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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习武 他用梨花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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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快一点,照你这速度天亮也跑不完。”
“你还好意思催!现在才四更啊!四更!你就叫我起来绕着王府跑,这王府这么大,你还让我跑五十圈,你这不是教我习武,根本是在谋杀!”
“很辛苦吗?”端坐于马上,小世子一手提着灯笼把为红绸照亮,一手牵着缰绳居高临下地瞧着举步维艰的红绸,“你可以选择不跑。”
“真的吗?”一直努力迈着步子的红绸闻声停了下来,双眼充满希冀地望着高高端坐于马上的小世子。
“状元也不用考了。”说罢,小世子打马向前行去。
“不考状元,我拿什么去还欠王府的钱?”闭上眼,深呼吸一下,红绸又认命地跑起来。
就在红绸以为自己终于还是要献身在第一天的习武生涯中时,他的头顶悠悠传来了仿佛天神一般的救赎声,“可以了。”
“真的啊?”虽然已经精疲力竭,红绸仍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我竟然真的坚持下来了。哈哈哈……”
“回去休息半个时辰,用完早膳后到书房找我。”瞧着红绸得意忘形的笑脸,小世子不紧不慢地说完剩下的话便打马走了。
“什么?半个时辰?”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红绸一副像笑又像哭的表情甚是恐怖。
“起来!快起来!”将蒙在红绸脑袋上的被子一把掀开,梁文冲着睡得昏天暗地的红绸使出狮吼功。
“不要吵,不要吵。小爷累死了,小爷要再睡一会。”不耐烦地挥挥手,红绸随手拉过被子盖在头上,翻个身又睡了过去。
“还睡!再睡下去天就要黑了!世子已经在书房等了你一上午了!”见红绸果真裹着被子再度睡去,梁文气得恨不得上去踹他一脚,奈何他屁股上的伤还未好透,一做大动作便痛,因此只能忍了,“行行行,世子也说了,若是你不肯起来,便让你继续睡。至于状元,你也可以不用考了,只需去讨一千万个白面馍馍还了王府便行。”
“考考考!当然考!”仿佛中了魔咒一般,红绸一听到不考状元便立马清醒了过来,“不考状元怎么行,一千万个馍馍可不好讨。”一边嘀嘀咕咕地念叨着红绸一边利索地翻身下了床。
“哼!早知道这招这么管用,我还费那么多口舌干嘛!”望着已经急匆匆冲出去的红绸,梁文得意地笑了起来,“还是世子厉害,知道红绸这小子的弱点!”
“不过他怎么突然想起考状元来了?而且世子又怎么会答应亲自教他呢?”脸上的笑意转化成了疑惑,梁文百思不得其解。
要知道,小世子年龄虽小却真真是文韬武略,无一不精。
毕竟三岁便开始跟从世外高人学习,整整学了十年才回到王府,今年不过是他回到王府的第二年。
就在梁文一人在那胡思乱想间,红绸已经快马加鞭的来到了世子的书房,“子书,咱们接下来学什么?”人尚未进门,声音便已经传了进来。
正在作画的手一顿,小世子在心中叹了一句:本性难改。
“要么尊称一声师父,要么便按规矩叫我世子。这般没大没小的乱叫像什么样子?”将手中的画笔搁置于笔枕上,小世子淡淡道。
“哎呀!咱们现在都这么熟了,叫什么世子,多生疏。”走近案前,红绸伸着脑袋瞧向慕容子书方才作的画,“哇!不错,画得真好看!不过这是什么?一个老头子?”
“既然叫世子生疏,你便叫师父好了。”将摊在案上的画作卷起,小世子随手又拿了张白纸铺于案上,“来,为师今日便教你写自己的名字。”
“说什么呢?屁点大小孩为师为师的喊,显得多老啊。”听世子说要教自己写名字,红绸显得非常兴奋,立马绕过书案往世子身边凑去。哪知他将绕到案前准备拿笔,小世子却忽地一下将案上的白纸拿走了,“你干嘛?”
