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赌一生》花吃了梦

13、送我一程 两人的世界

　　再次见到她，她牵着他的手，双唇上那一抹醉人的红色，让这世间的美丽全部失色。梦尘的心出现一个小小的缺口，每当她靠近，便裂开一道缝隙。他接受了她，虽不是完全自愿，可除此之外，他想不出任何法子，她是温靖安心爱之人，他有何办法。
　　不知从何开始，她慢慢占据了温靖安的生活，家里时常出现她的影子，他们坐在一起，躺在一块，耳鬓厮磨，梦尘跟猫呆在右手边的房间，他们原本住在一起，现在成了“邻居”，隔着那道不怎么隔音的墙，若是晚上传来不可描述的动静，他会毫不犹豫举起-一本书朝那儿扔去。甘甜喜欢香薰，满屋子都是一股甜的发腻的味道。小黑跟在梦尘身后，早早就跟梦尘统一了战线，它跳上沙发，跃上桌子，伸出爪子，啪的一声，香薰摔在地上，碎成两半，小黑似乎能揣摩梦尘的心思，若是二人依靠在沙发上，它会自顾自的凑过去，直到温靖安触电一般闪开，然后盘踞在沙发上，将二人赶走。
　　近来，小黑“不小心”弄碎了她价值不菲的补水套装，挠破了她的香奈儿手提包，在她枕头上留下了便便，屋子里常传来她的怒号，某天，梦尘恰好看见她揪住猫尾巴，想将小黑扔到水里，小黑溜得快，挥起爪子在她脸上留下一道，一人一猫的大战就此打响。
　　她找来温靖安，小黑叫来梦尘，三人一猫坐在餐桌两侧，气氛僵硬。
　　“它打碎我所有的香薰，都是在意大利买的。”甘甜特意强调了意大利这几个字，好像它比香薰更为重要，“看看我的手，全是猫抓破的。”她指着手腕上的那条红色的疤痕，“义愤填膺”。
　　即便她像个受到严重伤害的原告要求给予“被告”小黑应有的惩罚，但温靖安跟梦尘的反应非常令她失望，可以说，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都没有将此事当真。
　　而被告小黑盘在靠垫上，舔着自己的爪子，还抻懒腰，一副根本没在反省的样子。
　　“它打碎的东西，我再买给你。”温靖安选择了息事宁人，梦尘忍俊不禁，因为他正在甘甜看不到的地方冲自己做鬼脸，要梦尘拿那个小羽毛教训一下小黑，装个样子。
　　“去意大利买吗？”甘甜气鼓鼓的说，根本没有消气的迹象。
　　“去，今天订机票。”温靖安几乎要拍着胸脯向她保证。
　　“买回来，也会被它弄碎。”甘甜瞅着小黑，独自跟它较劲。
　　小黑抬起头瞄了一声，似乎在跟她说，是的，没错，都给你干碎。
　　“买回来放你家。”温靖安不再做鬼脸，因为甘甜正盯着他看。
　　“这也是我家。”她在宣誓主权。
　　这句话忽然让气氛沉默下来，梦尘低头盯着书页，神色沉重，他拥有的不多，不想与任何人分享。
　　“你不是怕它弄碎吗。”温靖安劝慰道。
　　“去意大利倒不用，明儿陪我买一套放家吧，还有香奈儿的包，另外，”她抱着双臂，忽然挺直腰身，显示接下来所说的话的重要性，“不准它进我的房间拉屎。”
　　“听见了吧，做个好猫。”温靖安隔着老远，教育小黑。小黑抬起头，露出鄙视的目光，好猫不是猫，它才不要。
　　“它才不会听话，一点都不乖。”甘甜瞪着小黑，小黑瞪了回去。
　　当这个荒唐的“审判”结束后，梦尘抱起小黑回到房间，将门关上，颓然的靠着门，滑坐在地，小黑踩着他的肩头，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着他的脸，想让他开心一点儿，可这次没管用。
　　梦尘常把自己关在画室里，几乎不出门，偶尔，他会看见甘甜盯着画室看，似乎想知道他在里面做些什么，要一探究竟。她总是对他充满了好奇，关心他的家人，关心他的同学，关心他的过去，梦尘知道她的关心跟自己无关，仅是想知道她从未参与过的温靖安的过去，而他的过去跟自己息息相关。
　　就在那天下午，梦尘从汽修行回来时，看见画室的门虚掩着，隔着门缝，他看见那抹蓝色——甘甜睡衣的颜色。
