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棒与百响炮》五天七夜

9、国际名模与试镜

　　霍骥野清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回到了家里。

　　自从头部受伤，自己的行为变得越来越诡异，就算他不接受现实，也无法用梦游来说服自己了。

　　他曾经怀疑过，应该说隐约有这样的感觉。那时候随着海水呛如喉管的，还有其他的什么东西。是人格分裂还是有谁重生在他的身体里了吗？

　　搞什么鬼，这么荒谬的事怎么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霍骥野看着一星期前写下的便条，“你是谁”三个字的下面，没有任何回答。他陷入了无穷尽的痛苦之中。

　　谢冠黎还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重生在霍骥野的脑中，霍骥野意识主导的时候，他只能看见霍骥野看见的东西，也只能听见霍骥野听见的东西，不能说话，也无法表达情感。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够掌握主动，所以也不想暴露自己的存在。

　　“我总有办法让你现身。”霍骥野犯了犟，他并不是一直都被动，受伤之后，他记录了自己发病的时间：

　　3月21日，某男装杂志拍摄

　　5月6日，受邀拍摄虞樊新歌MV

　　7月18日，录制《偶像新生力》

　　“7月23日，看《人格蒸发》剧本”霍骥野写完这一句，手中的笔不断地摇晃，好像这样有助于思考。

　　间隔越来越短，说明发病的频率越来越高。

　　可是发病的契机是什么。霍骥野始终相信着，一定有某种关联。既然身体里的人不愿意坦诚，只能从事件的最开始调查。

　　每年丧生在出事的那片海域的人大概在二十人左右。以十年为跨度，也有近两百人，这样的数量太庞大了，而且谁知道和这片海域有没有关系。如果能找到一些共同点就好了。

　　霍骥野抄了些人名，并没有特别蹊跷特别让他注意的。

　　“拍摄、拍摄、录制……”霍骥野一直在几个日期上划线，好像每一次都和拍摄有关。等一下，他隐约记得……

　　看着这个身体不断地接近真相，谢冠黎没有办法阻止，即便他一次一次尝试去控制，可事不遂人愿，终于，他看着自己的名字被笔圈起来，被慢慢放大。最后，他听到一句，“谢冠黎？那个二十二岁跳海身亡的谢冠黎。”

　　这一切只是猜测，要验证这个猜测，霍骥野从网络上找到了谢冠黎的作品集，选了一部最负盛名的电影，双击播放。

　　电影很老套，无非是些男女之情和门当户对之间的博弈挣扎。霍骥野不懂这些东西，爱情也好，电影也好，他总是失败。看了大半，头没痛，眼睛先痛了。

　　没效果吗？还是推测的方向错了。

　　算了，还有一个办法，这件事就留到明天试镜来验证。

　　霍骥野睡了，黑漆漆地一片，谢冠黎也不打算继续清醒。

　　一大早，刘牧就到了霍骥野所住的公寓，按响了门铃，本以为还要多等一会，没想到马上就有人来应门。

　　“很难得，今天你没赖床。”

　　霍骥野穿戴整齐站在门口，“当然，牧姐再三交代的事情，肯定要全力以赴。”要不是霍骥野想要证明自己的猜想，才懒得起个大早。

　　“行了，你态度积极，说明是真的想通了。那就出发。”

　　驱车到了旋门，《人格蒸发》已经开始试镜，来的人很多，刘牧一路打招呼下来，最后把霍骥野带到了“刘震名”的试镜区。

　　霍骥野不解，他有看剧本看得头痛欲裂的时候还有些模糊的印象，自己的角色不应该是“韦康”吗？

　　“牧姐，‘韦康’角色的试镜不是应该在隔壁吗？”

　　“没事，我打了招呼，你可以先试试这个。”

　　霍骥野压低了声音，“是不是这个角色更适合我发挥。”

　　“恩，我事先没有和陆晗光沟通——刚才看了一圈，其实男女主角和大部分的角色都已经确定了。”

　　“那剩下的角色不都是些零零角角的龙套吗？”

　　“你小声一点，我打听过了，刘震名这个角色，原本打算给郭准演的，只不过郭影帝不愿意拿内通，也要亲自过来试镜。”

　　“牧姐你疯了，我一个模特怎么和天王比？”

　　刘牧早料到霍骥野的反应，“没想过你会过，不过就是找个机会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表演。”

　　霍骥野十分心虚，“要不算了吧。”

　　“心怀敬畏吧，傻大个。”刘牧就是要霍骥野认清现实，看看什么是真正的表演。

　　试镜现场。

　　有两场戏可以选择，一场是刘家次子刘震名刚赶到家中，见到母亲刘玉怜倒在自己面前，从不敢相信，到认清死亡事实后的崩溃，全部都要在短短的几分钟内表现出来；还有一场是得知嫂子汪舒菌想要杀害大哥刘震云，一面是兄弟情义，一面是巨额的遗产。深夜刘震名独坐房间的内心矛盾挣扎。

　　排在霍骥野他们前面的，是个约莫三十岁的青年演员，选了第一个场景。

　　房间很简陋，副导演带着两个助手坐在贴近墙壁的一边，四面都是灰色的布景，左侧的地上有一个劣质的假人，右侧是一副桌椅。

　　【Action。

　　“大哥，我回来了，电话里这么急到底什么事。”刘震名火急火燎地赶回来，带着喘，右手抹了抹额头。

　　“二弟，妈被人害死了。”放的是事先准备的录音。

　　“什么！”得知消息的震惊，反应自然又切合时机。接着，刘震名看到了地上的尸体，并着脚步上前，在半米外，又踌躇着不敢上前。

　　沉默半分，确认半分。刘震名背过身，霍骥野看得真切，男人红了眼眶，脸上有微微的抽动，可就是流不出泪。

　　转身后，刘震名爆发出响彻整个房间的怒吼：“谁，到底是谁！”

　　End。】

　　层次感，爆发力和感染力。霍骥野不懂表演，可这几个词在脑中一闪而过。霍骥野脸上的诧异变成得意。

　　上钩了。

　　“觉得怎么样？”刘牧问。

　　“层次感，爆发力和感染力都很不错。”

　　“该你上了。”刘牧几乎可以断定，霍骥野拿偶像剧装乖耍帅那一套完全不管用，吃一堑长一智，希望他在这边尝到苦头之后能够在下一场试镜里拿出自己的态度来，退一万步来说，至少要让选角的导演看到诚意。

　　【Action。

　　“哥，我回来了，发生什么事了吗？”刘震名匆匆赶来，到了尸体面前一个急刹，皮鞋发出尖锐的声音，大口喘息着，挪了挪领带。

　　“二弟，妈被人害死了。”

　　“什么！”刘震云大吃一惊，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接着，刘震名站着确认了地上的尸体，霍骥野的脑中开始编排，接下来是应该尝试哭呢，还是尝试表现愤怒？于是表演出现了两秒的空白——并不是有意识的留白，而是眼神失焦，脑袋放空。

　　迟疑一会，刘震名吼得整个房间都能听见：“谁，到底是谁！”

　　End。】

　　刘牧站起来为他鼓掌了，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她知道，霍骥野已经尽力。

　　霍骥野表演途中已经看见两个人在和副导演窃窃私语，高下立判了吧。霍骥野暂时忘记了身体里的另一个人，沉浸在演技烂的自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