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大狗的过往 ...
-
于独自出省城半工半读的张大狗说，那时回忆更像一部老式无声电影缓缓切放出的慢镜头，一帧帧回放，承载着他的喜和他的悲。
因为他是学生，公司給予的工作时间甚是灵活，保洁工作都安排在课余、放假期间。约莫培训了一个星期他正式上岗，第一次清洁的地方是王桐的公寓。
保洁工是不可能未经同意能有雇主电话的，他哪怕心再不安，也不能说啥做啥。所以得知王先生并没有投诉责怪还同意让他继续做的下去时，大狗暗松了口气，打心底感激他。他想当面说声谢谢，只是接下来好几次打扫，他都是直接从楼下的物业管理处拿钥匙上来开门打扫，并没有碰上王先生。
这天王桐忽然心血来潮，想尝试自己做一顿晚饭，犒劳近日来加班加点的自己。他先在百度帖子上搜索资料，去了一趟超市带回一些食材和厨房用品。
夕阳西下，他踏着落日的余晖，一身疲倦地回到公寓，恰恰遇上正在打扫卫生的大狗，很自然地打招呼，
“厨房打扫干净了吗？”
“那里搞干净的，王先生是打算自己做饭吗？”
大狗顺其自然反问，后者点头拎着一大袋子走入厨房。
他打算煲个龙骨汤和煎个牛扒，帖子上的评论都说挺容易的，为此他颇有架势把买回来的食材一字摆开，牛肉要先解冻，汤要先煲水，于是他往砂锅倒满水，呃，红萝卜削皮，于是他拿着刀把粗如少年臂的形状的红萝卜慢慢地削成筷子状，觉得不甚满意，明明都放下了还再拿起来继续捣弄。
大厅工作的大狗一直心惊胆颤留意厨房的动静。听到‘砰砰乓乓 ’的巨声，终是忍不住探头一看，不出所料，王先生乃是正宗的厨房杀手，一尘不染的地面现在湿漉漉撒满红萝卜皮？厨台上原本摆放整齐的碗碟被凌乱放开，有玻璃碎片目测起码有一个已经报废。王桐正专心致志地切姜，笨拙地把自个的手都切出血。目睹一切的大狗飞快除掉自己的胶手套，抓住想往嘴边凑想舔血的手，急急劝阻道，
“先用水清洗干净。”
王桐皱着眉头任他摆布，伤口看着不深只是流血比较吓人。帮他清洗干净后，大狗又从沙发柜里找到医用碘酒和纱布，替他包扎，呐呐道，
“伤口不深，应该不用去医院。不过，这几天千万别沾水。”
王桐第一次做菜以流血收场，说不沮丧是骗人的，看来这顿饭是做不成，得叫外卖。砂锅里的水嘟噜响着，他打算去关火，大狗率先一步起身进了厨房，先把厨台上的玻璃碎片清理干净，然后挽起衣袖洗干净双手，边问，
“猪骨头都焯水过吗？”
靠在玻璃门边的王桐摇头，
“你煲的水太多了，喝三天都喝不完。”
“不过，可以用来焯水。猪骨头应该叫档主斩开的，太大了不好。”
他利索把猪骨焯水后放锅里，再手起刀落，把红萝卜切块，玉米分半，姜成片，一骨碌地倒进去。
刀在大狗的手中很听话，尚存稚气的王桐不得不承认做菜没天分，汤已经在煮，他拿起正解冻的牛肉问，
“这是什么肉，不像猪肉，打算做什么的？咦，你还买了西兰花，洋葱，辣椒？”
“这是牛肉，用来煎的。”
“怎么煎？”
王桐一时大脑堵塞，解冻之后应该要放盐和胡椒粉，然后.....
