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回 欺孤甥亲舅偷瞒天 雷霆怒公子断骨肉 ...

  •   只说贾琏归家,不过歇了一夜,第二日便被请到东府里议事。此后数日内更是靴不褪脚,两府里管家爷们自有许多事务,更得闲便偷一二顿酒吃。凤姐也知爷们素来德性,也不很管。只到拨钱问事时,断不含糊,再便嘱贾琏莫贪杯误事而已。

      原来平儿将迎春屋里失落攒珠金凤一事,依小红所说,悄悄回了凤姐。凤姐暗中使人查探,原是那住儿一家子都有些贪赌的恶习,平素里小骰小盘,也就罢了。只这一年因多了体面,家里婆婆又被邢夫人指与迎春屋里做教习嬷嬷,更多余钱。也不知轻重,更开盘放局,才套了许多利钱在内。往年凤姐一向将老太太、太太,并一等仆妇家人以下不很轻重人头儿的年例暂克扣几日,先一月放了印子出去,待利银收上来再派。凤姐另得的利钱足有五六百两,年年如此,家人皆不敢多话,也不知内里。谁知今年偏有这一遭故事,那住儿本以为凤姐慢放了年例,仗着与贾琏出过力,便向爷讨要。

      幸贾琏不曾理论,只忙他的去了。凤姐这日因先叫了住儿,笑说“年例慢放了几日,本要跟老妈妈一辈儿屋头里道恼说说,偏事多忘了”等语,又缓缓道:“你若有艰难处,只管说与我,二爷不管这事。素日都是尽心伺候主子的一二等家人,老太太也倚仗的,哪里能怠慢。”只又笑又缓一二句话,惊出住儿一身冷汗,忙跪下碰头有声。凤姐因说:“这里拿了银子去,自去解你的艰难。若有不足,只管来回我。”住儿接了银子,失魂落魄去了。家去了好生埋怨他媳妇,说漏了事。两口子你恨我怨,摔盘扔碟闹了一阵,住儿只得忙忙出来替他家老奶奶赎东西。

      不曾想去了半日,哭丧了脸回来。住儿媳妇只忙问“得了不曾”,住儿跺脚骂道:“那大太太家来的亲戚,尽是些个饿不死的野狗杂种!成心害我,要我的命。果真如此,我死也拉上他垫背,到了阎王爷那里,他下油锅,我上刀山,谁也不亏了谁!”住儿媳妇吓得白脸儿,哭问怎么回事。住儿便说:“妈原是押了那凤在赌庄子上,今儿我去赎,谁知没有。那里人说,竟叫大太太那边大舅老爷倒了去,转到那黑庄子上去了!”住儿媳妇听了,和迎春乳母娘两个哭作一团,没了主意。

      这里凤姐偏又使人到住儿那里要凤。住儿无法,只得硬着头皮过来,又不敢找凤姐。只托小厮告诉平儿,平儿思虑半日,皆使不得,只得回了凤姐。凤姐想了一想,冷笑道:“这是自己跳了火坑。如今年下里不好办的,等过了年,他们一家子不得活命。”便计较一番,因那黑庄子上不是正经去处,人多斗狠,正应了那邢大舅素日无赖品性。若去寻凤,女人家自不中用,须用得着男人。想了一遭,竟想不到个可靠的,又气又叹:“平日里一个个那样清秀,原来尽是不通的!可怜我偏没了倚仗,又偏到这节骨眼儿上。”

      巧的是平儿在帘子外头说话,正是兴儿媳妇送了烟火灯烛的账头来,并说“兴儿明儿就赶货回来了”等语。凤姐听见,凤眼光明,忙叫平儿:“去叫芸哥儿。”平儿会意,忙先打发了兴儿媳妇,便叫小厮立刻到后廊子上请人。

      这便是凤姐屋内故事,只在这一二日间,生出多少业障来。那小厮去请贾芸,一去半日,一时难见分晓。倒说芸哥儿这数日来怎么过的,更有一番业数在内。

      原来贾芸给母亲守灵,已过七日,便要起棺入葬。因是腊月节令,家家喜庆,贾芸便不大操办了。那卜世仁揽了事,钉棺时只叫贾芸在棺材铺外候着,说道:“你母亲魂魄尚未尽远,见了亲儿子,怕她舍不得就走。”贾芸听了,便在外头等着。待棺材出来,已是裹了白布,垂了丧幡儿。几个殡工抬了,贾芸亲自扶棺,缠白凝悲,送母亲往岗子上去。

