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和亲篇-美人（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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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大朔的城池在北方辽阔苍凉的天空之下显得厚重而森冷，巨大古朴的城门缓缓打开，送嫁的军队被迎入。城门守将扫过逶迤的队伍，一张张沉默冷肃的脸孔让他的心头闪过些许不安，然而这种不安在看到无数马车拉载的箱奁之时就尽数化为了得意和轻蔑，他仿佛瞧见了里面数不清的财帛宝贝，对了，还有皇室的美人，皆是大晋懦弱又愚蠢的皇帝送来的孝敬。
内城。
肌肉虬结的壮硕男子坐于上首，似刀削斧凿般的轮廓鲜明，高鼻深目、唇线冷硬，深色大掌正把玩着一只精巧的琉璃酒杯，姿态随意。下首两侧的蒙元官员喝酒吃肉，推杯换盏之际，门口一位蒙兵裹挟着寒风疾步走进大帐：“可汗，大晋的抚远公主已到账外。”
上首男子正是蒙元的大汗都赤，他面色未见喜怒，微一颔首，蒙兵便得令出了帐篷，示意夏清进去，其余随从却是被拦在外。
此时，夏清难免紧张，她手心微微出了汗，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使自己放松下来，缓缓走进，帐内铺面而来的热气夹杂着酒肉味、男人味，数道毫不掩饰的目光扫射过来，让她眉头微微蹙起。
众人的说笑声在夏清走入的时候为之一静，女子柔美的身姿在火红嫁衣的包裹之下更显夺目，肤色是蒙元女人少有的白皙细嫩。许是长久赶路有些疲乏，她清丽的脸蛋流露些许憔悴，却更显得楚楚动人，盈盈一拜举止间的仪态说不出的美妙。
不知是谁倒吸一口气，惊醒了众人。几位官员收起眼里的惊艳，纷纷举杯朝上首道喜——
“大晋的公主果然出落的和我们蒙元女子不同，恭喜大汗得此美人！”
“大汗是草原的雄鹰，合该有次美人配英雄！”
……
都赤目光紧紧攥住眼前的女子，他心中暗想，这是大晋送来的第三位和亲公主，依旧是娇滴滴一碰就碎的模样，眼神倒是镇静得很。
夏清耳边充斥着各种粗犷的声音，她抬眼便和上首男子对上了视线——对方神色清醒，眼中漫不经心的打量让她隐约不安，明显这蒙元的大汗并非头脑简单之辈。
都赤眼里多了抹兴味，他不紧不慢开口，略微沙哑的嗓音响起：“公主远道而来，想必周身疲乏，不妨先去歇息。”
——
天色暗下来，萧杒辰作为公主近侍只能在帐门外不得进，帐篷周身厚厚的毛毡阻挡了寒风的同时也几乎将帐内的声音隔绝，他薄唇紧绷，周身的气氛有些冷肃。
夏清沐浴完，几名侍女给她涂上香膏，夏清抬手嗅了嗅，味道清甜不腻，质地也颇为滋润。
旁边一个叫琪玛的女孩见她好奇的模样笑道：“这是我们蒙元特质的油膏，北边儿干燥，这油涂在身上又滑又嫩还能遮味儿，不过公主您皮子真好，好令人羡慕啊，我们大汗可有福呢！”夏清听着面色羞窘：早说北方民风开放，果是不虚，这丫头说话也太大胆了些。
琪玛拿来衣物让她换上，厚实的毛皮裘衣之上搁着一件轻飘飘的绸衣，夏清心里一咯噔，就见琪玛抖开这件就要往她身上穿。
“等等！这件衣服是不是太薄了点——”夏清憋不住想拒绝。
“公主，今晚上是您和我们大汗甜蜜的夜晚”，琪玛脸上竟然有些羞涩，“这件是您穿在里面的，外面还有件裘衣，不会觉得冷。而且呆会，您就知道它的好处了……”
琪玛语气羞涩，动作倒是利落，夏清瞧着身上轻薄柔滑的衣料，心底的大石压得她郁闷：什么好处，一看就是方便某人撕扯，这都赤估计是扯女人的衣裳扯出心得了。
她刚裹上保暖的裘皮，门口，高大男子就进来了。
夏清胸口咚咚直跳，脑子有一瞬空白。
都赤脱下外套交给一旁的侍女，几位侍女安静的退出去，琪玛临走前还朝夏清眨眨眼似是安抚。
夏清咽了咽口水看着对方，他长腿几步就走到近前，深陷的眼窝更显得他的双目如鹰隼般深黑，他笑了笑：“怎么跟个猫儿似的盯着我，害怕了？”
“我已嫁与大汗，对自己的夫君自然是不怕的。”夏清努力冷静下来开口。
“哦？难得有大晋的公主如你这般镇静。”他随意说了句，俯身逼近夏清轻嗅，“公主，你身上真香。”
男子压迫性的姿态笼下，夏清忍住没有躲开：“那个……都赤，我腹中饥饿，能否先吃些东西。”
都赤目光攥住夏清，嘴角竟有些笑意，他直起身：“来人，上些酒菜。”
帐内很快摆了一桌荤肉，夏清攥了攥手心，慢吞吞动了筷——
对面的都赤好整以暇瞧着，女子浓密的眼睫眨动，抿唇间梨涡浮现。她眼珠逡巡了一圈微微一亮，白嫩的手灵巧的端起一个小碗凑到嘴边，浓郁的奶香让她鼻尖微动。下一瞬奶白入口，却是皱起了小脸，甫一咽下去就把碗搁下了。