　　“你该出去了。”梦尘推开门，请甘甜离开，她不能抢走所有，也不能触及他所有的生活。
　　甘甜大惊失色，但很快挤出笑容，在她身后是一幅长宽将近一米的画作，海岸线只是一抹淡蓝，有太阳的光影，一个男人面朝大海，海风扯动衣服，而他泰然自若，遗世独立，那是温靖安，甘甜看的出来，而另一幅画，同样的海，同样的光影，不同的是那个人。
　　“你这儿有好多安子的画。”她试图让自己看上去非常礼貌，来掩饰自己偷偷跑进来的心虚。
　　“不关你事。”梦尘对她没有敌意，只是在陈述事实。
　　“他是我男朋友。”甘甜强调。
　　画板后面放着一排画，整齐划一，有落水的小黑，藤椅上的死亡，黑夜中的公路，还有无数个他，或笑或怒或悲伤，在梦尘笔下，统统有了灵魂，那是他得以窥见，触摸到的“灵魂”。
　　“那是你跟他的事儿。”梦尘也在情调，他希望她能分得清，划好界限。
　　“我当然不是。”甘甜往后退了一步，她看上去没生气，而是因为别的事儿困扰，“那这个呢，你暗恋他？”
　　她所指的那幅画搁在窗台上，温靖安跟他在浴室里嬉闹，那不像是一幅画，更像是一张精彩至极的照片，连皮肤的纹路都那么真实，他们的眼神饱含深情，笑容烂漫，所透露出的感情极具张力，以至于甘甜会心生妒忌。
　　她的话戳中了梦尘的心，他再次提醒，“你该走了。”
　　“你们认识很久了吗？”甘甜喜欢刨根问底，梦尘很不喜欢这点，有些事就该适可而止。
　　“对，很久了。”梦尘走到她跟前，一步步逼她后退，直到她退出房间，站在门外。而他站在门的这一侧，准备随时关门。
　　“安子告诉我，你收留了他，你们感情很好吧。”甘甜像在试探什么。
　　“没错。”梦尘回答的言简意赅，不想在继续跟她“纠缠”。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我的意思是，不欢迎我。”甘甜收起微笑，神色认真，似乎一定要得到答案才肯罢休。
　　因为你夺去了我生命的一部分。
　　梦尘想如此回答，但不能，他看着她，仔仔细细的，想要知晓为何温靖安如此钟意她。
　　“你跟□□他们不一样，你对我的感觉，跟他们不一样。”甘甜似乎想帮梦尘理解她上一个问题似得，继续说道。
　　“我要忙了，再见。”梦尘将门缓缓关上，他的世界终于得以安静。

　　“你看到那些画了吗？”
　　当天晚上，她坐在沙发上，抱着一盘樱桃，仿佛深思熟虑了一番才开口问温靖安。
　　“什么画？”温靖安正在整理汽修行的财务，忙的没空抬头。
　　“梦尘画的那些。”甘甜将一颗樱桃夹着两指之间，慢慢将它捏碎。
　　“你去画室了？”温靖安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仿佛那是个禁地。
　　“怎么了，我还不能去看看吗？”甘甜将樱桃子扔到烟灰缸里，看上去非常不快。
　　“他有洁癖，你去那儿，他估计得买来十瓶消毒液，还得把地板重新刷一遍。”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已经看见梦尘忙活的身影。
　　“这么严重。”甘甜扬起下巴，又拿起一颗樱桃，这次放入嘴中，脸色不大好看。
　　“以后别去了。”温靖安再次低下头，盯着会计做的财务报表。
　　“你能去吗？”甘甜歪着头，笑着问。
　　他顿了一下，然后露出无奈的笑容，“偶尔。”
　　“你有什么不同吗？”她继续追问。
　　“我没什么不同。”温靖安只能笑。
　　“我说的是在他心里。”
　　这个问题似乎敲动了什么东西，只有温靖安听到了声响，他再次停顿半晌，拿起报表，瞅着甘甜，缓缓开口，“我们对于彼此确实很重要。”
　　“比□□他们还重要？”甘甜问。
　　“对。”
　　“那我呢？”
　　“你今天怎么这么多问题？”温靖安转移了话题，可见有些事，并不想跟她分享。
　　“你还没回答我。”甘甜不依不饶。