      卜世仁陪了一程,待要起地下棺了,便作滴泪。向贾芸道:“论理我该送送你母亲,只我实在老了伤心。你好生安顿了你母亲,我再看,五脏就碎了。”贾芸倒有些诧异,听出卜世仁这是告辞要走的意思。转念一想,原本今日腊节,家家团聚,当真让他陪哭下棺,也有为难。又素知亲戚不过表面的意思,自个儿又满心哀母,也就罢了。只说:“既如此,舅舅保重身子,我看着就是了。”卜世仁又痛落几滴泪,便去了。

      这里贾芸一面含泪,一面亲自掘土除草,扶母亲棺材下降。一时一个殡工脱手,棺材略震,歪着刮了硬土。那白布本不结实,便响亮撕开个大口子,露了一半儿棺材。

      贾芸眼亮,忽见棺材泛黄,内中大块绿斑。一凝眉,那眼里犹有泪光,眼尾通红。一端冷峻颜色,悲中带厉,很是慑人。便喝殡工停下,几步滑踏坑里,就着白布口子撕了,摸棺细看。只摸见一片糙木,冻腐发潮,绿斑显是烂木所有。贾芸扶棺来时,原就觉轻,再拿指节轻叩,只闻朽木之声。

      那几个殡工见了,内中便有低头不看的。贾芸越发冷了脸色,一抬头,正与一两个殡工对眼。那殡工忙缩一缩头,有个胆壮的,勉强赔笑道:“这么冷天儿,二爷只管瞧什么,快下了棺就是了。”

      贾芸听见这话,心里何等聪亮,自知这是想快了结避去的意思。一扬眉头,踏上坑来,虽是寒衣薄蔽,一撂也有裂帛厉音。一甩手,指那几个殡工道:“原定的大厚红桐木棺,还要裹漆,如今这烂木头是什么意思!”

      几个人听了,只胡乱支吾。贾芸更疑,便抄了架棺绳子,甩给内中一人道:“再抬,回你们棺材铺问。”那人慌忙道:“没有这样的道理,哪有大年节下往铺子里横一个死人棺材的?我们爷爷虽做的这买卖,也没这样事。”

      贾芸冷笑一声,一股子狠毒上来,断不是软懦之人,口内刻毒道:“不往你们铺子里去,往你家去可使得?我知你们弃嫌我们娘两个赶这样日子,依我说并不用弃嫌!往你家里一放,应了你们人品,反更像过年了!”那殡工听了,涨红了脸,待要对骂,又着实心中有事,心虚没话。

      这里贾芸推了他们几个,硬是揽棺再起,又往棺材铺中来。那棺材铺的刘老头正捏了旱烟,站在门口张望着,一见贾芸这般回来,不由变色。老远堵住,拦了贾芸道:“这是怎么说?”贾芸眉眼犹有泪红,更添锋利,只打量刘老头一眼,冷冷道:“有你的好处!”便推开他,发了狠力,不待那几个殡工多抬,一气将母亲棺材搁回棺材铺堂屋地下。

      刘老头忙追来,扯了贾芸道:“好没道理!我素日敬你到底是大家子的亲戚,不是那等无赖泥腿子。大年节下,你弄来死人棺材搁我眼前,是成心咒我死!”贾芸甩了袖子,霍然转身,直说到那刘老头脸上去:“很不敢当!刘爷爷若怕死,该是摸着良心行事,再不该赚死者的便宜钱!”便指了母亲棺材,厉声问道:“这一副烂木头板子,二钱银子也嫌多。若这样葬了,一开春来了热气,我母亲就烂了。先前定的那红桐棺材哪里去了?”

      刘老头变了脸,哆哆嗦嗦,指着贾芸鼻子骂道:“小野杂种!说的都是什么没天理的话!你母亲烂了,碍我什么事!”贾芸心内早有计算,连日来看那卜世仁撑着大舅体面,只说他小儿家办不周全,陪灵哭灵也就罢了。方才置办起棺,又不让他跟着,自个儿竟原以为是舅舅成全孤儿寡妇艰难的心思,再想不到竟有这样克扣的去处。

      贾芸因冷笑道:“我亲眼看着,你立刻换了红木棺材。我只管送我母亲去,不跟你嚼舌。”那刘老头横竖不愿,只说:“凭什么我自个儿赔银子赔东西再换!”那几个殡工见贾芸刻毒,便也上来,半吓半劝,想要了结。贾芸独一个人,应付这些个无赖,气势分毫不短,一声断喝了他们:“做什么的没银子没东西?先我舅舅拿了十几两银子来,我足又添了几串大钱,难道喂了狗肚子?”那刘老头气急了,直要翻白,也没了理论,颤巍巍道:“屁话!那姓卜的原拿了银子来,后儿又要回,只说从简二字。我原不依,他只叫我别说,白谢了我二两银子,也只够这烂木板子的。他说是你的意思,你如今又来要,敢是你们舅甥两个作伙来坑我?通共我得了二两银子,又赶年节下晦气,你这毛头小崽子还不足!你倒仗着你是那贾家的人,挺壮腰子,偏那贾家瞧不上你这样穷酸狠恶的下流东西!”

