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和亲篇-怜惜（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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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混沌小楼并未清净几天，天梭就传来动静。夏清放下手中的书卷，从窗前矮榻起身，素手一扬便将天梭所示的小世界招至眼前，片刻后秀眉便轻轻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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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晋宣仁年间，北有游牧“蒙元”骁勇善骑射，常侵扰边境住民，行杀人、抢掠、盗窃之事。宣仁帝多次派将带兵北伐，然鞑子兵狡诈善躲，可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晋兵屡次深入草原皆未能将之一网打尽，更兼粮草不济、兵马乏力，得不偿失。
显德十五年，蒙元再派使臣来晋，至此，晋朝已嫁出两位公主。当朝显德帝软弱，以和亲之名换数年安稳。公主远嫁，红妆百里，对蒙元而言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夏清此次入幻境，身份正是那刚刚被封了“抚远公主”的臣子之女，正在宫内跟着嬷嬷学习皇室风仪，不日便要踏上北上和亲之途。
夜深，蜡烛烧短。
夏清披上薄衫，走近将灯芯拨了拨，房内昏黄的烛火微光又亮了些。床头的小黑缩成一团睡得没心没肺，夏清微微一叹，玉指抚过它圆滚滚的小脑袋，思绪却飘至白日——
太后近日总喜欢唤夏清作陪，许是吃斋念佛多了，对她这个“抚远公主”多了几分仁慈和怜惜。清慈殿内，夏清端了茶奉予太后，一双保养得宜的手掀开茶盖撇了撇浮叶，端至鼻前轻闻，再慢慢抿一口。香茶入喉，太后脸上露出一抹慈祥舒适的笑容：“清儿泡茶的功夫倒是长进的快，是个聪明丫头。”
“太后过誉了，清儿这点手艺也就您不嫌弃，哪里比得上嬷嬷。”夏清恭敬的言语里带着小女孩的甜娇，哄得这老佛爷笑口连连。此时，宫人上前微福：“太后，靖王爷来瞧您了，正在门外候着呢。”
太后心中高兴连说：“好好，快叫他进来。”说罢竟也不许夏清告退了，让她在旁边服侍。
夏清心里思忖，这位和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靖王倒不似皇帝那般昏庸：在原本的轨迹中，蒙元不断侵吞草原上的弱小游牧族扩充版图，直至五年后强悍的蒙元一举犯境，铁蹄长矛直指北都，皇室大臣携辎溃逃南下，靖王领军死守北都，力竭战死。
不知何时殿内一静，夏清正在心中叹息，目光微转之间不妨对上一双幽深冷冽的凤眼，她微微一怔，却见对方压抑似的皱眉撇开了视线。什么眼神？总感觉被嫌弃了……夏清心里嘀咕，耳边却听得低沉醇厚的男音，“母后近日又看上哪家丫头了，我瞧着您刚刚聊得起劲，倒是许久不曾看见了。”
“你这小子，惯会调侃你母后，这是皇帝刚封的抚远公主。哎，哀家瞧着她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便让身边的嬷嬷教导着。”
“是么，抚远公主……皇兄倒是心宽”，若有似无的轻笑，夏清抬眼却见靖王唇角一丝讥讽划过，“怕是也只有我朝公主，才当得起抚远之名了。”
“辰儿，莫要再说。”太后敛起笑容，目含警告。
……
