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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和亲篇-遇伏(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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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晋北都内,终是有人察觉了不对劲。
城内军队在一夜之间少了数十万,靖王也数日未曾露面,而显德帝称病宫中,这些巧合加起来未免太不合乎寻常,直到北方传来蒙元大败的消息,敏锐之人也摸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虽说显德帝昏聩,可依然有一批保皇党在此刻如坐针毡。
当然,所谓的保皇党并不是真的拥立皇权:万事皆逃不过利益二字,而显德帝的无能恰恰给了他们肆无忌惮的底气。其爪牙伸至朝廷各个可捞油水的地方,甚至连以往蒙元年年和大晋的生意往来都插把手,收了蒙元人的贿赂,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蒙元劣马充良驹,交换大晋的粮草布匹。
靖王的举动仿佛给他们的头颅上悬了一把铡刀,不知能喘息多久这刀就会落下来。因此,保皇党们心里明白,是时候放手一搏了……
——
班师回都的晋军从泗谷关经过,此地据北都城不过数十里之遥,是易守难攻的天堑之地,百年前北方游牧民族强盛之时,曾试图南下,就在此地吃了败仗。
靖王的马队行至谷底,四下寂静,连鸟鸣虫吱都销匿。
身量魁梧、侧脸有一道疤痕的黑面将领眼中闪过一抹了然的嘲讽,躬身朝身后的马车说道:“靖王殿下,可需在泗谷关稍作歇息?”
“不必。”
轿内靖王的声音刚落,峡谷四周便传来嗖嗖急响,密集的箭矢以流星之势猛烈朝底下的晋军射来。下一刻,埋伏的敌人首领嘴角笑容凝固,只见箭矢之下的晋军动作整齐迅速地张开了一把把铁伞,乱箭砰砰打在伞面之上,士兵几乎毫发无伤。
一击不成,那敌首目光阴冷,抬手一挥,几块早已松动的巨石骤然朝崖低滚去。
黑面将领面色剧变,朝士兵大喊:“快躲开!”
队伍须臾之间四散开来,巨石滚落尘土溅起,有士兵躲闪不及当场命绝,而靖王的车轿也暴露在敌军的视线之中。
紧跟在巨石之后的数十蒙面人几下蹑步,鬼魅般的身影朝轿子袭去——“噗嗤嗤”几声,手中利剑从窗户和轿门疾刺而入,蒙面人料想行刺得逞,正待掀开轿帘确认,“靖王”竟然直挺挺的从轿内砸出来,扑通倒地,棉絮稻草从身上刺破的洞口漏出来。
“糟糕,中计了!!”
蒙面人脑中警铃大作,正待撤退却为时已晚——他们已经被重新聚拢而来的士兵包围,形势瞬间逆转,瞬息之间便有人将性命交代在这里。
突然,刚才的车轿散开,一人竟从轿顶飞身而出,正是靖王萧杒辰,他剑花一闪便将仍站着的数名刺客封喉。
暗中观察的敌首见形势不妙,悄悄朝谷顶爬去,然而草丛抖动,已暴露了他的位置,萧杒辰气息沉稳,搭箭射去——
“嗖”的一声,草丛之人从半山腰滚落,正被崖低士兵逮住。
萧杒辰瞥了一眼那灰头土脸的敌首,面上似笑非笑的神情让人生畏:“待走,严加审问。”
——
泗谷关的伏击一败涂地,但这并未让暗处之人收敛,萧杒辰的军队此时已进入北都,一场更为疯狂的反扑酝酿着,皇城风雨欲来。
“砰砰砰砰!”“砰砰砰”
深夜,靖王府厚实的铁门猛然被敲响,家仆睡眼惺忪的拉开门闩,就被白刃刺穿了腹部。
禁军举着火把冲进门内,一时间深靴沉闷、佩刀作响,竟径直朝某处奔去,门猛然被撞开——
书房之内,议事几人并萧杒辰在内对视一眼,心中警铃大作,怕是出了叛徒了!
为首禁军手一挥,士兵将书房内四人团团围住,箍得铁桶一般。
一白面太监走出来,声音尖利得意:“靖王带兵造反,吾等奉旨捉拿!反抗者就地格杀!”
