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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情书(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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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亲爱的乔杉同学:
你好吗?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方才我从睡梦中醒来,问过前来给我量体温的护士姐姐才知道,原来我已经和你分别超过二十四小时了。
我有些想你了。
我现在无聊的发紧,因为医生叮嘱我妈妈拿走了我身边的一切电子设备,我不能玩手机,不能打游戏,不能看视频,更不能同你悄悄地打个电话,听听你低沉却好听极了的声音。
我多想再听到你同我讲一句,‘喂,赶紧起来。’
可能是因为太饿了的缘故,我今早起来,腿竟有些发软,若不是扶着床,我恐怕会直接摔到地上去了,这里到处都是冰冷的白色,我忌惮着这里冰冷的温度,我开始怀念你掌心一直以来的温度了。
乔杉,我很想你。
我待的病房不大,却因为只住了我一个人而显得空空荡荡,一天当中的大部分时间里,我都得睡在这间白得耀眼的房间里,我总是忍不住的想,如果再多点别的色彩就好了。如果你还肯见我,能不能帮我把书包里的画报一起带来呢?那是一年前你送我的生日礼物,我太喜欢了,总舍不得把它贴在墙上,我怕时间和一切外部因素会毁了这幅画原先的色彩,所以才用纸包了很多层放在书包的最里层,这样我就不会不小心把它丢掉了。
你看,我总是这么小心翼翼,最后还是失去了每天欣赏它的机会。
乔杉,还有一个月,我就要过生日了,这次你会送给我什么呢?
我很期待,也很忐忑,其实我什么也不想要,只要,只要你肯再见我一面,再瞧我一眼,再同我说上几句话,再······我还是很贪心啊,对于你,我总是想要贪恋更多。
护士姐姐催我去做检查了,等我回来,再接着说。
想你的黎舒
二零一七年十月二十六日”
(二)
“吾爱乔杉:
你别生气。
是我不好,总是那个爽约的人,这次也是,说是要继续写下去,再拿起笔时已是两天后了,你一定等得很焦急吧,突然想起你生气时的眉眼,我又有一丝庆幸,倘若你就在我面前,作为爽约的惩罚,你一定会收拾我一顿吧。
对不起啊,我总是让你操心。
乔杉,我今天比昨天更加想你,不对,是我这次醒来比上次醒来时更加想你才对。我发现最近比之前更嗜睡了些,病房里一天到晚拉着厚厚的密不透风的窗帘,我好像很久没有见过阳光了。
我突然就想起陪你打球的午后时光了。往往是上半场还没结束,我就已经累到虚脱,选择退场安静地坐在一旁看你在球场上继续挥洒汗水。你从不恼,只是在中场休息时把上衣脱下来扔给我,从我手中拿过水去,在暖融融的阳光里半眯着眼睛,大半的身形隐藏在午后的阳光里,自觉地被光晕染成金色。我说你笑起来眼睛真好看,你大大方方的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然后又跑向球场。
等到球场上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你会拉着我一起四仰八叉的躺在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场地上,你离我是那样的近,我偏过头去便能看到你脸颊上细细软软的小绒毛,同样地被阳光染成了金黄色,你的眉毛又粗又长,鼻梁是那么挺,因为刚喝过水的缘故,嘴唇上还有些残留的水渍,映衬得唇色愈发鲜艳。
我总是会情不自禁的望着你,然后呆呆的愣住,你也爱拿我寻开心,总是半开玩笑的说着,‘怎么,又荡漾了?’
你是那么帅气迷人,从遇见你的那一天起,我没有一天不荡漾。
你又该笑我口无遮拦了吧,倘若你在我身边的话。
可是亲爱的乔杉,这都是我的心里话。
上次跟你提过的护士姐姐刚才来过了,我在她的注视下吃掉了一袋药,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It’s time to go to sleep.
亲爱的乔杉,愿你能再次出现在我的梦里。
爱你的黎舒
二零一七年十月二十九日”
(三)
“我的乔杉啊:
早上好啊!
我现在有股难以抑制的喜悦,自从与你分别,我已经许久未见过太阳了,这次醒来时,窗帘已经被拉开了,我能真切的感受到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温柔地抚摸着我,别提我有多振奋了,虽然我不知道这是几天之后的早晨。
管他呢,我已经不在意时间了。
负责我的徐医生刚才夸我状态好了很多,徐医生说只要我一直配合治疗,很快就可以下床走动了。
悄悄地同你讲,我不是很喜欢我的主治医生,因为他从来不笑,一脸严肃的表情,像极了时常让我出去罚站的班主任。还好,我们都毕业这么久了,我再也没有被罚站过了,说起来还真有些怀念呢。
天知道我有多激动,我得快点好起来,这样我就可以见到你了。
你不肯来见我,那就等我去找你好啦,不管你在哪儿,我总能找到你的。
你是知道的吧,我那么紧张你、宝贝你。
说来也怪,平时见面时羞于出口的话,反映在纸张上就感觉不到丝毫羞涩了。既然少了面对面的不自在,索性让我多说一些吧。
这一觉睡得过于安稳,醒来时我还是有些恍惚,因为乔杉你啊,为什么不肯来到我的梦境里呢,是我想你想的不够强烈吗?