      贾芸听了,冷笑一声,上来扯了刘老头道:“骂得好!我原是个贱骨头,正须有人这样骂。刘爷爷好刚口,且跟我来,我们上衙门口里辩上一辩。问一问,这许了银子却得了烂木头殓死者的事,究竟是哪个天外的道理!”

      几个殡工要拦,那刘老头也只管叫:“快叫人治这王八羔子!”便有人乱着要去刘老头家里叫人。贾芸横不怕,冷笑说:“凭是谁,今儿断不能拦我。你们只管叫人,我话撂在这里:我便是外三家最不成器的种子,到底是贾家的子侄,府里头掌大家的琏二奶奶是我亲婶子。她有一万个瞧不上我,少不得说一二句话。且看看这一二句话来了,是压得死你们,还是压得死我!”

      便有晓事的慌忙上来拦着,抱了贾芸连连赔笑道:“二爷别生气,好歹放手。这腊月夜里,街坊四邻都团聚,爷素日尊重懂礼,再不至于闹成这样的。”一面又慌忙推那刘老头,嗐声跺脚道:“我的亲祖爷爷!你就实说罢,论理,这事确是你们欺到人家头上了。那卜老爷是怎样暗中跟你克扣换钱,怎样倒换棺材拿了银子去,你白替他瞒着做什么!”

      贾芸听了,心内又明白大半。便住了脚,略松松手,冷声问那刘老头:“我舅舅要回了钱去,让你倒换烂木头板子殓我母亲?”那刘老头何曾见过这样人物气象,早被唬住,点头哭丧道:“原是你那舅舅,许了钱又悄悄儿回来,只说从简。足的又拿了十两有余银子回去,谁知你竟不知道!”贾芸想了一想,豁悟过来。早大半年内便听说卜世仁铺子周转不灵,又欠了外头印子利钱。每到年节底下,这利钱最能催命,更勾起数日前卜世仁来家里要了余剩所有银子去的事,更因这个了。

      贾芸思定,便松开刘老头,几步下了台阶子。略一思度,一回身,指了那几个人说道:“立刻拿大厚白布把我母亲棺材蒙了,就这个破木头放着,先不许动。动一分,你们试试!”又叫了那拦架的伙计:“撒开腿跑了巷子里去,就着我舅舅周围邻里告诉这事。若这样,还能先摘了你们出去。一会子吵起来,你们脱不了,也要背个倒换棺材的骂名。倒要看看以后谁还上你们铺子里来办丧!”那伙计忙跑了去。余几个人不敢多话,只得瞅着贾芸去了,那里刘老头只管翻白眼儿顺大气儿。

      这里贾芸满目恨火,愈添了凌厉,只往卜世仁家中来。刚到了门上,只听院里说道:“这回可足了,你快离了这里罢。”又有人涎笑道:“卜老爷倒不扯谎,说能弄来银子,倒真能。下回再要印子,还来找我。”又有妇人声音嚷骂道:“还不快送了这瘟星,大年节下等吃饭,看你惹的什么晦气!”

      贾芸听了,上前一脚踹开门。里头正有人开门,唬了一跳,原是一个街头上常放散钱印子的无赖。那人便斜眼骂道:“不长眼睛的,碰了大爷,大爷砸折你的腿!”贾芸进了院子,只横他一眼,冷笑道:“我站在这里,你来。”那人定睛一看,便认出贾芸来。心内知道是贾家的亲戚,再不济也沾着风光,便不愿找事。又见贾芸这样凌厉,只得嘀咕着出去了。

      卜世仁见了贾芸,比往常斯文清秀气度不同,也吃了一惊。敛敛神,又拿出几分舅舅的款儿来,说道:“你不陪你母亲的灵,急火火跑了来做什么?我原是要叫你来吃饭,还没去,你倒吓我一跳。”贾芸也不行礼,沉声道:“我来拿银子。”卜世仁道:“什么银子?”贾芸道:“我母亲丧葬的十两银子,舅舅拿来。”

      卜世仁脸色微变,嘴上只说:“这奇了!你母亲的事已完,棺也有了,岗子也起了。你又朝我要什么银子!往日见你倒知道些道理,怎么忽剌巴这样泼皮无赖起来!”贾芸冷笑几声,镇得卜世仁错了错步儿。贾芸因说道:“倒是我往日见舅舅的体面,合该是个人。再好不好,我母亲是你亲妹子,又去了。你果然从死者身上刮钱,敢是给自己将来棺材上多钉钉儿?”

