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爱》筱烨梓

3、第三章 出征

　　宸妃寿宴后月余，朝阳公主病愈。准格尔部再提和亲之请，皇帝无奈答允。朝阳公主一番一哭二闹之后，还是被送去了和亲之路，准格尔部上书承诺只要部落首领在位一日，不犯边境秋毫。
　　虽然暂时免去了战事，合宫里却高兴不起来。皇后失了长公主，终日闷闷不乐，太后和皇帝虽然一样的痛心，但为顾全大局，也不得不做出牺牲。虽然朝阳公主远嫁，宫中没有了塞雪的劲敌，塞雪却更不宜在宫中走动了，因为大家一见到塞雪就会想到曾经跟她扭打在一起的朝阳不是。
　　朝阳远嫁和亲，塞雪本该乐得清静了的，可是她心中却如何也乐不起来。是的，虽然是从小打到大的对手，但是说来也是发小儿玩伴儿来的。再有就是皇族女子的命运，到底都是指婚和亲，功利维和而已，没有幸福可言。想到这里，塞雪有些忧伤，不知道将来自己的命运如何，但多想无益，还是过好眼前吧！
　　最近暮岩总是早出晚归，好像是宁夏王又不安宁了，哎，这个哥哥又没时间陪雪儿去郊外赏迎春花了。
　　“太后懿旨到！”一位公公紧着嗓子来传旨。“太后口谕，宣谦王府郡主塞雪进宫与太后一起赏花，钦此。”
　　“塞雪接旨！更衣后与公公同去！”塞雪跪地应旨。说起来很久没见太后了，也该进宫探望了，塞雪心想。
　　阳春三月，宫内花开盛艳。太后在湖心亭里准备了塞雪平时爱吃的点心，细细的品着清茶，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这个亭亭玉立的姑娘。
　　“塞雪啊！”太后开口，“雪儿今年十七了吧，一眨眼都是大姑娘了，你刚进哀家宫里那会儿啊，还在怀里抱着呢。”太后慈祥的笑道。
　　“是呢！太后！今年宫里的花开得真好！”塞雪笑的美美的。
　　“嗯！花儿开得好，雪儿也长得好，也是时候给雪儿指个好夫婿了。”太后故作不经意的说，“靖王爷逸轩你见过了没有，与你哥哥暮岩交好，性子也像，倒是个哀家中意的人选。”
　　“他？！”塞雪突然回过神儿，“他简直跟哥哥没法比，又凶悍又小气。”塞雪想起放焰火那日，逸轩非要擒拿她到太后面前对质的事儿。
　　太后不明其中缘故，也莫名他们两人之间哪里来的矛盾，心里倒是落实了他们就是一对小冤家，日后应该有戏可看。太后想着塞雪的婚事，也是为了暮岩着想，只有塞雪的事落实完满了，暮岩才会安心。
　　此时，只有塞雪不知道，暮岩已经整装待发，要替皇帝去宁夏出征，平定战事了。暮岩担心塞雪知晓了此事会缠住自己不放，又实在不忍心看到雪儿难过，战场上刀枪无眼，他真的不敢想象带着塞雪这个冒失鬼在身边，会出什么样的危险。所以便求了太后，把塞雪召进宫中赏花，然后自己悄悄的出发。
　　塞雪在宫中赏完花，又去太后宫中用了晚膳，才被王府的轿辇接回了谦王府。回到家里，见哥哥还没有下朝回来，塞雪便叫来玲珑询问。
　　玲珑有些疑惑道，“王爷一早去上朝就没再回来了，不过奴婢在郡主书房看到一封封印的信，应该是王爷亲笔。”
　　玲珑递上一个黄色的信封，上面写着“塞雪亲启”四个字。塞雪也有些狐疑，接过信来端详了一番，确实是哥哥的笔迹没错，可是哥哥怎么会无故写什么信给自己呢。
　　直到那信被拆开，塞雪才傻住了。哥哥自己出征去了，都没有跟她说一声，也没有给她机会同去，甚至没有让他们有机会告别。塞雪哭了，这个坏哥哥，说好了一家人永远在一起的，他居然就这样抛下自己。看时辰，暮岩的队伍已经出了京师走了很远了。塞雪擦擦眼泪，二话不说，跑进房间收拾行囊，准备骑马去追赶哥哥的队伍了。这时，宫里又来一位公公传旨，说太后突发头疾，要塞雪立刻进宫侍疾。
　　太后是故意的么？白天不是还好好的？塞雪心里嘀咕却也不敢说出声来。看来这是太后跟哥哥一起谋划好的了，塞雪终于想明白了。太后懿旨不能违抗，塞雪只好乖乖的又跟着那位公公连夜进宫，心里也转悠着随时找机会出宫去找哥哥的想法。
　　太后宫外跪着一地的妃嫔候着，看来太后是真的病了。塞雪快步走进太后寝殿请安，见到太后确实有些虚弱的躺在床上，额头上盖着一块棉布巾，太医也跪在榻边伺候诊脉。