没关系,我会更加努力地想你的,所以,请你务必要来看看我啊。
你的黎舒
二零一七年十一月”
(四)
“乔杉啊,
我有些生气了。
你为什么还不来看我?
只要你肯来,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再反驳,我全部都听你的,好吗?
我实在是无聊透顶,那个温柔的护士姐姐偶尔来陪我说说话,大部分时间里却是只有我一个人度过。
我妈妈,你是知道的,她向来是不怎么关注我的,在没收了我的电子设备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你说哪里有这样狠心的母亲呢?我现在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不会可怜我吗?
唉,听说外面已经非常冷了,我倒开始庆幸自己没有机会出去感受一下了,我这么怕冷,能在一个温暖的地方度过这个冬天也不错,倒是乔杉你啊,一定要多穿件厚外套出门才行啊,我就不强迫你穿秋裤了,因为我也是不喜欢穿那种东西的。哈哈。
徐医生明明说我的病情好转了,可是我每天需要吃的药量却比之前多了,现在我每天都要吞食各种大小不一的白色药片,可是每天的用水量却被控制的很严格,没有那么多水送服,我怎么可能完全咽得下去嘛。偷偷告诉你,但是你要保证不笑我才行。上次我尝试着一口气吞掉药丸,结果却被卡在嗓子眼里进出不得,最后我被推进手术室进行了一个小手术才给整出来的。
我很逊吧,那种窒息的感觉太糟糕了,我是绝对不会再体验一次的。
所以你不要担心,以后我一定会注意的。
我今天的状态很好,所以我想同你多说一会儿话。
看我,每次只顾着说些自己的事情,却从来没有问过你现在过得如何。怪我不好。
乔杉,上次你说的面试进行的怎样,你是那么优秀,我想你一定已经进入自己想去的公司了吧。你说新公司的薪酬比先前要好很多,再工作一段时间就可以租一间更宽敞的房子了,你说等搬进去之后,我负责设计,你负责苦力,这次一定要把新家装饰成我们想要的样子才行。
乔杉,等我出院之后,你可一定要履行我们的约定啊,到时候嫌累的话,那就歇歇再接着干吧!嘻嘻,我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我当然会陪着你一起累啊。
对了,你送我的画报就贴在我们的卧室吧,这样我每天醒来都能看到了。我们的房间可不要装饰成白色的呀,我感觉我要对纯洁的白色过敏了,就要温暖一些的颜色好了,米色怎么样?算了,到时候我们再好好看,来日方长,还是要从长计议才行。
窗帘从我醒来那一刻就是紧紧拉上的,密不透光的,我都有些看不清自己写的字了。
我有些乏了,阿杉,晚安。
爱你,
黎舒。
二零一七年冬”
(五)
“乔杉!
你怎么还不来看我!
我想你想的要疯掉了!你知不知道,我究竟是有多想你啊!
我真的,真的,真的很想你。
现在的我就像一只困兽,伤口在我自己舔舐不到的地方,我只能每天看着逐渐腐烂的伤口,眼睁睁地看着它化脓、溃烂,却什么也做不了。
阿杉,你抱抱我,只要你抱抱我,我一定会很快好起来。
所以,你快点来好不好,你带我走吧。
求你带我走!!!
黎舒留”
(六)
“亲爱的男朋友:
晚上好啊!
上次是我有些冲动了,一定吓到你了吧,我向你道歉,是我不好。
自从上次护士姐姐从我手中抢走笔被我狠狠咬了一口之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她。你知道的,如果不是真的被逼急了,我哪敢对女生下手啊,总之,我的绅士形象是再也保持不下去了,遗憾的是,也再没有人过来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不过他们也没有吃亏啊,徐医生让人按住我,在我手臂上狠狠扎了一针,再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不在那个有着厚厚窗帘的房间了。
新房间更空旷,这下可好,连窗户都没有了,四周都是光秃秃的,四面墙壁白的刺眼,耀眼的白光反射来反射去,倘若不是干净整洁,说是家徒四壁也不为过。
我最近除了睡觉,就是想你。
我很喜欢也很享受现在的状态,因为我总能回想起太多与你一起时的事情,依靠满满的回忆充实自己。当然,如果你能来带我走就更好了。
阿杉,还记得那件粉红色的卫衣吗?我强迫你很多次你也不肯穿的那件,你的皮肤白皙,粉色的衣服会更衬你的脸色,可是你总不听,尽爱穿些黑乎乎的衣服,一点都不可爱。下次过来的话,穿着那件卫衣过来吧。
阿杉,家里的冰箱应该空了吧,记得把它填满,不要总是喊外卖,喊外卖也没关系,记得及时扔垃圾啊,不要堆积的自己都忍不下去再处理,那样我会很烦恼的,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估计你也照顾不好自己吧。
我要快点好起来,毕竟你是那么需要我,毕竟我是如此的离不开你。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嗯?