大狗看他面无表情，心想：厨房杀手能懂什么，他一定是被骗了呗，不过，嘻嘻，幸好你遇到聪明的我，我会就地取材。他向王桐投去一个“我办事你放心”傲娇眼神，信心爆棚，
“我没做过牛肉，不过应该跟猪肉差不多，我就做份洋葱炒牛肉，给你试试。”
说时迟那时快，大狗麻利将整块上好的嫩牛柳切成均匀片片，放在碟中备用。
等人投喂的王桐内心是崩溃的，可他只能沉默。
不一会，厨房就溢满了饭菜的香味，把饥肠辘辘的王生看得肚子直打鼓，大狗偷偷瞧了他一眼，暗暗窃喜，啊，忸怩的雇主红着耳朵时真的太可爱了！
饭菜都上桌后，大狗不辞劳苦又帮他把厨房收拾干净。王桐邀请大狗跟他一起吃，可后者七点半还有家教，现在赶过去时间只是恰好够，所以非走不可。其实大狗能帮到他，心里挺高兴，他把钥匙放到他手里，
“王先生，如果你觉得我的服务让你满意，请一定给五星好评。”
“别叫先生，我叫王桐，Y大建筑设计，大二的。”
大狗眉开眼笑，露出得意的笑容，两排雪白的牙齿十分显眼。
“我叫张大狗，Y大金融会计专业新生，学长好。”
第一次打工的地方竟然是学长的公寓，哈，我们真有猿粪啊，大狗喜滋滋地想。
居然……还是Y大的学生……王桐面无表情想，这TM小的世界。
正所谓吃人家嘴软拿人家的手短，无可否认的是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仅仅就只是顾客跟服务生。这次接触后，他们书信沟通起来，大狗会写纸条放在桌上等王桐回来后回答，尽管都是一些日常琐碎事，学长的回答也极其敷衍，可看到后还是抵不住打心眼里高兴。
“阳台上的花都快死，以后请记得浇水。”——嗯。
“冰霜里有瓶纯牛奶已经过期，以后买食品的时候记得看清楚生产日期。”——哦。
“今天刚到你家闻到死老鼠的臭味，学长多久没回到这屋子了。”——不记得。
“书架上的书我能拿来看一下吗？看完我会放回原位的。”
可以。王桐想了一下，又加两行，
你可以带回宿舍看，看完再还我。
你有手机吗？
“学长你真的是个好人，”即使他不在他跟前，黑黝黝的脸上依然绽放出灿烂的笑，接着又老实回答，
“我现在还没有手机，打算再迟点等我凑够钱买一个二手的。”
他毫不忌讳说出他的窘迫，现在大学每个学生一部手机乃是必备之品。可他家庭情况特殊，能上大学，能养活自己，已经非常感恩。
小小的设计公司现在才刚刚起步，王桐还得兼顾学业，确实分身乏术。当他看到这留言时，都过了好几个星期了。
很可能是大狗顶着大狗的名字，多少对他有点留心，仅仅是一点点。他怕伤害到少年的自尊心，故意买了一个旧手机拿到他跟前，说是不要快扔的。
大狗先是一愣，嘴角不自觉地跟着上扬，而后十分坚定拒绝。
“我不能要！”
他以为他只是客气，原来不是，他是真的倔。他的好意，一片真心像是被人踩上一脚又一脚，他受不了。
“不要拉倒！”
接着毫不客气将手机扔进垃圾桶里，转身往外走，周身寒气逼人。
大狗急了，把手机捡起来追上拦着他，焦急地解释，
“我……我前天拜托了学姐帮我找部手机，她说明天就能拿给我，所以这部手机我不需要了。”
王桐神情淡漠，语气冰冷如刀锋，
“既然你不要了，就扔了它。”
大狗不知他压抑着怒火，还故作轻松，对他粲然一笑，
“不过，还是很感谢你，学长你不仅人长得帅心肠又特别好。”
大狗竟然去找其他人帮忙都不愿求他，只觉得被人火辣辣扇了一巴掌，失望？难过？愤怒？管他的，只是说不上的思想失控让他一把夺过手机，往阳台外用力一抛，对着呆滞的大狗冷冷道，
“不要就扔了它。”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大狗的过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