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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廿八章 等君 等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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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天很冷,尤其是在晚上。月冷霜清,寂寥无边。偶尔几声犬吠鸡鸣,稍噪,却又很快静了下来。
只见那人只着一身紫色单衣,身上斜缠着一根食指粗细的十四节玄鞭在冷风中疾行。紫衣人个子并不高挑,却是极为清瘦,寒风中显得格外寂寥。
“乐善,小攸马上就要嫁人了,为何你还不肯回来?”里君家祠堂内,一白衣妇人正对着一个看似是牌位的东西喃喃。“以往,你不是这样的。”
紫衣人立于墙头,在树影斑驳中审视着白衣妇人一举一动。
“谁在那儿!”白衣妇人警觉,足尖轻点,飞至墙头,却是空无一人。
“乐善,是你回来了吗?”那白衣妇人有些惊喜,又往前快走了几步,
“我知道你不会死的。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妇人四处巡视着。
“可你为什么不出来见我呢?”白衣妇人情绪又低落了起来。
“你还在生我的气,是吗。”妇人怅然,没事儿,我会等你愿意回来见我的那一天。毕竟当初你也等了我那么久,那么久。
紫衣人屏着气息躲在暗处,心里暗暗佩服着这妇人之警觉与功力。这白衣妇人,就是这中乡村的里君了。她口中所提的乐善应该就是她丈夫,或者说是情人?应是离世了,要不然怎会有牌位。只可怜这妇人不愿相信罢了,还在等着他回来。唉,可怜天下痴情人。紫衣人摇头,待那妇人返回祠堂,紫衣人方松了口气,又往别处探寻。
翌日,锣鼓喧天,鞭炮齐鸣,那里君之女所嫁之人亦是本村的,故整个中乡村好不热闹。东院更是欢声笑语。
“你们里君看起来并不高兴。”张管家打探着旁边桌席上的人。
“客人有所不知。我们里君向来如此,不苟言笑,但为人却是极好的。”一妇人道。
权清柯远远地仔细打量着这位里君,看样子三十六七岁左右,不过又不像,总感觉施了一层很厚的妆,让人有些看不出年龄。那里君目光往这边扫来,权清柯对上那里君目光时,竟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敬意。因是喜宴,那妇人虽着一身红袍,却依旧遮不住其绝然之气场。权清柯感叹自己果真还是自己阅历太少,一个小小的里君便让自己生出了敬畏,可笑。
那里君向权清柯点头致意,权清柯亦是回了礼。权清柯并不觉得自己在那里君眼里会是什么重要的商客,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那左秋里君应是看不上才对。这左秋,似乎不简单。
“张管家,抽空找人查一下这左秋的身份,总觉得有什么不对。”权清柯吩咐道。
忙碌了一天,热闹了一天,人走茶凉,这场婚宴总算落下帷幕。宴席上的人们见到权清柯,皆是啧啧称赞,说是这么小的年纪便能出来经商,巾帼不让须眉之言不绝于耳,和他们里君一样有魄力。倒并不像那些迂腐书生之言,说什么“女子不该抛头露面”之语。权清柯听后,却是极不好意思,毕竟自己还真不是出来经商的,亦觉得自己长这么大,丝毫作为都没有,吃穿用度,皆是不劳所得,有些羞愧。这次去宛西,希望能多长些见识,学些东西,而非似那纨绔终日浑浑噩噩而过。
宴后,左秋里君邀权清柯品茶。权清柯并不觉得自己能和这位里君聊得来,不过毕竟这里君盛情以待,自己也不好推辞。
“不知姑娘多大了?”左秋问道。
“年十三。”权清柯避开左秋的目光,答。
“我有一朋友,比你大不了多少。”,那左秋里君有些怅然若失。“今天她本该来的。”
“或许,他只是有别的急事。”权清柯心下有些奇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那她们年龄差该是大,朋友,有点儿奇怪。
“她失踪了十多年了。”里君又道。
“那么久?”十多年,原来如此,那她朋友现在应该也快30岁了吧,这就不奇怪了。毕竟,人们还是倾向于和同龄人在一起,不是吗?没想到像左秋里君这样的人还会有此等烦扰。权清柯总有一种错觉,这左秋里君不像是这世上之人,更不会有俗世扰心。
“在她看来,十几年,很短。”左秋里君目光游离,无奈叹息。
