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痕》碧思

4、金戈罢千年

　　看到李正文莫澄眼睛都圆了不由得冲口而出：“你怎么在这里？”
　　李正文先对她笑笑才对众人解释说：“这次任务紧急，由我随咱们东亚部行动，考古我是外行，也就帮着操控一下TN198说明一下情况。”
　　因为李正文曾来过考古所数次大家又都知道他和莫澄的关系，所以很快就放松下来，各自落座后听他做了一个行动概要的介绍。
　　据李正文说，军方打算在惠金附近的军事基地更新一个防御系统，需要深入地底。惠金在人类大劫难前原名申州，自古是交通要道历史文物丰富，更有几座王侯古墓。大爆炸摧毁了绝大多数文物和墓葬但也留下了一些残骸。这一点考古所的人都知道，当初他们也曾参与过抢救挖掘以及搬迁的工作。可工作不是已经做完了吗？大家有些困惑。
　　李正文苦笑说：“原本我们也以为地下情况都了如指掌了，不料上个月在地下挖掘中发现了大批人马的骸骨以及刀枪剑戟等旧兵器，因数量庞大不敢擅自挪动才报告了上来请你们过来协助，确定一下年代和看看有多大价值。”
　　这个消息让东亚部来的一干人两眼闪光忍不住呼吸都急促起来，要知道当年的爆炸几乎毁掉了所有地面以及地下的建筑，都没有人敢奢望有重大历史遗迹得到保全，这也是为何连改造防御系统都要让道的原因。多少年考古界都没有发现过大批量文物出土而要靠研究抢救出地球后又运回的那些古董打发时光，如果这次运气好，他们东亚部简直要轰动世界了。
　　李正文看看一群狼眼的包围补充说：“当然我们会提供最大方便，比如说设备与人员，但没有上面的同意请不要擅自走露消息，这段时期也请大家不要与外部联系。”
　　既然是军事基地就会有这些问题，想想光明的未来大家都无异议。
　　飞机载着众人的商讨议论飞行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来到了亚洲大陆的中南部开始做降落准备。刘梦萍趴在舷窗处看着外面的一片漆黑对身边的莫澄说：“我还是第一次来呢，古代这一带被称为云南对吧，大劫难后才改称会安，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不沿用原来的名字呢?所有的地方都改了名，大家不觉得太陌生吗？”
　　莫澄也问过母亲同样的问题，当时柯薇回答说：“既然所有的城市，所有人类的足迹都被抹杀了，那为什么不建一个全新的世界，抹去伤痛的记忆呢？”
　　当时莫澄认可了这个解释，但现在她发觉自己有点动摇，如果记忆需要抹去那考古的意义何在？
　　这时李正文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已经降落，两个女孩子这才随着其他人下了飞机。眼前呈现一条白色甬道，甬道尽头没有卫星厅只有一扇关闭的白色大门。他们到了门口大门无声地打开，露出一间五十平方米左右的房间，里面空无一物。等他们进去大门重新合拢，莫澄才注意到门上方闪烁着减少的红色数字，原来这是一部巨大的电梯。但是因为移动完全没有声音如果不是看数字在不断变化简直感觉不到它在动。数字静止在“A-18”的位置上时大门打开露出又一个白色甬道，甬道尽头的浅绿色闸门缓缓升起，里面居然是伸展于草坪间的一条笔直道路，道路两边隔着草坪是一幢幢两层白色小楼，头顶有夜空和星光，楼房里有点点灯火，空气清新，夜风夹杂着夜来香和玫瑰的芬芳，宁静温馨得如在小镇。李正文介绍说这里是随军家属居住区，因为位于地下所以营造出地上的错觉，而考古队这段时间就住在这里。
　　莫澄和刘梦萍因为是仅有的两位女性几乎享受到了跟奎恩•邓同样的待遇，她们占据了一幢小楼，简单梳洗后就钻进了被窝，两人都知道次日开始必然有一段艰巨的时光在等待她们。莫澄睡得并不踏实，她做了一个梦，梦中自己赤着脚走在草坪上，耳畔清晰地传来鸟啼虫鸣。眼前不远处一对恋人模样的年轻男女正拥在一起喃喃细语，她只能看清楚那女人的面孔，那是张她未曾见过的脸，眉眼清秀肤色白皙，漂亮的嘴微微抿起的时候露出右脸的一个小酒窝。莫澄突然伤心起来，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她想对那个女人说些什么，张了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莫澄是被一阵悦耳的音乐叫醒的，她摸摸自己的脸颊发现泪水已经快干了。她抬头瞧瞧才发现音乐是从床头柜后面墙上的一只温度计般的设备中发出，当她用手贴上它三秒后音乐停止了。显然这是一只闹钟，通过她的手掌触摸来判断她是否已经清醒。莫澄走出房门时隔壁刘梦萍的闹钟还在响个不停，等她洗完了脸才见刘梦萍梦游似的走了出来。两人洗漱完毕按照昨夜李正文嘱咐的出了小楼和其他人在餐厅会合，一起用过早餐就由李正文带着出发了。作业所需的工具设备等都交由士兵先行带了过去，所以他们基本上是两手空空地坐上了一辆辆小型运载车。运载车每辆只能坐两个人，由电脑控制着排成一列快速平稳地驶离家属居住区接近一座高耸的烟囱状的建筑物。第一辆运载车开上建筑物底端伸出的一个平台，然后随着平台的收回而消失，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莫澄刘梦萍坐在第四辆上，进去后发现这辆车几乎紧紧包裹在墙壁和天花板之间，四周都是透明的，可以看见车队沿着管道状的通道移动。当四周完全被黑暗吞没后两个女孩子紧紧拉了手靠在一起，她们震撼于地下庞大的军事设施，在钢铁的压迫下她们如同蚂蚁一般行动完全不由自主，这种感觉非常糟糕。
