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普照》半晌欢

6、又闻对不起 汪舒

　　汪舒以为，今天这么一通折腾，她晚上一定会失眠。

　　结果没有，她睁眼看着他又一次半路离开，她淡定从容的坐车到站，下车，进小区，上楼。楼道的感应灯最近很不稳定，她狠跺了两脚，平日间抖抖索索插不进插口转不开的门锁今天意外顺畅打开了。放了热水，但犯困犯懒只草草的卸了面妆，任由一缸热水自行变冷，扑上床，一觉到天亮，连梦都没有半个。

　　年底了，各种结算汇总已经搅得财务部人仰马翻，偏偏营销部也不消停，要确定来年的营销预算，方案一堆一堆的往上提，汪舒打下去几个，但更多的需要财务配合确定给结果的，汪舒也没权限，只能一趟一趟的去十楼上报。

　　那天，她又打下去两个，正在和姚磊吐糟被打下去的方案前后数据差异过大不符合数学逻辑，就被总监一个电话叫了上去。原来，她没通过的方案直接被送到了营销总监处，认为这是财务部对营销部的故意刁难。总监们之间的沟通是怎样的汪舒不知道，但财务总监能找她专门谈话，证明这件事似乎还蛮严重。

　　所幸，财务总监并没有责难她，只让她以后和别的部门沟通时，语气措辞要温和委婉。汪舒态度良好的保证，以后和营销部人员沟通只当他们是上帝，谁让人家是创收入的部门呢。

　　从十楼下来的时候，她抬腕看表，果然到饭点了，怪不得她隐隐觉得胃疼。她很纠结，到底是去公司餐厅吃午餐还是去外面小吃街上吃麻辣烫，天气有点冷，但公司餐厅那些饭，吃的她真得快吐了。

　　电梯停了，然后，刚当新郎不久的程诚进来了，俊秀的眉眼，简单的休闲裤夹克衫，儒雅温和，抛开已婚的身份，果然是个精品帅哥。汪舒暗叹，人以群分这话到底是没错的。

　　“你好！”男子向她点头

　　“你好！”汪舒回复

　　“汪舒对么？”男子又问“你和子衿是中学同学？”

　　“恩，是的。”

　　“关系应该不错吧。”

　　“恩，还好。”

　　“还好？”男子笑笑，“子衿可是说你们的关系很是要好的。”

　　“额...”汪舒呐然，“上学时是挺好的，不过她出国后联系的少了点。”

　　“恩，她在美国待久了，刚回来还不太适应国内的节奏。”男子把手里的提包从左手换到右手，接着说：“有空，你可以带她熟悉熟悉么？”

　　汪舒讪然：“那是自然，老朋友一定会多联系的。”

　　“那想必你与大哥也挺熟的吧？”男子收回眼睛，神色难测的对上跳跃的楼梯数。

　　怎么会说起他？虽然他没说大哥是谁但汪舒知道他说的就是慕子谅，她低头，盯着脚尖，鞋头不知被她踢到了什么划了浅浅的一条印记，心想今天回家要擦点鞋油了。然后悠悠说：“认识，但不是很熟。”

　　“哦”男子挑眉，看向她接着说：“婚礼那天，我以为你与他也相熟。”

　　“没有，大概是很久没见，所以我们都有点小激动呢。”汪舒想拔掉自己的舌头，这电梯怎么还不到底呢。

　　“哦，这样啊。”

　　...

　　1楼终于到了，知道他要去负一，汪舒对他点点头，然后箭步冲出了电梯。不禁白眼，这人看上去挺温和的，但和他说话，感觉怎么这么瘆人呢？果然，人不可貌相，现如今，披着羊皮的大多都是狼。

　　她以为她今日的霉运算是过去了，不成想，刚走出园区，在转弯出，就听见有人喊她名字。

　　她侧目，十分钟前见到的人和聊到的人齐齐的出现在她眼中。程诚靠着椅子似乎坐的笔直目不斜视的盯着前方的红灯看，前面留出空隙，慕子谅半探着身子，一张明暗参半的脸从车窗里露了出来：“去哪？我送你。”

　　“不用”汪舒摇摇手，指着不远处的店铺。

　　慕子谅顺着她的手指看，大红底子上用烫金楷体书写着”张氏麻辣烫“，不禁蹙眉，这人喜吃垃圾食品的毛病真是一点都没变。
　　汪舒看着他收回身体在驾驶座上坐正，转身，借着绿灯穿过马路，走向她惦记许久的小店。店里人不多，她熟门熟路的拿了篮子和夹子，选好东西找了个避风的位置。刚坐下，慕子谅就大喇喇的进来了。

　　“你来干嘛”汪舒问，自从上次婚礼后，她再一次看见他，心静已经平复不少。

　　“怎么老吃这些东西。”他一脸嫌弃的将桌下没打扫干净的纸屑用脚尖拨远，没回答她的问题。

　　“又没请你来吃”，她抽出桌上的纸将筷子擦擦，坐等美味上桌。

　　“我怕你一人吃完要拉肚子，所以舍命陪君子。”他说的理所当然，当然，表情也是完全配合他的话的。

　　“不好意思，我只点了一个人的份。”

　　“不要紧，你吃肉，我喝汤。”

　　汪舒看着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似乎甩她的人悄无身息离开的她人不是他一样，不由气结。她一直对自己说，他们当初毕竟算是和平分手，她毕竟爱过他，不需要再见面时像敌人一样针锋相对，可是这人消失几年再出现时还端着这样一副与她亲密的的姿态，不由恨从胆中来。

　　“可是我现在不愿意和别人共用一个碗了”汪舒放低肩膀，半抬着脸，故作一副无辜样接着说“太脏，怎么办？”

　　她看着那人脸上熟悉的笑容撤去，等着他愤然离去。

　　“是我唐突了”男子抿起的唇角缓缓吐出几个字。却不离开，也不再说话。

　　店老板端出一大盆已经煮好的泼满红油的菜汤，放在他们中间，诧异的看了看气氛古怪的两人，离去。

　　汪舒突然觉得没意思，前一刻泛起的那股无法言说的恨意与眼前这盆香飘四溢的食物互相中和，两者都变的寡淡无味了。她苦笑一下，他总是有本事，让她总是不能顺顺当当的吃完一盆麻辣烫。

　　“你走吧，我们还是不见面的好。”她侧头，不想看他，她不想再去读他脸上各种表情背后的意思了。

　　...

　　沉默

　　鲁迅说得好，不在沉默中爆发便在沉默中灭亡。而他们的关系，早早就灭亡在那本该激情四射的象牙塔里了。

　　“对不起”男子温凉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