你一定是气我忘记之前的事了吧,是我不好,我先前是真的记不起来了。
可是你看,我现在天天都在想你,我已经记起来了。
我不该跟你吵架的,那样你也不会置气离开了。
你会原谅我的,对吗?
深感抱歉的黎舒
一七年冬天”
(七)
“亲爱的乔杉:
我仿佛又睡了很久。
现在我正坐在床上,靠着枕头发呆。门外路过的人在很兴奋地说着什么,我仔细地听了听,原来是外面下雪了。今年的雪来的可真早,你出门要小心,可不要摔倒了。我不在身边,可没法扶你。
还记得高三那个冬天么,你说下雪天和火锅最配,趁着午休时间拉着我出去吃火锅。具体的滋味是什么我已经完全不记得了,只记得吃完出来时浑身上下都暖融融的。你站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冲我张开手臂大笑,我了然的扑过去把你压倒在厚厚的雪层上,我们顺势在雪地里嬉闹起来,顶着一头雪回到教室的时候,老班还以为我们出去打架了,罚我们在教室门口站了一节课。
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当我们脱离了学生这个身份的时候,再去寻找那种快乐就太难了些。我们好像经常吵架,经常冷战,经常不见面了。
如果早知道我会离开你这么久,我说什么也不会与你生气与你冷战了。我总以为我们之间还有很长的路可以一起携手走下去,可是意外总是不期而至,我一直都不敢去想,不敢去相信,我就这么突然地,突然地失去了你。
阿杉,这么多年我们都走过来了,我们早已成为彼此生命里的一部分,你不会真的狠心把我丢掉的,对不对?
啊,有人来了,我要把纸笔藏起来才行。
此刻匆忙慌张的,
你的黎舒”
(八)
“乔杉:
嗨。
我最近有些累。
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总是催着我吃药,不管我会不会反抗,总是要找两个人按住我才肯给我打针,你说这好不好笑,我又不是小孩子,更不怕打针,怎么还得使出这样哄孩子的方式来让我顺从,虽然他们的动作一点都不温柔。
很久没有晒过太阳,连紫外线也被完全隔绝掉了,我想我一定比你白了。等出来后我们比一比,再见到我的时候,你一定不会再嘲笑我比你黑了。
你有空登一下我的微博账号好吗,替我回复一下那些还在等我写字的人,就告诉他们说,我病了,但是我很快就好起来啦,到时候许诺过他们的续写一定会补上的。
等待是最煎熬的一件事了,对此我深有体会,所以就不要让别人也莫名其妙的承受这种煎熬了吧。
阿杉,我开始有些害怕了。
前天走廊上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伴随着拖拖沓沓的脚步声,叫喊声逐渐减弱,直至消失在走廊尽头。我不知道哭喊着的人是谁,只是隐约的感觉,那个人大概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得乖乖的才行,我要好好地、安然无恙地等着你来接我。
所以,阿杉,请你快些来吧。
焦急地等待着你的黎舒
大约还是冬天”
(九)
“阿杉:
我好疼啊。
我好没用,笔和纸终究还是被夺走了。
没关系,我还能写,我身边的一切都是那么洁白无瑕,你看这张床单,不留点颜色上去真的太可惜了。
你知道吗,我今天见到那个被我咬过的护士姐姐了,她跟我讲了一个可笑至极的笑话,她根本就不认识你,竟然跟我讲你已经死了。
我怎么会允许别人这样说你坏话!
所以我一头撞向了她的肚子,直到我被两个强壮的男人架开按在床上,针头扎在我早已青紫的皮肤上后,我在闭上眼睛之前看到那个说你坏话的人被人架了出去。
她真该庆幸自己走得早,不然我一定会让她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到底。
啊,我的房间终于有了鲜艳的颜色,我好开心啊,你知道我最喜欢红色了,所以你一定要仔仔细细地把它收起来啊,不要再让那些人抢走了。
我好冷啊,阿杉,你快来······”
(十)
“阿杉:
我太累了。
如果你来了,请不要怪我不理你,我只是,太困了。
你只管叫醒我就好了。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带我走的。”