也站起了身不待红绸做出反应便径直走了。

　　望着渐渐走远的身影，红绸心中涌起了莫名的情绪，待那股情绪渐渐淡去，红绸方捏着筷子再一次试着夹菜。

　　“吃完了吗？”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红绸的回忆，循声看去却见世子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书案后方，此时正定定地瞧着自己，“吃完了便到我这来。”

　　“哦！”放下碗筷，红绸伸手抓过手巾擦了擦手与嘴，便直奔世子而去。

　　“这是我方才默下来的《三字经》。你如今虽早已过了启蒙年龄，但是拿来背背、认认字还是很好的。”世子一面说着，一面将手中已经整理成册的手写《三字经》递到红绸手中。

　　“《三字经》？”接过世子递来的手写书，红绸翻了翻，“是不这么背的？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勤有功，戏无益，戒之哉，宜勉力。”

　　一口气将整本《三字经》背了下来，惊的世子和梁文都没了声音。

　　“你，为何会背？”瞧着背书背得口渴正在咕咚咕咚喝水的红绸，世子讶异地问。

　　“镇上有家书院，我每日没事便去那边墙角躺着睡觉。那里的老师傅天天就教那群小娃娃背这个，我听久了，自然就记住了。”

　　“真的？”瞧着红绸满脸不以为意的神情，世子有些不大相信。既然说自己是去睡觉，那又为何会记得这般清楚，竟连一个字也不曾错，而且既然是睡觉，明知道那里吵为何还一而再再而三的去？

　　“当然是真的，难不成我还故意去学？我一个乞丐学这些做什么？”摸摸鼻子，红绸脸上现出一丝不自然，难不成这小子看出什么了？

　　“喜欢读书并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你不必掩饰。你也不必为你曾是一个乞丐感到惭愧，那只不过是一段经历，什么也决定不了。”凝视着红绸不自然的脸色，世子知道自己又一次猜对了。而这一次的猜想却让他十分愉悦，至少他自己是乐意读书的，我并不需要逼迫他。

　　“既然你会背，这是最好的，便不用我一个字一个字的教你读了。”自红绸手中抽出《三字经》世子将书随意翻到一页指着其中一个字问，“这个字读什么？”

　　闻声，梁文与红绸都将脑袋伸了过去。

　　“三才者，天地人。这个字读‘地’啊。”见红绸盯着世子指的那个字傻看许久，梁文终于忍不住念了出来，“看来你只会顺口溜，却不认得这些字本身啊。”望着红绸面上又显出的尴尬神色，梁文与世子都了然了。

　　“这样吧，你先将这个拿回去，然后今天便将这书上的字与你背的那些一一对应起来。明日早膳后我抽查。”
　　“啊？就一天啊？”拿着世子又塞回来的《三字经》红绸突然便觉得有些烫手，“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显摆了。”

　　听着红绸小声抱怨，小世子忽觉心情很好，竟不自觉地莞尔一笑，“若是觉得困难你可以找我帮忙，有我帮你讲解或许你会掌握的更快一些。”

　　“真的？”

　　“当然，本世子是你师父，教会你就是为师的职责。”瞧着红绸熠熠生辉的双眼，小世子心情大悦。

　　“切。”一个小屁孩还非要当人师父，望着满脸得意的小世子红绸忍不住腹诽。

　　“怎么你不愿意？”看出红绸的不乐意，小世子再追加一个筹码，“若是你明天抽查全部合格，本世子便带你出去踏春，如何？”

　　“真的？”自从进了王府已经一月，红绸还未踏出过王府半步，其实他很早便想出府去看看了。毕竟灵川他有好些年没有来过，也不知与他记忆中的灵川是否还是一样。现在听说可以出府，别说是认字，哪怕是吃书他也愿意，“那我不懂的地方还可以问你？”

　　“当然。”

　　“好！一言为定！”既然已经做了决定，红绸便不再浪费时间，拿了《三字经》便在方才吃饭的桌前坐了下来，“人之初，人，原来这就是人啊！这么简单！”

　　人，看着简单，实则一点也不简单。听着红绸在那一边看一边自言自语，世子不由得在心中感叹。这世界，最复杂的莫过一个人了。

　　拿过先前自己一直在翻看的《老子》，世子正要翻到自己看的地方，红绸却忽然捧着《三字经》来到了身边，“这个三个字什么意思？”

　　“断机杼，这三个字的意思就是，剪断织了一半的布。”

　　“为什么？好好的布剪掉做什么？”看向自己的双目中写满了疑惑，小世子明白，单是让他这般看是没用的，他虽会背却完全不明白这其中的意思。看来想偷的懒还是偷不掉，“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这句话的意思是，古代有个学者叫孟子，他的母亲为了让他能好好学习便到处搬家，只挑选有好邻居的地方居住......”

　　看着自家的世子和红绸已经完全埋进了书本里，梁文识趣地将早膳的碗盘收拾之后端了下去。

　　“门口守着，别让人进去打扰。”端着碗盘离开时仍没忘叮嘱守在门口的婢女一声。

　　就这样，世子与红绸二人在书房内从早膳读到了午膳，午膳过后世子午休去了红绸便一人抱着《三字经》继续读。等世子午休起来后，两人又一同研究、一同学习，一直学到了晚膳。

　　晚膳后红绸本想借着烛光再与世子研究一会，哪知世子却被王妃喊去闲话家常了。红绸便只好自己抱着书继续读，一直读到月上中天，星星低垂才昏昏然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