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爱》筱烨梓

4、第四章 离殇

　　塞雪在太后宫中虽然隔几日就能收到哥哥的平安家书，但是时间久了，心中总是有些不安，毕竟哥哥出征已经快两个月了。皇帝到太后宫中走动时，太后也常问起西部战事，不过皇帝也都是拣好消息说，怕太后忧心。
　　前些天，听说出征大军告捷，宁夏王降，军队很快就回朝了，塞雪很是开心，终于能见到哥哥了。不过这几日，太后倒是脸上有些伤愁，只有见到塞雪才笑逐颜开，塞雪便时常陪在太后左右，做个开心果儿。
　　四月十七是塞雪的生辰。塞雪希望，能在生辰这天迎得哥哥捷战归来。
　　也许是上天也想满足塞雪的生辰之愿，四月十七这天，大军回朝了。
　　逸轩骑着他的汗血宝马跟在一辆素裹的马车后面，马车里是暮岩遗骨遗物。大军得胜载誉归来，逸轩施展了他非凡的将领才华，但他坚持以谦王爷为前为尊，甘愿一路行在谦王爷马车之后。
　　给塞雪的飞鸽传书自暮岩走后都是由军师代笔的，这也是暮岩老早就交代好的。皇帝和太后七日前便得到了暮岩在沙场牺牲的消息，因为可怜塞雪自此孤身一人，也为了让塞雪多高兴几日，也就瞒下没说，合宫里也没走漏消息。
　　塞雪得知哥哥真的会在生辰这天回朝，高兴得一早就开始梳洗打扮了，当然要打扮成哥哥喜欢的淑女造型了，还特别选了一身樱红色的正装长裙，因为哥哥说她穿红色系都漂亮至极呢。
　　大军行至宣武门外，逸轩跳下马，走到素裹的马车跟前，取出暮岩的一包白色锦缎包裹的遗骨遗物捧在胸前，在几位副将的跟随下，走进宣武门，一路走向正殿面圣。
　　塞雪陪太后在宫中饮茶，已经坐不定了。“雪儿啊！他们已经在面圣了，一会儿就来我这儿请安，你别急。”太后轻声安慰。
　　“嗯！雪儿知道的！”她像个开心的小鸟儿，“太后您猜，哥哥会给我带什么礼物呢？去年就是我头上这根发簪呢！”塞雪指着头上的雪花白玉簪，有些骄傲的开心着。
　　“唔！是啊！这根玉簪还真是好水头的。”太后转移话题。
　　“禀太后，靖王爷携谦王爷觐见请安。”太后身边的公公嗓子又紧了。
　　“好！宣吧！”太后应着。
　　“宣！”
　　塞雪赶紧站起身，抹平裙子上的褶皱，整理下头上的碎发，美滋滋的等着哥哥露面。
　　逸轩捧着白色锦缎包裹走进正殿，跪地道，“逸轩携暮岩给太后请安。我们回来了。”说完却不肯抬头。
　　塞雪愣了一下，哥哥人呢？什么叫“逸轩携暮岩”？怎么会突然这么说呢？
　　“快起来吧，孩子，你们辛苦了。”太后有些哽咽，忍不住拿起手绢拭泪。
　　“我哥哥呢？太后，您怎么了？”塞雪慌了。
　　“逸轩奉命将暮岩遗骨遗物带回交给塞雪郡主。”逸轩真是不想这句话出自他的口中，但是临终受托，他要说的还不止这句。
　　逸轩伸手递出那个包裹。
　　塞雪彻底慌乱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那包裹，却没办法伸出手去接。这是什么？是哥哥么？是哥哥的东西？哥哥，死了么？
　　塞雪身子一晃，站不稳了。
　　“郡主！”太后身边的姑姑忙扶了一把。
　　“雪儿啊！你不要太悲伤，事已至此，你还有太后哪！”太后已经老泪纵横。