　　塞雪作揖请安，太后把塞雪叫到床边，轻轻的说，“雪儿啊，这几日就陪在哀家身边吧。”说完就闭上眼睛，想要睡去的样子。太后身边的姑姑说，太后可能是白天坐在湖边赏花久了，着了春日里的风寒，所以晚膳过后就头疼不适，又惦记着塞雪郡主一个人在府里，才宣旨叫进宫里来侍疾。
　　塞雪心里一紧，心疼起太后来。塞雪一直在太后宫里养到十岁，才跟哥哥一起出宫回府自立门户。这么多年，太后一直偏爱塞雪多过其他公主郡主，主要也是自小养在身边的缘故。虽然这次是答应暮岩的请求瞒着塞雪出征之事，但也是为了塞雪的周全考虑，还因此染了风寒。想到这里，塞雪就暂时放下了想要溜出宫去找哥哥的念头，乖乖的伏在太后床边，帮着拿水递药了。
　　暮岩大军驻扎在宁夏境外，与宁夏王成对峙之势。虽是春季，宁夏边境依然苦寒，很多将士都染了风寒，军医也已繁忙不迭。暮岩行军向来与诸将士同吃同住，深得人心。但也因此感染了风寒，到了傍晚寒凉之时更是头疼不已。战事吃紧，再加上还要挂心塞雪，当真是心力交瘁。暮岩预计这将是持久战，军内将士身体状况不佳，不能不做打算。于是立即上书到朝廷请求援军携带更多的粮草前来支援。
　　太后病了半月有余，塞雪也就一直守在太后宫里，不忍离开。暮岩每隔几日会飞鸽传书到太后宫中报平安，塞雪也算是安心。
　　皇帝收到暮岩请旨支援军队粮草，便想着要在西部驻守的靖王爷军队顺路前去，且靖王爷军队粮草齐备，暮岩和逸轩又曾经共同征战，有配合的经验，确是个两全之策。
　　逸轩在王府中接到圣旨正准备行装，老管家德叔垫着小步跑来报告，安国公府来报，安小姐急病抱恙，希望靖王爷能屈尊前去探望。逸轩一听就满脸的不快，这安慧莹还赖上他了？
　　安慧莹是安国公的掌上明珠，安国公安淮山当年助皇帝登基有功，安淮山父亲又是三朝元老。安慧莹生的娇小美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安淮山本意想将这颗明珠进献给皇上，无奈神女无意，慧莹只因儿时与逸轩见过一面，便念念不忘，立誓长大要嫁给逸轩为妻。而皇帝顾忌安国公权势，也不想再给他安个国丈的头衔，对慧莹也无意理睬。
　　话说上回狩猎，逸轩本想约上暮岩，再叫上塞雪一起。可惜暮岩推脱说塞雪咳疾不宜出猎，自己要在府中照顾，就不参加了。回想上次在宫里见到塞雪真颜，哪有传说中病美人的气质，分明是个活灵活现的小恶魔。暮岩疼爱小妹就像疼女儿一样，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逸轩也懒得跟他较真，便自己出猎了。谁知安慧莹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知道他一个人在郊外狩猎，便一身戎装赶来，看起来还确实有几分英气。逸轩心想反正一个人狩猎也是无聊，权当是一起寻个开心了。怎知道这安小姐回到府中怎么就病了呢，难道又一个假装的病美人不成？
　　“要本王亲自探望？他安国公可知军令如山？哼！德叔，你带些补药去安国公府替我探望吧。”逸轩不得不有个交代。然后就收拾行装，带领着府外的一队亲兵出发前去与西部驻军会师了。
　　话说这安慧莹还真得了急病，许是极少在外狩猎那么长时间，身子又娇贵，春日里得了病就怎么都不见好了。得知靖王爷奉命领兵出征，更是挂心个不住。安国公心疼女儿，便去皇帝那哭诉老臣衷心，想要皇帝给个说法交代，最好是给指了这门婚事。国家大事面前，皇帝自然不会选择儿女私情，差逸轩回京，但是考虑到安国公身份，皇帝承诺战事平息之后，会给安国公一个满意的交代，言下之意也就是赞成了这门婚事。
　　再说逸轩领兵与他的西部驻军会师后，一路押送粮草去宁夏。不料途经一条狭细山谷时，遭到宁夏王伏兵袭击，粮草被烧毁大半。好在主力部队分两队前进，兵力没有多少损失，但是牺牲的粮草才是军队的命脉啊。逸轩只好下令行军在沿途村庄募集粮草充军，但西北荒芜之地，收成本就不好，百姓自己都吃不饱，更不愿将自家的口粮充做粮草，所以沿途强制夺粮的事也是有的。大军途经壁县时，当地农民听说行军一路抢粮而来，怒不可遏，更是形成一支农民起义军，与逸轩的先遣部队在壁县城外交战起来。