夏清低头睫毛微颤，或许，此次任务的突破口，可从靖王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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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数日，坊间巷口传来几句童谣：“杨柳低，把泪垂，臣子莫敢养娇女，一朝抚远送芳魂；苦当兵，软枪头，可怜营中百万军，不送铁骑送美人。”
一时间朝上议论纷纷，奏折雪花般不断，竟有言官妄言：“许是武将蠢蠢欲动，借机夺民心，谋划朝纲。”又称，“此阴谋言论定是趁蒙元遣使之际，挑拨两国友好。”诸如此类诛心言论，竟将矛头指向手握兵权的靖王。
显德帝坐在龙椅之上，看着文官面红耳赤的舌辩，心中生苦脑袋发晕，只想回后宫软玉温香之中沉醉，对于言官凿凿之言定靖王之罪倒未有什么反应。
靖王府。
“爷，坊间童谣竟似凭空各处出现，属下无能，未查到源头。”
“嗯，下去吧。”
“可是爷，今日朝中那些文臣上奏弹劾您，您不怕圣上偏信小人之言，对您心生忌惮……”
“呵……不过是些软骨头，萧棭旭虽然沉迷酒色，在这件事上倒不至于昏了头。想过几年安生日子，他明白该怎么做。”
……
靖王萧杒辰修长的手指捻起一粒色泽朗润的白子落在棋盘上，他薄唇轻念：“不送铁骑送美人。”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中涌动着深沉的情绪，“美人么？”
夏清从太后寝宫出来，穿过御花园，夏花烂漫，姿态妖娆。
她边走边心中赞叹：不愧是皇家花园，处处修建的精巧别致，此行做了个“假公主”，也算不虚了。
转过奇巧的曲廊，夏清轻提裙摆拾阶而上，却见一瘦削身影背着手立于尽头的八角亭中，心中暗道可惜：最好的视角被占了，未待回身离开，对方却已转身。
莽带深袍，长身而立，斧凿般的五官轮廓深邃，凤眼微挑，眸似寒星，脸色略显苍白却掩不住其俊美，正是靖王萧杒辰。不知怎的，夏清望着对方却有一种熟悉感，那种感觉似乎……
“公主倒是好兴致，知道这亭中观景，最显清幽。”
萧杒辰淡淡开口，夏清反而不好离开了。
“常听靖王善战，没想到竟也是雅致之人。”
婉转之音透着清雅，萧杒辰望着女子凝脂般的双手在纤腰一侧微合，盈盈朝他下拜，竟觉得从未有女子姿态这般动人，初见时那种让他讶异又不知所措的情绪再次涌上来，烧得他心头微烫。
他压抑住这不知所以的陌生情绪，想到对方的身份，便莫名有些烦躁：“善战？不过是担了虚名，否则怎会有你这抚远公主？”
夏清微微一笑，并未恼怒：“王爷是否也听闻了市井民谣？苦当兵，软枪头，可怜营中百万军……”她柔唇微抿，明眸轻闪，抬眼望向对方，“想必营中将士也不愿十年磨一剑，却只用来护送公主和亲罢……”
似是被勾出了心中事，萧杒辰面色微寒，背过身看着亭外园景，半晌不发一言。树叶一阵扑簌，飘零下星点碎叶花瓣。
夏清走入亭内，素手粘起栏杆上一片落花，声线隐有悲凉之意：“我身竟不如这落花，尚能归于故土，倒只能碾成异乡泥……可惜将来怕是仍有抚远公主、镇国公主之类，重复我今日之悲。”
她螓首微仰、峨眉轻蹙，抬臂举于额前，葱根般的指尖微张，细碎的金光便从指尖流泻而下，再开口竟是豁然，“如若可以，小女宁愿手刃敌人，也不愿眼睁睁瞧着他们羽翼渐丰，好威胁我大晋江山。”
“你……”萧杒辰猛然回身，眼中的震惊痛惜复杂之色再难遮掩，他胸口起伏，猛然上前两步扯下女子举着的手臂，“你不许做！”
夏清感觉到握着自己的手臂的滚烫大掌，颊边凝出一抹笑容：“将军可是在怜惜小女？只是你这般抓着我，怕是要留下淤痕了。”
萧杒辰似恍然惊醒般，脸色竟又白了几分，他很快松开手掌，视线扫过女子衣袖，薄唇微张，却终究未置一词，大步仓皇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和亲篇-怜惜（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