　　塞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跑到逸轩跟前，指着那包裹几乎是喊道，“你说这是什么？我哥哥呢？”
　　逸轩不忍看到塞雪伤心，但是又不得不再说一次，“这是暮岩的遗骨遗物。他被毒箭射中胸口，战死沙场了。请郡主节哀！”
　　瞬时天崩地裂。塞雪的世界崩塌了。塞雪仿佛被独自一人孤立于浩瀚宇宙之中，听不见任何声音，做不得任何动作，就那么直挺挺的站着。
　　太后吓坏了，急忙吩咐去叫太医，又叫贴身的姑姑去扶塞雪回房休息。
　　忽然，塞雪像一只被抽光了气的皮球，一口鲜血吐出在自己的樱红裙上，腿一软，倒在了地上。
　　逸轩也呆住了。他睁着眼，看着姑姑太监在眼前忙做一团，却不知该怎么办，手上还捧着那个包裹。暮岩走的时候也是吐出一口鲜血，塞雪也要死了么？暮岩的临终之托怎么办？自己的心意怎么办？一向冷静的逸轩第一次乱了。
　　太后安排好人照顾塞雪，回头看见逸轩还呆在原地，心疼的走过来拍拍逸轩的头安慰一下。
　　不想逸轩突然一下子跪倒在地上，孩子般的哭了起来，“太后，逸轩该怎么办。。。暮岩临终把塞雪托付给我。。。我喜欢塞雪。。。第一眼就喜欢。。。暮岩就是走在我怀里的。。。塞雪吐血了怎么办。。。暮岩怎么办。。。”逸轩语无伦次了。
　　太后的心紧了一下，蹲下来扶住逸轩哭的颤抖的肩膀，她知道这副年轻的肩膀上背负了多少。
　　“孩子，别难过。塞雪那丫头没事的，等她的身子好了，太后会为你们做主。”太后的话也是一言九鼎。
　　逸轩的痛哭释放了长久以来积累的压抑、悲凉、担心以及愧疚。逸轩私心里一直觉得有愧于暮岩，如果他能早些带兵赶去救援，也许暮岩就不会中计身亡。
　　塞雪昏迷了整整七天七夜。玲珑也被从王府调来太后宫中侍疾。太医熬的苦药一碗碗喂下去，又不断被吐出来，也不知到底喝下去多少。太医说这是血气郁结所致，别无良方，只能拿这些补气提神的汤药吊着。
　　皇帝为了早日让暮岩安魂，也担心塞雪的身子，便趁塞雪昏迷之时按亲王之礼厚葬了暮岩，追谥肃亲王，追封护国公一等公爵。塞雪也被加封为端静公主，同时追封了他们的父王母妃，给予无上尊荣。逸轩也加封为靖亲王，加护国公一等公爵，又赏黄金玉器等不计其数。
　　自逸轩得胜归来，安国公就多次上书提及皇帝答允的赐婚之事。皇帝有言在先，也只好召来逸轩到太后宫中，一起问问他的心意。
　　逸轩知晓皇帝意图，也明白自己心意，于是一五一十跟皇帝讲明自己对塞雪是何等心意，又是如何受到暮岩临终之托，表明心迹非塞雪不娶。
　　太后面前，皇帝念在亲兄弟之情，并没有责怪逸轩固执，但也直言安国公势力不可小觑，以国家大事为先之由要求逸轩一并娶了安慧莹。
　　逸轩踌躇之际，太后做主说谦王府一家为国捐躯，不能冷了忠臣之心，而安国公府三朝元老，世代尽忠，也不能不了老臣之愿。希望逸轩能顾全大局，先娶塞雪为王妃，隔月再迎安慧莹入府为侧王妃。
　　皇帝点头称好，逸轩也不得不从，但也请旨要求在塞雪、慧莹之后不再迎娶他人，皇帝允诺。太后考虑周全，因端亲王暮岩丧礼刚毕，塞雪又在病痛中，就暂定逸轩和塞雪半年后择良时大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