“再说一遍!”长眉倒竖,一张小脸上皆是不满。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见小世子满脸不高兴,红绸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又说错了话,连忙知错就改。
“既然知道错了,那还不叫一声听听?”见红绸认错认得甚是利索,小世子也乘胜追击。
“叫什么?”一脸奇怪地望着小世子,红绸好像真的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一般。
“师父啊!”
“不行!”
“为什么?”
“你比我小!”
“可是我教你武功还教你读书识字啊!”
“那也不行!”
“真的吗?”一直强硬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弱下来,红绸一听便知大事不妙了。
果不其然,只需偷偷瞄上一眼,红绸的心神便已经不受控制了,“你,你,你堂堂一介男子汉,动不动就装可怜博同情算个什么事?”为了避免自己受到更深的蛊惑,红绸将双眼紧紧闭上,同时也讲出了一直想讲的话。
这句话,着实憋在红绸的心底很久了。但是碍于对方是个世子,而且人家虽然装了可怜,但真正经受不住蛊惑的还是自己,所以红绸也没那么理直气壮,便一直没说。但是今日,眼见着小世子又要用这种来对付自己,他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紧闭的双眼始终不敢睁开,红绸此刻连大气也不敢出一个,生怕面前的小世子又使出什么更厉害的招数来逼迫自己叫他师父。然而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一丝声响与动作。
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红绸偷偷地向小世子瞄去。
这一瞄可把红绸吓坏了,只见方才还满脸柔弱的小世子此时却是一脸惨白,仿佛遭受了天大的打击一般,连殷红的双唇都灰白了。
“世子,你怎么了?”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短短的一句话竟会将小世子打击成这样,红绸的小心肝都颤抖了起来。
若是王爷王妃知道我把他们的儿子弄成这样,会不会直接扒了我的皮啊?
“你走吧。今日不教了。”正当红绸为自己的一身皮担忧时,满脸惨白的小世子悠悠地回过了神。
“不教了?世子,你没事吧?”看着仿佛没了生气一般的世子,红绸的心竟也莫名地揪了起来。
“没事,你先回去,我想一个人静静。”摆了摆手,小世子已经懒得再搭理红绸,转身朝里间走去。
“真的没事吗?”瞧着小世子渐行渐远的背影,红绸担忧地问,然而并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慕容王府中此时已是灯火通明一片。然而在慕容小世子的青荇院内,今日却是破天荒的一盏灯也未曾点。
在小世子的书房外,此时已经聚集了不少奴婢家奴,而他们每人的脸上都是一片愁云惨雾。
“梁侍卫,你倒是劝劝世子啊。若是世子再不开门让我等点灯,怕王爷王妃便要发现了。到时,我等可都要挨板子的啊!”
“是啊,梁侍卫,小世子自午后便一直不曾进食,现在也早已过了晚膳时间,倘若世子再不进食便会被王爷王妃发现,那……”
听着奴婢们一个接一个诉苦,梁文也是急破了头,可是里头那位小主子就是无论怎么劝也不肯开门,让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要不,你们先将院内其他灯点起来?免得一院子都黑乎乎的,容易被王爷王妃发现?”招儿挠腮半天,梁文憋出了最不靠谱的一个方法,果然他将将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便被众人一致否决了,“梁侍卫,你不是不知道王府规矩,向来都是主子房间先燃了灯,其他房间方可燃灯,你如今叫我们先点其他灯,若是被王爷知道了,我们还有得活吗?”
“就是!”另一个奴婢随口附和道,“到时候我们这些最底层的丫头奴婢肯定是最先倒霉的!”
