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梦》西鱼及北鱼

1、车站 熙熙攘攘

　　熙熙攘攘的人流，混杂着汽笛声，送站接站的招呼声，站前小贩的吆喝声，交织成镇上小站的日常画面。从省城开来的火车，将在小站停留三分钟，甩下一批乘客，接上一批乘客，再“呼哧呼哧”地南下。
　　梅若水打开挂在脖子上的怀表，默默估算着火车到站的时间。
　　“正好。”她“啪”地合上怀表，从脚踩的大石上跳下，溅起一丝尘土。
　　“走喽，小蝉。”梅若水快步向前。
　　“好的，小姐。”小蝉欢快地跟在她身后，两人向出站口走去。
　　人群从站里涌溢而出，像打开闸门的流水，奔向四处。梅若水在人群中，一眼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兴奋地高高扬起手臂，“洛桐，洛桐，这里。”
　　人流中一个二十多岁的黑衣年轻人听到这个声音，转过头来，清隽的眉眼瞬间溢出笑意。
　　看到不远处台阶上的明艳少女和她身边十二三岁的小丫鬟使劲向他挥着手。他扬起笑脸，大踏步挤出人群。
　　少女跳下台阶，向他飞跑而来。
　　“洛桐。”少女个头只到许洛桐下巴，仰头望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像星子般灿烂，脸颊溢出个可爱的小酒窝。许洛桐的心里瞬间就像喝下一杯梅子酒，清冽的甜。
　　他宠溺地揉揉她的发顶，“等久了？”
　　“才没有。”她鼓起脸颊。看到他怀疑的眼神，翘起下巴点着小丫鬟，“不信你问小蝉。”
　　小蝉连连点头。小蝉是她当年捡回来的小乞儿，对她唯命是从。许洛桐脸上挂着笑意，像小时候一样牵起她的手，向等候的马车走去。
　　少女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但没有挣脱许落桐的手，只是回头招呼两眼呆呆的小丫鬟，“小蝉，跟上。”
　　“洛桐，你还去国外吗？”梅若水坐上马车，有点儿紧张地盯着前排许落桐的侧脸，她可不想听到那个答案。
　　许洛桐转过身，本想逗一逗若水。可看到若水一张期待的脸，他就不忍骗下去，“不去。”
　　梅若水脸上瞬间绽开笑容，仿佛菡萏初绽浮香来。许洛桐似被这笑容晃了眼睛，有片刻失神。原来那个黄毛小丫头，在这十年间，已不知不觉长大了啊。
　　十年前，若水的父亲一手提着皮箱，一手牵着六岁的若水出现在镇上。梅先生是镇上聘请的教书先生。那时，他十岁，正是淘气的年纪。揪着若水的小辫子，逼她叫‘哥哥。”若水始终不肯开口，小小年纪倔强无比，一把推开他转身就跑。后来，他经常在梅先生家习学，若水也只喊他“洛桐。”他也早已习惯了这个称呼。这个从若水口中喊出，带点霸道，带点依赖，还有全部信任的“洛桐。”
　　若水，这辈子，只要是你喊，我必应。只要是你要，我必给。
　　梅若水还沉浸在见到许洛桐的兴奋中，丝毫没有察觉许落洛眼中的异样。那温和的眼波里，一团火正腾腾燃起。
　　“洛桐，你上次来信说的新书，带回来了吗？”
　　“沈流年写的那本？带了。” 想起沈流年淡淡的眼神，他的心里就不知是什么滋味。
　　“沈流年？你那个同学？”梅若水想了一下，问出这个名字。
　　“正是，”许洛桐弯起唇角，“让沈流年签了名的。”
　　许洛桐温柔的声音落在若水耳边。若水耳根泛起红晕，转身拉起趴在窗边看热闹的小蝉，在座椅上向后拉开一点距离。
　　马儿“哒哒”小跑在青石板路上，车里一片寂静。
　　许洛桐压下心中的异样，在脑海中一笔一笔地描摹着若水的脸。指下的美人，比凌波仙子还要美上几分。
　　若水，你等着我来娶你。我会给你最好的，给你富贵，给你荣耀。我会让你和我一起俯瞰这个世间一切美好。
　　那个五月天，青梅煮酒时，许洛桐在心里郑重许下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