“他必是没有真心拿你当朋友。”权清柯脱口而出,忽觉有些不妥当,哪有如此说别人的。“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十年太长了,若他真的拿你当朋友,肯定会来看你的。”
“不怪她,是我让她生气了。等哪天她气消了,她就会回来了。”左秋里君见权清柯杯中茶水已尽,便又倒了一盏,递了过去。
“我自己来就好。”权清柯方才注意到这左秋里君左手只有四指,无名指处空空如也。“你的无名指——”
“很早的事了,断了就断了,她好就行。”里君不以为意,轻笑道。
权清柯似懂非懂,什么断了就断了,他好就行?看来这里君是错付了真心,莫不是她喜欢的人喜欢别人,嗯,定是这样的,话本上都是这样说的。
“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囿于过往,只会给自己徒增烦恼。”权清柯安慰道。可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是啊,她迟早会回来的。”但凡她有一点点想家,她便会回来的。
权清柯见那里君如此笃信,也不好说些什么。心里却是有了数种猜想。即便那人没有喜欢别人,走了这么多年,音讯全无,莫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可自己又怎忍心将这话说出口呢?有时候,没有音讯便是最好的音讯,或许对这里君来说,便是有了希望。
“你没有去找过他吗?”权清柯问道。
“找,当然找过了。可她真心躲我,找是找不到了。我只能居于此,等她哪天想通了,她就会回来了。”左秋眼神黯然,似是在对权清柯说,又似是在与周围的空气喃喃而言。
“姑娘前往宛西行商,不知所运是何商物?”左秋早已注意到这队人马并非寻常商客。
“额,这个。不瞒里君,并没有什么商物。只因贪玩,想去宛西游历,家父担心,硬要我多带些人马。结果大家都以为是行商的了。”权清柯有些不好意思。
“原来如此。想来姑娘在家也是极受宠爱了。”左秋不由又想起那人,曾经那人亦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可惜,早已成过往。
“嗯,算是吧,他们都很,疼我。”师程姤,她也是疼我的,不是吗。曾经那么不愿承认,如今倒也坦然了,只觉自己不识好歹,认为她对自己的好都是别有用心。想必她很难过吧,这次离京,和她一句道别的话也没讲,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很没心没肺呢。
“只是姑娘带如此多的人马,又是一样的服饰,过于招摇,难免招人猜测或是歹人算计。姑娘不妨让他们换上便装随行,远处跟着就行。”左秋语重心长道。
“我带这么多人,还会怕别人吗?更何况,我从京城一路至此,并未遇到什么歹人。”权清柯反问,其实自己也并不确定。当初张管家也要求如此做法,可自己认为多此一举,就没同意。
“姑娘年纪尚小,许多事并不知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树大招风的道理姑娘应该懂得。”左秋觉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当年,每日对着那人絮絮叨叨,教这教那,费心费神。“姑娘,世上好人虽多,坏人却也是有的。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姑娘年纪小,一路上更得多加防范。”
“嗯,我明白了。多谢里君劝导。天色已晚。明日还要赶路,我就不叨扰里君了。”权清柯拱手道。权清柯本以为这左秋里君是个不苟言笑之人,没想到教育起人来倒是有一套。
“嗯。姑娘也早些回房休息吧。明日我为姑娘送行。”左秋道。
“那就多谢里君了。”权清柯拱手行礼转身离去。心中却是疑虑重重,这左秋里君今日找自己真的只是为聊聊天?若真是如此,那这左秋里君看似拒人于千里,实则亦是为情所困之世人,还是个唠唠叨叨的人。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左秋望着权清柯的背影,她身上有她的气息。只是左秋里君仍然不敢确定,亦不敢贸然出手。她不怕伤了自己,只是怕那人心伤,怕那人陷入两难。再等等,再等些日子。已经等了那么长时间了,既然你还活的好好的,那么时间于你我来说,都不是什么事。左秋里君望着自己的左手又出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