　　温靖安将她拦腰抱起，“你该睡觉了？”
　　“我呢？”甘甜不肯放过他。
　　“你也很重要。”温靖安给她一个安抚的吻，她这才算满意，不再纠缠。

　　自打甘甜住进来，这栋房子再无宁静，梦尘会因为甘甜掉落在卫生间的头发而抓狂，非要清理掉最后一根才肯停下，而甘甜则不满意梦尘立的那些“规矩”，例如不能进他的房间，不准踏入他的画室，在客厅里吃东西要收拾干净，吃完饭的碗要即刻洗净，除了不允许接触跟他有关的事物之外，那些事情本就是该由保姆来做的，甘甜身为一个千金大小姐才不会让自己娇嫩的双手沾上不干净的东西。而在这个家中，梦尘变成了她的保姆，即便他不想干，她也不想要。甘甜很会乱扔东西，梦尘便得将它们一一放好，她将脏衣服塞进洗衣机里然后不闻不问，梦尘便要在写作业之前将衣服洗干净、晾晒。对此他没抱怨过一句，她也没道过一声感谢。
　　而小黑是梦尘最后的底线，所以当那天，她拎着那件白色的洋装冲到他的房间并没有敲门时，矛盾再次爆发。
　　“这件衣服全毁掉了！”她咬着牙，努力不让自己喊出声。
　　小黑躲到梦尘身后，不想跟她对证。
　　梦尘正坐在床上看书，见到她一脸诧异，现在诧异的更加明显。
　　“猫毛，你看看。”她将衣服挡在梦尘跟前，要他看清楚。
　　“我帮你弄干净。”梦尘想拿过衣服，清理掉几乎看不见的猫毛。
　　“不是弄干净的问题，你不能让它进我的房间，我们说好的。”甘甜控制不住，喊出了声。
　　“我会看着它。”梦尘挡住小黑，生怕眼前的女孩将它生吞活剥。
　　“你的猫，在你自己家里养。”甘甜忘了这句话有多过分，直到脱口而出。
　　她看见梦尘脸上的变化，他的眼神越加的冰冷，她以为他也会发火，可他没有，只是深呼一口气，说了一声好。
　　甘甜即便意识到自己不该说出这句话，但养尊处优的性格不允许她感到抱歉。
　　她离开之后，梦尘关上门，开始收拾东西，衣服，鞋子，书全部带走。
　　刚进门的温靖安来不及搞清状况，便看见梦尘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甘甜坐在沙发上，盯着他看，不再说话。
　　“干嘛去？”他挡在门口，笑着问，身上的汗味很好闻，梦尘喜欢他的味道，这让他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回家。”梦尘将小黑装进帽兜里，它时不时冒出小脑袋冲甘甜瞄个不停，如果它能竖中指，一定会跳到她跟前，做给她看。
　　“回去干吗？”
　　温靖安瞥见沉默不语的甘甜，再看看板着脸的梦尘，似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回去养猫。”梦尘已经平复好情绪，他很擅长此事。
　　梦尘放下行李箱，将山地车从仓库里推出来。
　　“回去——”温靖安觉得不可思议，“养猫，这小家伙一直在这儿呆着。”
　　“她不喜欢猫。”梦尘拿起行李箱，想要放在山地车上，但放不下，只好又搁在地上。
　　“她——”温靖安挠了一下头，显得有些苦恼，最终也没说些什么，反而阻止梦尘离开，“你住在这儿。”
　　“她也住在这儿。”梦尘说出了一个令温靖安两难的事实。
　　“她不经常来。”温靖安踢了一脚箱子，双手插在兜里，琢磨了一下，又踢了一脚，好像惹出这些麻烦的是它。
　　梦尘不想他为难，“没关系。”他握住温靖安的臂膀，露出要他安心的笑容。
　　“你一个人怎么行？”温靖安抬起头，比梦尘更认真。
　　“当然行，我十岁起就一个人生活了。”梦尘掉头走向越野车，“送我一程。”
　　送他一程，这听起来像是要永别一般，温靖安心理十分不舒服，大步朝他走去，抢过他手里的箱子，回到屋里。
　　甘甜有些错愕，却没吭声，站在沙发旁，指甲抠着沙发套，若不是喜欢一个人，她怎么会忍受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