萧杒辰目光冷厉,沉声质问:“既是皇命,可有圣旨?你是哪个奴才,皇兄身边的传旨太监德全何在?”
那太监面上有一瞬心虚,随即目光狠辣的盯着他:
“靖王可是抗旨不尊?此乃皇上口谕,杂家有天子信物在此,谁敢不从?贺统领,还不拿下?”
为首禁军正是贺统领,他微一犹疑,再看白面太监手中的玉佩,的确是皇帝随身佩戴的潜龙挂配没错。他一咬牙看向萧杒辰喝道:
“得罪了,给我拿下!”
“靖王快走!”
突然,书房几人中,冲出一面带疤痕的黑脸莽汉,猿臂一伸徒手夺过禁军手中的兵器,似要杀出一条血路来。场面顿时乱作一团,萧杒辰抬腿将持刀冲过来的士兵踢飞,后背似有破空之声,他遽然转身,瞳孔微缩,短剑没入腹中,男子似是察觉不到痛般沉声开口:“竟是你……”
对面男子眼中愧疚,侧过脸低声讷讷:“我也是没办法,杒辰,家父——”
此时异变突起,谁也不知萧杒辰如何触动了书房机关,他脚下地板轰然移开,一张大口瞬间吞没正中间四人。石板合上,任凭如何敲打竟再未出现刚刚那密道。
“给我找!挖地三尺也要找到他们!”白面太监声嘶力竭、面目狰狞,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否则……
——
幽香袅袅,房内女子睡得香甜,两颊有淡淡红晕。
窗扉咔哒一声轻响,接着是越发浓厚的血腥味,床边似有重物倒地。夏清蹙眉眼睫微抖,迷迷糊糊朝床外看去——萧杒辰竟然倒在她的床边!
她一下子惊醒了,奔下床朝男子扑去,却摸到了一手粘腻温热的液体,她急忙转身去点灯,房间亮了起来,只见萧杒辰面色惨白、不省人事。
“伤口在哪呢?”夏清心急如焚,却不敢胡乱移动昏迷的男子。
她咬了下唇,伸手解开了男子的衣裳,被血浸透的衣服摸起来冰凉渗人。男子精壮的上身露出来,伤口在背部,几乎要穿透他的腰腹,好在此前似乎潦草洒过药,血止住不再流了。
要不要请个郎中?夏清脑中转过这个念头,却否定了,这个时间萧杒辰重伤至此,且不管是谁伤的,半夜出去叫郎中,万一引起对方警觉而追踪过来,便是引狼入室。
思及此,她起身去隔间唤了侍女碧云过来,对方是夏清这个身份在未做公主之前,就一直贴身侍候的婢女,也是可信之人。
碧云看到房中景象自是震惊不已,可也明白此时的当务之急。二人合力将萧杒辰抬到了床榻之上,碧云端来了热水、手帕和外伤药,夏清小心翼翼地将男子身上的血水拭去,重新撒上药粉,再用布条包扎好。
萧杒辰此时再次被梦魇困住,女子的身影渺茫,无论他如何追逐都距离很远……
视线开阔起来,似乎来到一处全然陌生却又隐隐熟悉的地方,他看到一个男人像疯子一样询问周围的人夏清去哪了,然而所有人都用看神经病的眼光看着他,似乎全然不记得有这个人。
尽管容貌不同,但他能确定自己就是那个男人……
“夏清……夏清……”萧杒辰在昏迷中呢喃,他面色潮红,汗水从额头渗出。似乎有柔软的帕子温柔擦过他的额头,鼻尖隐约嗅到熟悉的香气。
下一刻,梦中女子缥缈的身影又出现了,这次他伸手就拉住了她的手腕,一用力便紧紧的扯入怀中,怀中女子温柔顺从——
“阿清,不要,不要再消失了……”他喟叹。
夏清眸中复杂一闪而过,她看着床上之人苍白的嘴唇、瘦削的脸颊,平日漆黑清醒的双眼此刻紧紧闭着,浓密的眼睫轻抖,以往强悍高大的男人此刻脆弱的像个孩子。
她不免有些心疼,可他刚刚的梦呓又是怎么回事?
夏清疑惑:再消失?自己何曾与他不告而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