　　宁夏王算计着暮岩军队的粮草将绝，援军又被拦在半路，就采取拖延战术，驻军不战，故意消耗时间。暮岩心急如焚，又等不到援军粮草，只好下令出营进攻，想要速战速决。两军交战数次，暮岩军队负多胜少，又损失了不少兵马。
　　一日，宁夏王使军师之计，伪造靖王爷逸轩笔迹，写下一封书信，说是援军会在傍晚时分赶到，希望暮岩军队能做先遣部队突袭宁夏王军队粮草，逸轩部队随后攻其大营，里应外合攻他个措手不及。暮岩接到来信，认出是逸轩亲笔，又觉得信上之计甚好，便依计行事。留了一队人等候与援军接洽，自己带着主力军队在傍晚出发攻击宁夏王后营。
　　此时，逸轩的援军刚刚平息了起义军的暴乱，正从百里之外赶来。
　　暮岩的军队杀进敌军后营才知道中了埋伏，粮草已经从后营转移了。那是一场激烈的浴血奋战，敌众我寡。最后，暮岩的一队亲兵被宁夏王的大军层层包围。暮岩自知兵力悬殊，但他心中还有一件事没有落定，他一定要撑到援军赶来，撑到逸轩来，他有重要的事情要托付给他。
　　宁夏王敬暮岩之勇，又知他王爷身份，便下令此人要生擒。两军僵持之时，一个宁夏兵慌乱来报，大军粮草真的被抢烧了。宁夏王怒，命一队精兵去粮仓探究竟，自己留在这里看看来者何人，居然真的盗用了自己的计策不成？
　　果然，一队精兵趁乱杀进后营。原来，逸轩在宁夏的探子得知宁夏王的计策，便先领着一组精兵快马加鞭，昼夜兼程赶来支援，大部队援军再按原计划携粮草行事。
　　暮岩认出是逸轩的军旗，知道援军到了，立刻战斗力十足，率领亲兵怒吼杀敌，突出重围。混战之际，暮岩胸前遭遇暗箭，血流不止。
　　“暮岩！”逸轩飞马赶来，一把拉起险些跌落马身的暮岩，将他与自己用绳索绑在身后，在一队弓箭手的掩护下，策马离开宁夏王大营，一路奔回暮岩军帐。
　　回到军营的暮岩已经筋疲力尽，逸轩帮他卸下盔甲，才发现是一只短小的毒箭正好插入他的胸口。那伤口已经发黑，暮岩的嘴唇也越发紫黑。
　　“暮岩，你坚持一下。我帮你把毒箭取出来，放心。”逸轩抽出一把随身的匕首，在蜡烛上过了几遍，想要为暮岩取出毒箭头。
　　“别！先别！”暮岩坚持道，“我有话说。”
　　“来不及了，我拔完你再说。”逸轩几近命令的口气，眼里全是血丝。
　　“不！我知道我快不行了，你先听我说。”暮岩抓住逸轩的手说，“雪儿，塞雪是我唯一的妹妹，是我平生最爱之人。”说到这里，暮岩脸上一丝甜蜜。
　　“她虽然调皮顽劣，但是个好姑娘，你要替我继续照顾她，一辈子。。。”暮岩的思绪有些混乱，他是想让逸轩娶了塞雪么？不是，塞雪好像不喜欢逸轩。那塞雪该怎么办？暮岩还没来得及为塞雪规划将来，他没有时间了。暮岩胸口一阵剧痛难忍，口里也吐出许多血来。
　　暮岩缓了缓，“逸轩，拜托你了，好好照顾她，像我一样。。。像我一样。。。答应我！”暮岩的语气突然坚定起来。
　　“我答应你！”逸轩眼里一湿。
　　“雪儿很可怜，她有记忆时。。。她就只有我一个至亲了。。。所以我一直宠她。。。让她的记忆里都是快乐。。。以后。。。快乐。。。”暮岩倒在逸轩的怀里，他第一次跟逸轩讲他跟塞雪的故事，可是故事还没讲完，就在逸轩的怀里这样睡过去了，永远的睡去了。
　　“啊！”逸轩一声长长的哀吼。
　　逸轩把塌上的床单铺好，让暮岩好好的躺在上面，然后走出军帐，召集军师将尉在暮岩的军帐前，大声言道，“谦王爷战死沙场，轰轰烈烈。你等接下来听我之命，共商计策，一举杀敌，为谦王爷报仇，为死去的将士们报仇，何如？”
　　“诺！谨遵王爷之命！”众人群起抱拳道。
　　逸轩在营帐外小河边，将暮岩的遗体放在木船上火化，把骨灰收在一个白玉罐子里，又把暮岩的盔甲兵器洗刷干净，与白玉罐子一起包裹起来，安放在暮岩的军帐里。
　　随后，逸轩与军师，还有几位副将一起商议了几条攻敌之计，分头依计行事。不日，逸轩的后部大军携得粮草到来，与逸轩的精锐部队顺利会师，十日内与宁夏王驻军交战三次，皆完胜。
　　宁夏王驻军损失惨重，不得不降。
　　逸轩大军告捷，班师回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