夏清喝了口羊奶，一股膻味冲得她差点反胃，她赶紧放下碗，顿了顿又夹起一块状似香肠的东西，小心咬了一口——嗯好吃！夏清心里悄悄赞了下，腹中饥饿感将将浮上来，正待夹起第二块，一旁都赤的声音响起：
“这是羊肉肠，蘸些醋味道更好。”说着竟推过来一叠醋汁，夏清内里一咯噔朝对方脸上瞧去，都赤面带笑意，显得十分有耐性。
她心下稍安，夹起肉肠蘸了些许醋汁，犹疑了下还是夹到了都赤面前的碟子，心中祈祷着对方的耐心再长些。
都赤微微一愣，看着白碟中小小的一块，心里有些好笑，觉得她有些可爱——刚刚还一副紧巴巴的样子，一吃东西倒是投入，这会却又想着讨好自己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夏清还未放下筷子。
都赤微微一哂：“公主倒是好胃口。”
“许是一路上都没怎么正经吃饭，让大汗见笑了。”
“是该多吃点，公主着实纤瘦了些。”
“……”
夏清心里越发不安，绞尽脑汁想着接下来如何拖延……
都赤终是有些不耐，知晓她慢吞吞怕是羞怯，因此也给够了她时间。待瞧见她红润的小嘴一张一合，他喉头微动，竟一把抱起夏清大步将其丢到了厚实的大床上，声线低哑：
“我的公主，如此良宵，还是不要辜负的好。”
夏清忍不住惊惶，都赤俯身凑来，她几乎感受到对方鼻息里淡淡的酒气和热度，猛地侧过头一个翻滚，侥幸躲开。
“大汗，你我今日初见，我、我还未能适应，身子也有些乏力，能否明日？明日我们再——”
“明日？”都赤的嘴唇意味不明的碾过这两字，大掌猛然扯开夏清裹紧的裘衣，露出里面薄薄的轻绸包裹下仟侬有致的身段，他目光微闪：“无需明日，我看这良辰吉日还是不要浪费了。”
夏清仓皇闭眼，心中绝望之际升起了孤注一掷的念头，她手上摸索着被褥中萧杒辰事先潜入放置的匕首，努力忽视对方火热的嘴唇印在她的脸上。
“噗嗤”一声，利器刺入肉中的声音，然而夏清手中的匕首还未拔出，她猛地睁开眼，却见都赤面色泛白，胸前血水浸透了一小块衣物，他艰难转身，迎面就是萧杒辰冷冽的剑光。
都赤用尽力气骤然抬臂，双手竟然紧紧握住了剑身，萧杒辰的剑一时未能前进半分，
“你……是谁？”他哑声吐出这个字，手中的剑猛然再进几寸，刺中咽喉。
而与此同时后背骤然一痛，夏清的匕首插上他的后心。意识消散前，都赤似是想转身，终究暴睁着双目，缓缓倒地。
萧杒辰满脸寒霜的跨过脚下的尸体，朝床上面色苍白的夏清望去，却见她轻绸裹身，曲线毕露。
他一伸臂把她捞起，拿起裘衣牢牢裹住夏清。
夏清似是未回过神来，愣愣的看着前方。萧杒辰心中疼痛，伸手捧上她的脸，目光温柔深沉：“阿清不怕，你没事了，没事了……”
夏清眨了下眼，视线对焦，却是一下子扑进萧杒辰的怀里，哽咽：
“你再晚一步我就……还好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护着我，我——”
“对不起，阿清，我萧杒辰今生，再不让你犯此险境。”
他紧紧拥住怀中的女子，一下下轻吻她的黑发。
——
夏清情绪平复后，有些后知后觉：“城外的烟火令可是发出了？”
“还未。”
“那怎么办？万一有人进来，察觉他们的大汗——”夏清神情紧张不断轻念，眼睛忽的一亮，“梓忱，你快换上大汗的衣服，把尸体藏起来，然后我们一起躺到床上，或许能拖延一夜。”
“不必紧张，我手下的探子已经确定，大军距此不过数里，不出一个时辰就会攻城。”萧杒辰注视着女子清亮的双眼，微微一笑，“不过，阿清的办法倒是不错，可惜只能待你回北都再行此事了。”
夏清想起刚才自己说了什么，脸色微红。萧杒辰将脚下的尸体搬到床上遮住，都赤临死前双眼圆睁、面色凝固的模样令夏清不敢多看。
他回身，复又搂住夏清，些许薄茧的手指抚过她的眼底：“阿清，帐外有人接应你出城，是那位叫琪玛的侍女。城外我亦安排了护卫送你回去，你在北都等我。”
夏清诧异的睁大了眼，那位蒙元姑娘琪玛竟会是萧杒辰的人，太不可思议了。
夏清明白，自己已经完成了作为和亲公主的任务，再留下来只会让萧杒辰分心。
她咬了下唇，面上有一瞬犹豫，却在触到对方眼中的深情时通通瓦解。她小心抬足，凑到男子脸侧，蜻蜓点水般碰了一下，柔声道：“我等你凯旋，一定要小心。”
萧杒辰怔然，紧接着心头涌上狂喜，但此刻，他只能按捺下冲动，微一颔首，松开怀中的姑娘，看着她转身消失在门口。
……
战火一触即发，猛烈的席卷了北蒙的草原。
城内，蒙族贵族和大臣们毫无防备之下就在睡梦中被取了首级；城外兵戈铁马乍响，蒙兵从酒乐中惊醒，仓皇拿起兵器却为时已晚，甚至多数蒙兵情急之下只记得逃命。
这场压倒性的战役，以蒙元全线溃败、晋军大获全胜收尾。
蒙元族元气大伤，今后数百年间未再敢有南下之念。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和亲篇-美人（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