      卜世仁听了,不由大怒,跳起脚来,要打贾芸。口内嚷道:“可了不得了!这混账王八羔子竟当面儿骂我,这东西合该打死了才是!”贾芸一巴掌扽开卜世仁胳膊,推了他,又见他舅母扒着屋门嚷道:“快来人!这可反了天了!”

      贾芸上去,也不看他舅母。一进屋,倒有一桌子腊节饭,又有酒。卜世仁家女儿银姐原溜着桌子转,要偷东西吃,一见表哥这般气象,吓得忙躲进里屋去了。这里卜世仁夫妻两个追进来,待要打,又被贾芸慑住,一时只乱嚷,意欲吵起街坊来做主。

      贾芸转身,指了卜世仁说道:“那棺材铺的刘老头一五一十都说了,舅舅很不必跟我装这像生儿!那日你当着我母亲灵堂,只管要钱,今儿我当着你腊节下饭桌,也只管要钱。多一句话儿我也没的跟舅舅说的,只管拿钱来,今儿往后我再不登你家的门!”

      原来卜世仁果然是欠了利钱,到年下催得紧,没的周转,只得克扣了贾芸丧葬母亲的钱。才打发去了要钱的,不曾想到底没瞒住他外甥。又不能认,只得反咬,两口子嚷天哭地,早惊动了许多街坊来看。这里卜世仁娘子见人多了,越发嚷起来:“你们倒看看,这小子素日装人,如今竟掐着他没了母亲的艰难,死朝我们要钱!我们白填了那么些限,早知道养了这么个白眼儿狼,也该另有个道理!”

      外头便有人议论,胡乱指点戳脊起来。贾芸见了这样喧嚣,眉眼立了,推开卜世仁,扯了那一桌饭菜且拖且抬,哗啦一声当院下泼了一地。只听碗盘粉碎,桌腿分离,唬得众人都低了声。他舅母也吓得不敢再嚷,卜世仁气得黄了脸。

      贾芸抄了桌子断腿,声压寒雪,众人皆听:“我忍了你们,到今儿也足十年了!平日里欺我们孤儿寡妇,没的立业,冷眼白脸儿的,是不是人我都不计较。你如今拿了我母亲的丧葬银子还你的利钱,倒换棺材,拿烂木头殓我母亲,我断不能依。你们打量芸二爷好欺,可是瞎了狗眼!想过年,今儿谁也别过!你撒楞儿的还了我的银子,让我安葬母亲,从此两不相欠。若少我一个子儿,我拼着命也要扯了你,巡衙敲鼓,就是到阎王爷那里也要说个明白!我大男人家,饶让你们这起混账东西欺了去,竟连母亲也丧葬不得。若真要这样,我断不是个人!”说罢,一声厉响,将那桌子断腿发狠摔在地上,砸得满地东西碎乱胡响。

      内中早有听了那棺材铺伙计话儿的,一传百十,众人都议论起来:“果然有这样事。”一时便有人说:“卜老爷,你们也别嚷了。连那棺材铺的伙计都瞧不下去,不肯瞒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早叨咕出来了。”卜世仁听众人越发议论戳起他来,更没了主意,拉了老脸,只得来央贾芸道:“你再不该这样闹的。好不好,大年节底下,我又是你亲舅舅。你吵得邻里街坊皆知,我以后可怎么见人?”

      贾芸冷笑道:“这会子你认得我这个外甥了。少说这些废话,拿银子来。我只管丧葬我母亲,管你们过不过年!”卜世仁痛落老泪,方才哭妹妹不是真的,这会子却很真。因哭诉道:“你既知道我才还了利钱,我自然是再没一个钱的。你爹娘的事,好歹我都出了钱料理了,你便看着这些情分,宽宽我又能怎样?”

      贾芸分毫不心软,便不理,只管回身招呼街坊道:“我母亲饶躺在那烂木头板子里,停在棺材铺里,我不忍这样葬她。有不信的,只管去看。若看了属真,我没冤屈了舅舅,我素日敬重各位长辈,你们就来评评这个理。我舅舅饶说没脸面在街面儿上混,我看不然。既有这样胆魄,倒换他亲妹子丧葬引渡的钱,自然看轻世人,这点子脸面又算什么!”

      卜世仁见众街坊越发起了激愤,实没了法子,只得拉了贾芸道:“我的好外甥,亲外甥。你只别嚷,我这就借了钱去还你,让你丧葬母亲。我再给我亲妹子叩响头,终使得使不得?”贾芸抽了袖子,正要说话,忽听人群里一声洪亮草莽汉子声音:“大年节下,你们吵得太不像了!只管堵在这里,敢是喝腻了酒嗝儿出来白冻着醒醒?”众人一看,你道是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