“那你们说怎么办?”两手一摊,梁文真的没了法子。
就在梁文与众婢女家奴急的不可开交时,书房内的小世子仍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案后,不点灯、不说话也不动。仿佛木头人一般,悄无声息。
“难道一直以来,我这么做都是错的?”望着眼前的案几静静地出神,慕容子书在心里这般问自己。
“你,你,你堂堂一介男子汉,动不动就装可怜博同情算个什么事?”午后,红绸迫于无奈说出的话又在耳边回响,小世子仍清楚地记得自己诈一听这话时的气愤和回过味时的羞愤与惭愧。
“是啊,自己如今虽未弱冠,但好歹生来便是男儿身,怎可学那女子装柔弱装可怜来博同情?并用这种方法达到自己想要达到的目的?”想到这,慕容子书面上惭愧的神色又显现了出来,“亏得自己以前还总是用此种方法来控制身边的人。真是想想都觉得羞愧。”
“但是,我又是从何时学会了用这种方法来控制人的呢?”这般想着记忆便不由自主飘向遥远的以前。
那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前是事了。
那时候,慕容子书不过将将过完三周岁生辰,他的父王便将他交给了在整个西岳国都有名的同鹤道人。
“书儿,这位是同鹤道人,他是一位世外高人,精通文墨且武艺高强,你跟着他潜心学习,十年之后待你学业大成,自可再回王府。”
那时候的慕容子书尚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幼儿,完全不明白自己的父王所说的世外高人为何物,但是当自己的父王将自己放到那世外高人的手中时,小子书还是莫名其妙的哭了。
许是因为离开熟悉的怀抱进入一个陌生人的怀里,小子书感觉到了紧张和不安;也许只是因为父王身后的母妃一直在偷偷地抹眼泪;又或许,只是本能的想哭而已。
总之,那是小世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哭得那般撕心裂肺。
因为在那之后,他那位世外高人师父便告诉他,不管再苦再累再委屈,也不许再哭一声。
想想今日自己让红绸四更天起来跑步他便觉得累,可当年的自己呢?
不过才三岁的小娃娃,便要三更天起来围着山脚跑一圈。跑完之后亦不能吃饭休息,还要在梅花桩上扎一个时辰的马步。
起初,他不愿,总是想尽办法偷懒。然后他的世外高人师父便打他,使劲地打,一直打到他不敢再偷懒为止。
想想他一个娇生惯养的金枝玉叶,哪里受过这样的折磨,可想而知头些年他的日子有多凄惨。
终于有一天,他又犯了一个如今已经不记得的过错,他的世外高人又要动手打他,他吓得抱头鼠窜,直窜到再也无地可逃时,他停了下来。
仰起头,他用梨花带雨的一张小脸正对着他的师父,缓缓地、缓缓地摆出一副伤心欲绝的神情。
这副神情并不是他独创的,当然这是他后来回到王府时才发现的。
因为他回到王府后,便经常能在自己的母妃脸上看到这一副神情,而自己的父王每当看到自己的母妃露出这般神情,便什么都从了。
当时,他的世外高人师父便同他的父王一样,高高举起的手始终没有落下,最后竟柔声地问,“小子书怎么了?哪里疼吗?”
从那以后他的学徒生涯才好过了起来,而他也渐渐地将这幅表情当成了自己的武器、自己的盾牌,用来对付敌人保护自己。
“可是,我现在已经长大了。自己也不会再遇到像那时束手无策的事,自己真的还能继续使用这个武器吗?”回想起自己的侍卫、婢女、家奴每次看到自己这副表情时一副心甘情愿为自己赴死的神情;又想起今日红绸死死闭住眼睛不敢多看自己一眼的防备,小世子在心中问自己。
“吱呀。”突然传来的开门声令门外所有人的都住了声,像是约定好了一般,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向门□□去,在那里,他们期待已久的小世子,终于打开门走了出来。
“世子!”望着一步一步踏出来的小世子,众人激动地几乎落下泪来。
“去将灯点了,再端些晚膳来,本世子饿了。”说罢,小世子又转身进了屋。虽只是短短的功夫,也只是短短的一句话,众人却都觉得,自家的世子好像变了。
好像忽然长大了一般,真真正正的稳重了。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该干嘛干嘛去!”原本傻愣着的众人被梁文一提醒,哄的一下子便全散了。
接着,一直黑漆漆的青荇院一盏接一盏地亮起了灯,当红绸房内的灯也幽幽亮起时,一直远远站在廊下的红绸才转身回了房。
这一日,可真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