　　大约过了一个半个小时后前面出现了灯光，她们终于进入光明。车辆停下后车门自动打开，所有人都以最快速度跳了下来，脚踩到地上大家脸上都出现松了一口气的表情。莫澄四处望望，地下是凹凸不平的岩石和土层，顶上也一样，四壁都安装着巨大的散照灯，明亮而不刺眼也几乎不产生热量。但就是这么亮的灯光也不能容纳所有黑暗，可见挖掘规模之大。然而现在挖掘似乎已经停止了，像一头掏空了内脏的巨兽被丢弃在了荒野之中。
　　一行人表情又凝重了起来，再往前走就看到了累累骸骨，有马的也有人的，分成一堆一堆垒在那里，很明显是当初埋下时就分好的。奎恩•邓蹲下来仔细察看了一堆人类骸骨后分析：“这些人被埋葬前都已经死亡了，骨头上有钝器击打留下的痕迹，受伤部位各不相同，不像是殉葬倒像是战后掩埋掉的。”他回头问李正文，“都挖出来了吗？”
　　李正文回答说：“我们做了定位将骸骨都清理出来了，但还有一个墓没敢动，已经初步做了扫描，里面有棺木和一些陪葬品。”
　　他指了指一处作了标记的地方，那里位于这些尸骨堆的中央。
　　奎恩•邓直起身来，要了电子模拟地图观看，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莫澄见他一付困惑的样子忍不住问：“教授，有什么问题吗？”
　　奎恩•邓解释说：“从地图上来看这里本是个山谷，大劫难时附近的山峰崩塌将这里覆盖，后来被铺成了平原。我昨天夜里已经查阅了一些资料，史书上没有记载山谷里发生过大规模战役。可你们看这些尸骨单是马匹就有不下三千具，人类骸骨更超过一万，这在古代绝对是件大事，中间那座墓穴大概是时间器物所限挖建得很匆忙潦草，但根据军方做的TN198扫描其中陪葬物有些可能是无价之宝，说明所葬之人地位很高。”
　　莫澄明白了。光埋掉一个身份高的人也许因种种原因没有记入史册，但周围这么多人同时死亡就掩盖不过去了。最合理的解释是这些人都死于一场战役被就地掩埋，而这场战役不能言说。
　　奎恩•邓招呼众人先看资料，然后分组重新做了一遍扫描确认四周没有其他需挖掘的东西了才都聚到中央仔细勘查那座墓葬。TN198在李正文操控下发出嘀嗒嘀嗒的轻响，屏幕上首先出现内部的基本构架而后逐步定位，随着清晰度的增加，墓葬的全貌慢慢展示了出来。令人惊讶的是它完全不符合基本的墓穴建造方法，棺材直接埋进土里，头部向着东北方，四周没有任何东西，陪葬物全都放进了棺材，而这座棺材竟不能判断出其材质。
　　奎恩•邓指点着屏幕说：“这里气候潮湿，如果是木头做棺材里面早就腐烂了，可探测显示里面有卷轴，那可是纸质的啊，可你们看仪器显示几乎没有腐烂迹象，初步推算这应该是两千年的墓葬了，怎么可能做得到？”
　　奎恩•邓很激动，大家也都睁大了眼睛惊叹不已。有人感叹说：“我一定在做梦！”
　　做　　了详尽的勘测后李正文领着大家由原路返回，晚饭后所有人聚在一起讨论发掘方案，到了十点多才梳理出详细流程将所需要的器材清单和方案交给李正文然后各自拖着兴奋而疲惫的身体回屋睡觉，但真正睡好了的似乎没有，因为清晨碰头的时候每个人都加了两个黑烟圈。
　　工具已经被几个士兵运送了过来交给他们做最后的确认，然后这些士兵将工具搬上载货车跟着他们出发了。第二次面对这座墓葬众人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才开始着手准备。装有最先进的探头的挖掘机开了过来，它能够保证在快速挖掘的同时不损伤文物，其控制中枢与TN198连在一起由李正文负责。奎恩•邓站在他旁边指挥，士兵们搭起防护网安装新的射灯，其他考古人员将所需设备仪器取出安装后守在一边，紧张地看挖掘机开始了工作。随着坚硬的泥土石块被不断取出，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终于TN198发出提示音：机械臂触碰到了棺材。这种触碰就像树叶落于地面般轻柔，每个人的头脑里却都空白了至少一秒钟。自从大劫难以后人类的历史似乎都凝聚到了保留下来的最珍贵的文物和历史书上，而如今终于有新的文物将要出土，他们都将成为历史的见证人，这样的机会一生里也许只有一次，对于考古学者来说这何其幸运又何其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